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娘揮手打斷墨術的話，問：“你們將我擄來有什麽目的？”總歸不是覺得她做的飯好吃，抓她來做廚娘的罷。

墨術似乎看出她眼中未盡的疑惑，笑的整個人都如同春風中的柳枝，抖得不行：“你母親看不上你選的兩個夫婿，做主替你另挑了一位。”

蜜娘像是吞了一口土坷垃，嗓子裏頭別提多難受了，張嘴就想說：“她憑什麽替我做主？”

可是到底知道這種話於事無補，便不說了。

墨術看著她，哼了一聲：“你是不是舍不得程瑜琛？你們隻是拜堂，沒有洞房就不算完婚。”

蜜娘有些詫異。墨術一直以來都表現的對男女之情不太看重，不過脾氣陰晴不定也是真的，他這種酸了吧唧的口吻還真是讓她大吃一驚，不過她也不願意順著他的意思，就輕描淡寫的道：“睡是早就睡過了，也不差這一晚。”

這下輪到墨術吃驚了：“你！你們！”他咬牙切齒半天，來了一句：“不守婦道！”

蜜娘有些好笑的看著他：“我先前就成過親了，那次眼有些瞎，現在這回倒覺得還不錯，他人又長得好看，又肯伏小做低，不是那等性情別扭之輩，我喜歡他，還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反正墨術跟程瑜琛擺一塊的話，她肯定選程瑜琛。程瑜琛遠看覺得精細，相處的久了，就知道他有許多粗糙之處，也正因為粗糙反而入了蜜娘的眼。像墨術這種寧死不肯進灶房的，她跟他真的吃不到一個鍋裏。而程瑜琛要是看見她在洗衣裳或者挑水，那絕對是上前幫忙，而不是視而不見。

墨術：“你到底有沒有羞恥心？！”語氣裏盡數是恨鐵不成鋼。

蜜娘點頭：“我算是看出來了，你覺得我不能嫁給程瑜琛，不能同他睡，你是不是還覺得我嫁過兩次人也不對？是不是就該去死一死？像你們那位什麽夫人一樣，睡了湛王，輕鬆的陷害宋大人，卻又不肯跟宋大人有任何曖昧，她這樣的是不是才是你眼中的至純至真之人？”

墨術被她步步緊逼，他原來氣勢在上風的，可聽了她這種話，不知為何心中無端的心虛起來，結結巴巴的道：“你與我相處的時候，我原本對你有許多好感的。還覺得你自尊自愛……”

恐怕不是自尊自愛，隻是她沒有去勾引他，所以他覺得她就是個賢淑守貞的人吧？

有的人不管餓成什麽樣，飯前一定要洗手，其實並不一定是為了幹淨，隻是少了那個儀式不行。

所以他當初對她也有那種心思，隻是覺得他們之間沒有成親，想放到成親之後才這樣那樣？

蜜娘捂著嘴笑了起來，越笑聲音越大，最後幾乎笑出淚來才停住。

“人生在世，不知何時便有變故發生，我即便做錯了事，一時後悔或許是有的，卻絕不會一世後悔。”做出嫁給程瑜琛的決定看似十分倉促潦草，卻是她性格中會做的事。

墨術惱羞成怒：“你母親已經為你選了幾個夫婿人選，你就等著成親吧。”

蜜娘挑眉：“我以為她要我嫁給你，怎麽竟然不是麽？”

墨術這下是真惱了，甩了一句：“無恥！”也不再管她，就走了。

韓氏兄弟沒有敢偷聽，不過對於蜜娘將墨術氣跑這件事還是相當佩服的，來請蜜娘去別的房間休息的時候，順便對她豎了豎大拇指。

蜜娘進門的時候是笑著的，可進去之後，笑著笑著這次是真的哭了。

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可世俗規矩，世人的眼神，已經給她定了罪。

她嫁過兩次人，她小產過，她沒有保住自己的孩子，在包括她的親娘在內的許多人，都認為這是她的罪。

可她畢竟是野草般長大的人，早就在人情冷暖中看透了世態炎涼，這樣的哭過一場之後，再出門見人，便又是坦**到平靜堅強的那個樣子了。

她能做到這樣，反而被一些人認為是擁有皇家氣度。

蜜娘在這裏跟著這些人住了幾日，沒有人限製她行動，但是想出去或者逃走也不切實際，這地兒太大，所謂的門不過是通往另一處院子的地方，她來的時候沒有看清道路，現在想找，便難多了。

她就趁機摸清楚了這些人的一些行動還有一些放在外頭都算是秘辛的事。

號稱是她親娘的那個女人姓什麽到現在蜜娘也不清楚，但是這院子裏頭的人都喊她夫人，另外還有一個賤兮兮的奴仆竟然喊她娘娘。

索性蜜娘對於這位夫人的來龍去脈也並不是真的上心，就也對著外人提起來的時候同樣用“夫人”呼之。

不過這裏的人稱呼她卻各種各樣，有喚她“小主子”的，也有喊她“殿下”的，還有喊她“公主”的，蜜娘一律嗬嗬。

這裏的人跟舉著湛王遺腹子旗號造反的叛軍是合作關係。

用這裏頭“軍師”的話說，就是有叛軍打出的這個“遺腹子”的旗號，他們更安全。

現在外頭知道她是湛王唯一血脈的人不多，他們正好趁機蟄伏，壯大。

至於如何蟄伏，如何壯大，那就靠她了。

簡而言之，就是這個隊伍需要她生孩子，並且要生出男孩來才算。

如果想擁有一個男人的血脈，那麽給他一些女人，反過來，想讓一個女人盡快懷孕，那就給她一些男人。

“瓏華夫人”既蜜娘親娘的尊稱，她瘋了一陣之後平靜下來，對蜜娘道：“你是公主，多有幾個男人也算不得大事，隻是孩子的血脈還是要慎重，這是我為你擇定的幾個夫婿的人選，你自己看看吧。”

說完又道：“忘了你不識字了，我叫人給你念念算了。”

蜜娘不想同瓏華夫人生氣，實在不值得，於是道：“你給我，我去找墨術，讓他給我念。”

瓏華夫人狐疑的看著她：“他雖然有本事，但不好拿捏，你最好不要勾引他。”

墨術跟瓏華夫人是一個意思，很是防備的對她道：“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蜜娘點頭：“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的心本來一半是善心，一半是惡心，自從遇到你後，就隻剩下善良的那一半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墨術皺眉：“為什麽？”

“因為惡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