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琛從蘇家出來，問隨行的程福：“剛才我表現的怎樣？”
程福奉承道：“爺真的是相當的‘平易近人’！”
程瑜琛看了他一眼，確認道：“你不是在諷刺我？”
程福連忙道：“奴才是個直腸子，心裏有什麽就說什麽，更何況奴才哪裏有膽子諷刺主子爺啊？”充其量就是心裏對您的品味有些小小的吐槽而已。
程瑜琛“哼”了一聲，“這邊的人梳理過了沒有？”他既然覺得同蘇家來往，就不能將危險帶過來，不管是來自呂家跟齊家的，還是來自他的死對頭的。
“爺放心，這事是奴才親自盯著的。安郡王本來在這邊就沒留多少人手，早就處置的差不多了。”
程瑜琛對程福的辦事能力倒是不怎麽擔心，更何況安郡王雖然將自己弄出京，可他本身也遭受了極大的損失，京中幾個忠於他的高官這次也被程瑜琛從他們的位子上弄了下來，這絕對足夠安郡王焦頭爛額上一段時間了。
程瑜琛現在一直在思索如何更加平易近人，因為今日蘇大匠看他的目光就跟防備野狼似的。
他耳朵靈，聽到程福小聲嘀咕一句，便抬腳踹了踹他：“你說什麽？”
程福很不想說，但不敢，隻得道：“奴才就是想不明白，蜜姑娘到底有哪一點好？”
程瑜琛挑了挑眉毛，“你看不出來？”
程福很真誠的點了點頭。
程瑜琛這次盯著他的時間比剛才更長，長到程福開始膽戰心驚，“你看不出來就對了，要是你也知道了，嗬嗬……”
這樣看不起人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程福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無法反駁。
當然他心裏還是能夠小聲嗶嗶的：蜜姑娘看不上我是一定的，可估計也不會看上你。
兩個人進了家門不久，蘇覓就來了。
程瑜琛一見她便笑：“你比我預想的要來的快。”
蘇覓其實更喜歡開門見山：“你叫我來到底要說什麽？”
在她看來，程瑜琛再平易近人，那也是一條毒蛇。
現在毒蛇隱藏起獠牙，不過是想看她多掙紮一會兒罷了。
“不著急，你這麽快過來，午飯肯定沒有吃吧？程福去預備一桌酒席，就設在這裏好了。”他一把吩咐程福，一邊用安撫的語氣對蘇覓道：“我有一件東西，要請你看一看。”
蘇覓壓根就沒有心情吃飯：“你直接說你的目的。”
程瑜琛定定的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用陰沉的語氣道：“我的目的會隨著我的心情變來變去，有時候恐怕變得連我自己都難以掌控，有時候又極好說話。我想，你應該是個聰明人，一定也明白‘將求於人，則先下之’的道理吧？”
他這話說的不容拒絕。
此時陽光被房前的一株桃樹擋住，顯得室內的光線黯淡了下來，程瑜琛站在書房中央，整個人卻顯得格外的清晰，他的五官單獨拿出來都不算淩厲，可不知道怎麽組合在一起看，就叫人不能抗拒，想無條件的服從。
蘇覓知道自己在這裏呆的越久越不好，可還是一咬牙堅持住了，“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程瑜琛這才笑了，重新恢複他以為的那種“平易近人”的模樣，對蘇覓招手：“你跟我過來。東西在裏間。”
他先轉身往裏走，蘇覓住了住才挪動腳步。
進去之後就見他彎腰從櫃子底下拿出兩個卷軸。
蘇覓沒有猜到裏頭是什麽東西，便停在門口。
他看見她的樣子，嘴角輕諷：“走近點，我又不能吃了你。”
這樣的笑聲極為勾人，不過蘇覓也不是一般人，她無所覺的走了過去。
程瑜琛看著她的表情，心裏微微一嗤，伸手在其中一個卷軸上點了點：“打開看看。”
蘇覓並不是無知無覺的蠢，在她看見卷軸上的小字的時候，瞳孔猛地一縮，這時候的她早已將程瑜琛忘到了九霄雲外，而精神也早已回到往日的辰光裏頭去了。
當打開畫像之後，她的神情更加恍惚，整個人都軟了下來，不得不撐著桌麵坐到了椅子上。
眼淚流到嘴邊她還無知無覺，隻看著畫像中的人，嘴裏喃喃道：“蘇姐姐。”
畫像中的人有三分相貌像父親，還有三分隨了母親，剩下的四分則是屬於她自己的獨有的純粹與清雅，跟滿身疲憊與戾氣的宋蜜完全是天壤之別。
蘇覓是在蜜罐子裏頭長大的花，宋蜜的名字裏頭雖然帶了個蜜，卻是在沼澤地裏掙紮的野草。
程瑜琛看著眼前的人，她凶起來的時候是真凶，柳眉甚至不必倒豎就叫人覺得不好惹，可這樣無聲的流淚，也叫人覺得心疼。
程瑜琛歎了口氣，將手放到背後，免得自己忍不住上前找抽。
是了，她雖然在哭泣，可依舊不好惹啊。
如果早知道這樣，他在三四年前，就不會衝動的見死不救。
當然，那時候的她就是個小女孩，可憐見得，他既沒開竅，也對這種毛孩子一絲興趣都沒有，因此錯過了她的成長。
如果再給他一次回到從前的機會！他深吸一口氣，心中暗暗發誓，一定會將這個錯誤糾正過來！
蘇覓壓抑的太久，早就忘了大哭大笑的滋味，此時流淚也是麵無表情，隻有哭紅的眼睛跟微微抖動的嘴角才能出賣她的內心。
“哭了很久了，擦擦眼淚吧。”
程瑜琛遞了帕子給她。
蘇覓沒有接，伸手胡亂一摸，扭頭不理他。
過了許久才問：“你是從哪裏得到這一幅畫的？”
求生欲讓程瑜琛瞬間將鍋甩給了程祿等人，他聲音極低，帶著惋惜：“我受傷之後底下的人不放心，將跟我接觸的都查了個底朝天，後來他們從業中帶回來這幅畫，我才有所懷疑的。”
蘇覓的目光落在另一幅還沒有打開的畫像上，“你怎麽知道我是宋家人？”
程瑜琛歎了口氣：“這件事說來話長，但你放心，絕對是陰差陽錯，我也是意外得知的。”
蘇覓冷笑了一下：“堂堂京兆尹大人，想查個人還用意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