蘇覓曾感激老天爺送了兩個憨貨給自己,可很快認識到這不是老天爺對她的愛護,而是對她的更深更重的一份考驗。
剛開始的時候她還用“拿出你們想打斷我腿的勇氣出來”激勵這兩個人,後頭直接道:“收完這一波皮子就讓你們倆一起睡”來作為獎賞。
這兩個人經過一係列的下套抓狼以及剝皮烤肉等等人生磨難之後,已經對打斷腿不敢興趣了,就想著背靠背睡個安穩覺,他們實在是太沒有安全感了。
他們現在在北蠻的邊界,這裏有烏爾牧族人(作者瞎編的),比北蠻大族要相對和善些,也肯認真的做點實在買賣,蘇覓之前跟著蘇大匠在嘉寧關也是跟烏爾牧族人做的買賣,嘉寧關那頭隻收些稅,檢查了沒有鹽鐵之物就放行了,倒不是特別的嚴厲。至於從停雲山脈這邊過來,為的就是省那一份兒稅錢了,再者,皮子也更便宜些。
加上這一路三個人獵的,再買一些叮叮當當的小玩意,可以說是滿載而歸,帶到身上的錢都花光了。
王老五跟李金在北蠻的時候天天盼著回來,好不容易回來之後跟重新投胎一般,叫嚷著:“再也不去了。”“對,打死也不去了,誰去誰是癟三。”
然後兩個人異口同聲:“老大,沒說你。”
這兩個人的悲憤欲絕能表現在臉上,至於蘇覓,卻隻能瘋狂的內心吐槽——作為老大,她要維持自己的體麵!
不過有些事情正如那句俗話所說“開頭難,開了頭就不難了”,三個人的膽子經過這番曆練可算是有了長足的進步。
餘下的時日便是趁著大雪紛飛之前先將皮子都處理出來,天氣漸寒冷也有好處,院子裏頭的味道總算沒有熏到左鄰右舍。
王老五跟李金也不想著打探蘇覓的身世了,偶爾說順了話會好奇的問上幾句,諸如老大的家鄉就是京城麽,老大從前嫁過人沒有之類的話。
“在京城住了許多年,不過不覺得那裏是家,我同你們也無甚麽區別。”
王老五又問:“從前我聽一個行腳客人說京城附近這女子滿了十八歲都需的嫁人,不嫁人就被官府強逼著配人,這事是真的嗎?”
蘇覓不快,還是答:“是。”
李金哇哇兩聲,繼而八卦的問:“那老大你嫁人了嗎?”
蘇覓從他手裏拿過匕首,將皮子裏頭的一點油脂都小心的刮幹淨:“嫁人了。後來發現他非良人,我將他綁起來捅了兩刀,逼著他同我和離了。”
“哇哦,你都捅他兩刀了,他還舍不得同你和離啊?”李金好奇的問。
她哪裏有這種意思表示了?這什麽理解能力啊!
蘇覓瞅了他半天,突然道:“以後你在外頭能不說話就不要說話。”
李金:“為啥?”
蘇覓:“這樣顯得高深些。”一說話就恨不能叫人將你踹飛。
皮子都整理好之後日子也一晃過去了半個月,蘇覓要這兩個人幫著押解上京,他們倆這次寧死不肯,話語也從打死都不去北蠻變成了“我寧肯再去一趟北蠻也不要上京去”。
這樣的人就是要拿著鞭子揮舞著才能趕著他們往前挪動。
“若是這一趟下來,你們倆不說能在京城置辦上宅子吧,可要是在京城周邊的縣裏買上幾畝地再買一座小宅子是能成的,到時候這個戶貼便可順利成章的換成了真正的衙門裏頭蓋了大印的戶貼,難道你們不想擁有一張真正的戶貼,從此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嗎?”
想啊,當然想了!那真是做夢都想。
可睡一覺,對未知的恐懼又重新占領了這兩個人的軀殼。
蘇覓隻好繼續尋找辦法說服他們。
“聽我說,這邊的衙門我打聽了,是當日湛王手下的兵馬把著,這些人都死板的很,想鼓搗點事兒壓根沒可能,說不定還得搭進命去。可此地這樣,別的地兒不這樣啊。你想想,朝廷當初將你們遷過來,允諾了要落戶,可這落戶的事過去多少年了也沒實現呢。你們倆要是見了皇帝,是不是該問問他,皇帝作為天子,作為萬民的父母,怎麽能把自己的兒女們給忘記了呢?”
王老五:“我不想去問他。”
李金:“我也不想。看見他估計得嚇得尿褲子。”
蘇覓:好氣!啊啊啊!
“停雲山裏頭藏著的遷民還有不少吧?你們就不為他們想想?若是能走通京城的商路,不光你們倆能賺錢能換了新戶貼,旁的人是不是也可以這麽做?若是確定了此路可行,以後得有多少人感激你們倆?你們倆好好想想!”
再想不通,她就幹脆一塊兒綁著去京城了。反正這縣裏也能雇傭到人。
這天夜裏她睡的晚,聽到隔壁李金又抱著被子去找王老五了。
王老五給他開門:“你還沒睡?”
李金:“你不也沒睡?”
王老五:“來吧,咱倆商量商量。”
李金道:“商量啥啊,我是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你想想,咱們要是做成了這件事,那山裏那些人還不得以我們倆為首?大家都是遷民,他們肯定更願意稀罕咱們,到時候咱們倆就能甩了那母夜叉了。”
屋外母夜叉打著哈欠:“你們倆商量事的時候能不能小聲點?打擾人睡覺。”
李金上下牙都哆哆成了編磬,抖著兩頰的肌肉:“能,能。”
蘇覓:“別抖,穩住。拿出喊我做母夜叉的氣勢來。我說你們倆最好今夜想出個我滿意的主意,否則別怪我天亮沒了耐心,將你們倆都吃了。”
她說著話故意一張口,影子投在窗紙上,感覺牙齒也大,嘴巴也大,像露出夜叉的原型一般,嚇得王老五跟李金抱團瑟瑟發抖:“知,知道了……”
既然要商量出她滿意的主意,那就沒有第二個主意了。一想到前途暗淡無光,李金跟王老五兩個人這一夜充分體會了一下嬰兒般的睡眠,睡一陣哭一陣,哭累了繼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