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對程瑜琛的終身大事還是比較重視的。

程夫人走了,太後便跟身邊的心腹嬤嬤道:“當年湛王拿子瑜當兒子看待,我還笑話他,這麽稀罕孩子怎麽不自己生……這一晃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啊。”

心腹嬤嬤則是覺得人越老,當年的事就越不怕說了似的。不過就算這樣,這個話題也不適合她們討論,便笑著轉移了話題:“您說程夫人真的看中那樣的媳婦了嗎?程家在京中也是大戶人家,想娶什麽樣的娶不著啊。”

太後道:“這你就不懂了。煙花之地的女子們為何能勾住男人?還不是她們放得開?你看看宮裏這些,但凡是膽子大些的,潑辣些的,皇上一般也寵愛著,要是那些不肯上趕著湊的,給人甩臉子看的,皇上又不是非她不可,自然不肯俯就了。程夫人想的也有道理,這人甭管和離還是寡婦,那難道就都不是人了?”

“稟太後,皇上到了。”

心腹嬤嬤本來是坐著給太後捏腿的,聞言忙站了起來。

太後則耷拉了臉。

皇上進來之後就先打量太後的神色,而後上前請安,“母後這裏倒是熱鬧,在說什麽呢?”

太後道:“說皇上最近頒的幾道詔令的事。前朝的事我也不大懂,說到北邊,你隻讓程瑜琛去,是不是太托大了?他才多大年紀?”

皇上坐下喝了口茶,臉上露出舒心的笑:“怎麽,是程夫人進宮向您告狀了?”

太後就翻了個白眼。

心腹嬤嬤見這母子又要別扭起來,忙道:“回皇上,程夫人進宮是說了程大人的婚事。太後娘娘剛才還說皇上最近的詔令頒布的好。說這和離之身,寡婦之身,雖有這些名聲,可到底也是皇上的子民,皇上一視同仁,這是萬民的幸運。”

皇上挑眉看向太後,太後倒是沒反駁,他這才信了,心裏也高興了起來,現在朝堂上好幾撥人翻來覆去的說詔令的事,有說詔令不合規矩禮儀的,當然也有說詔令乃是真正的為民謀利的,甚至為了各自的立場還有上朝的時候打架的。

皇上把打架的事一說,笑著道:“朕也算是漲了見識。”

皇太後卻又不滿,她覺得這屆朝臣一點也不行,光知道拍皇帝馬屁了,便給皇上潑冷水:“安郡王家的那孩子,皇上可有什麽打算呢?”

一句話便將皇上的笑聲收住,臉上一下子陰沉起來,過了好半天才悶道:“讓子瑜過去看看再說吧。”

太後諷刺道:“誰不知道程子瑜跟安郡王不對付?你叫他去,這是擺明了不給安郡王麵子。”

皇上就哼了一聲,太後卻沒理會他的不高興,繼續道:“安郡王幾次三番的跟北蠻勾結,哀家也不喜歡他,可小郡主是代表了皇室的臉麵,北蠻如此蠻橫對待,你可是想好了,要繼續忍下去?”

皇上最終也沒說什麽。

他不張嘴,皇太後總不能去掰開他嘴巴逼著他說,母子倆不歡而散。

隔日聽說皇上抱病罷朝,太後有一瞬間的後悔,忙忙的命人去打聽,問了請脈的太醫,才得知皇上抱病竟然是因為昨夜一連召見臨幸了三個美人,身體虛虧的厲害。太後頓時氣得上火,同嬤嬤抱怨道:“哀家現在倒是有點羨慕程夫人了。”

程夫人現在麽,也沒覺得多開心。她從宮裏出來,就叫人快馬去閎縣提親,結果傳回來的消息卻不盡如人意,蘇覓不在,蘇大匠藉口“女子再嫁由己”不肯替她做主,故而定親一事隻能夭折。

程夫人現在對孫子孫女的渴望即將到達頂點,有太後的話托底,她也撇開蘇覓的那些從前舊事了,隻安慰自己,好歹並未娶回個煙花之地的女子回來。

齊家卻炸了鍋。

入冬衙門裏頭放假,齊九郎帶了秋語姑娘回閎縣。齊太太跟齊老爹得知秋語姑娘的身世,當即就要撕這倆人,不過此時的小兒子卻不是從前的小兒子,齊九郎擋在秋語之前:“母親已經害了我頭一個孩子了,怎麽還要將現在的這個也害死麽?我跟爹娘到底什麽仇什麽怨,竟叫你們盼著我絕後不成?”

齊老爹抖著手:“你胡扯些什麽?你,你是有出息了,娶什麽樣的娶不著,用的著娶一個千人騎萬人枕的回來麽?”

齊太太:“我真該打死你!這就是你跟爹娘說話的態度?你大哥二哥還沒有你這麽衝呢!”

齊九郎抖了抖袖子:“沒本事,自然衝不起來。我帶她回來,隻是跟你們說一聲。左右也不在一起住著。願意接待呢,我們就住兩天,不願意的話,今兒我們就走了。”

齊太太後悔了,這還不如當初蘇覓呢!起碼那是個清白的!不,現在估計也不清白了!聽說學著人家竟然出去做買賣!這會兒她倒是忘了她娘家也有個擅長做買賣的大嫂。

“你走,再別回來了,我就當沒生過你。”

齊九郎噗嗤一下笑出來:“皇上的詔令都下了,爹娘怎麽還是守著老規矩不知變通?”

不過他也就逞逞口舌威風,到底還是帶著秋語當天就走了。

他一走,齊太太就暈了,待她醒來,大兒媳婦萬氏已經哭紅了眼睛:“娘,你說家裏有這種事,以後宏哥兒跟旺哥兒還怎麽娶媳婦?麗姐兒跟明姐兒又怎麽說親啊?”

這種時候,她倒是知道拉上老二家的兩個孩子了。

齊太太發狠:“吩咐下去,今日的事一句也不許亂傳,誰要是給我傳出去一句半句的,別怪我心狠,直接打死了事。”

人總是在失去後才懂得珍惜,齊太太也不例外,有了嬌滴滴的秋語做對比,她又懷念起從前蘇覓的好處來——說養老也不反駁,顧家也勤奮,可現在這一位,很顯然就是敗家的玩意兒啊!

要不是族裏不許,齊太太真的想將齊九郎出族去。

齊九郎也知道自己娶個煙花女子的事不宜大張旗鼓,可秋語肚子裏頭有了自己的孩子,縱不為大人打算,總要為孩子考慮,再說秋語還有那麽多錢的嫁妝呢,於是也正正經經的在京中擺了三天酒席,算是響應皇上詔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