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琛灰不溜丟的出了京。

程夫人十分生氣，連行李也不許他收拾，直接將人趕走了。

不過兒子一走，她又開始後悔，幹脆遞了帖子進宮去找太後說話了。

程夫人有個優點，性情比較單純。不擅長拐彎抹角，太後年紀大了，也不愛費那個心眼子，就格外喜歡程夫人這樣的，聽宮女湊趣說有程夫人的折子，又想起程瑜琛去了北邊，便叫人召了程夫人入宮說話。

“哀家這宮裏冷冷清清的，你一來看著門窗簾子都鮮亮了些。”

程夫人笑著道：“馬上就開春了，到時候百花齊放，臣妾不才，也願意伺候太後娘娘簪花戴。”

太後就笑：“我還以為子瑜出京，你這寫了折子來，是找我哭哭啼啼呢，都叫人預備好了帕子。”

程夫人先是笑，可笑著笑著眼睛卻紅了。

太後身邊的宮女忙拿了帕子過去，程夫人用自己的帕子沾了眼淚去，“叫太後娘娘看笑話了。”

“這就跟我見外了不是？子瑜這是為國為家，我為何要笑話你？再說男人們建功立業保家衛國，可到底是我們身上掉下來的肉，別說他這是出去，皇帝有個冷熱咳嗽的，哀家還擔心呢。”

程夫人點著頭：“娘娘慈愛，臣妾倒不是不樂意他出去。就是他年紀也不小了，可脾氣不好，這媳婦跟孫子還遙遙無期。臣妾要是有個孫子孫女，誰還管他啊。”

一句埋怨的話說的宮裏頭的宮女嬤嬤們都忍俊不禁，個個偷笑。

太後也笑了：“你可是看好了誰家的閨女？哀家雖然不大管事，臉麵總還是有一些，別說那些個郡主閨秀，就是宮裏的公主，哀家看子瑜也是配的的。”

一句話嚇得程夫人給跪了：“臣妾哪裏敢肖想公主啊。是他不大喜歡，不說家裏的丫頭婆子，就是外頭青樓楚館，也不見他有個什麽相好的。”

太後一緊張，脫口：“別是有什麽毛病吧？”

程夫人痛心疾首，一臉“我把你當朋友，你卻戳我傷口”的淒慘樣。

宮女們又想笑了，卻都不敢，個個忍得十分辛苦。

太後立即打消了那什麽公主郡主的念頭。

程夫人歎了口氣，“不瞞娘娘，子瑜這孩子一向好臉麵，所以臣妾就在琢磨，您說他是不是——不會啊？”

太後一想，咦，說不定真有這種可能。

遂點頭附和：“你說的有道理，說不定就是這樣。男人的麵子大過性命，他自己不會，就不願意去沾女子的身子也是有的。”

兩個婦人交換了一個十分擔憂的眼神。

男子麽，最要不得就是不會，再就是快，哎，前者還有補救的機會，後者麽，反正不好辦了。

程夫人本來不打算說蘇覓的，可跟太後這樣講著講著，不知怎麽就提了一嘴：“臣妾這次回閎縣，見了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小婦人，她先頭跟男人和離了，模樣也好，就是脾氣有點大。”

太後詫異：“你這是——”

程夫人歎氣，“病急亂投醫了。人家不一定能相中他。他也實在沒啥好的，長了那麽一張臉，跟白長了似的。”

太後就笑：“旁的不說，脾氣大點那不是事兒。要我說，你就是性子太好了。他又當家早，把你管的拿不出母親的派頭來了。你們家也是高門大戶，女眷們太軟乎了，後宅不寧。宮裏不就是這樣麽？你呀，算了，你學皇後也學不來。不過皇後我看著是好的，能管住皇帝。朝廷的事先不說，就這宮裏的事，皇帝也不是處處能夠隨心所欲的，我瞧著皇後好，這才敢在這裏頤養天年，要是皇後性子軟弱，你說我還有今日的清閑嗎？”

程夫人點頭：“娘娘說的極是。臣妾先前沒想到此處。旁的不說，臣妾也不是嫌那女子和離過，就是身邊的人都說她是再嫁之身，並且跟以前的婆家都處不好，哎，還不說子瑜喜不喜歡呢，就家裏這些人估計也夠嗆喜歡這樣的主母。”

太後道：“那些都是奴婢下人，你這個當主子的倒要聽她們的不成？真是你兒子從來叫你省心慣了，你也不當家。你將那婦人領宮裏……，算了，這朝廷詔令才下來，我們要是大張旗鼓的鼓搗這個，沒得叫子瑜寒心了，以為我們這是幫著皇帝欺負他呢。依著我，你就該把人送到子瑜那裏去。他是主將不假，也不能自己洗衣做飯吧？衣裳破了縫縫補補的總該有個吧？沒準去了就成了呢，到時候給你孫子來三個，孫女來三個，可不累得你做夢也笑醒。”

程夫人連忙跪下，確實也笑得合不攏嘴了：“借娘娘吉言。娘娘洪福齊天，若是能沾了娘娘的福氣了了臣妾的心病，讓臣妾以後都茹素也成啊。”

太後道：“快扶了她起來。你們這些人動不動就不吃葷腥，我跟你說，佛祖都肯以身飼鷹了，難道佛祖身上的肉就是不是葷腥了？這做事貴在心誠則靈，你心裏敬愛就成了，你這才多大年紀，整天吃素身子受不了，將來幫忙帶孩子都帶不好。當初湛王他娘就是太軟乎，湛王跟著哀家長大，幸好身子骨沒有隨他娘。”

這天底下也就太後能隨口提起湛王來了。

程夫人不好說話，便閉口不言，太後卻歎了口氣，忽然起了彈性：“說起來，湛王當年要是有個一男半女的留下，到如今也就隻比子瑜小幾歲吧？要是是個女孩子，許了子瑜做媳婦，倒是也能成就一段佳話。”

太後說著說著就哭了。

程夫人不大會安慰人，跟著哭了一場，一邊哭一邊道：“娘娘且節哀些。這男人若是沒得了，留下孤兒寡母又有什麽意思？湛王當年風姿絕然，這麽多年過去，想必早就往生去了。娘娘且住住傷心。”

太後破涕為笑：“叫我不要傷心，你卻哭的大聲。罷了，哀家曉得你的艱難。子瑜這事，是皇帝辦的急了些。這樣吧，隻要你看中的，先不管子瑜喜不喜歡，哀家做主，叫他們一處去。咱們先不賜婚，就看看成不成吧。”

程夫人感動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