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一種人,他們寬以待己,嚴已律人,隻許自己負人,不許他人負己,對自己的行徑總能找到正直善良的說辭,無恥的叫人看了就覺得惡心。
蜜娘不知道為何這個自稱她母親的女人能將無恥表達的這麽清新脫俗,正義凜然,她內心深處不屑與之說話,便住了嘴。
但是她沒有想到,自己這退一步之後,那女人卻不肯放過,反而喋喋不休起來。
“你可知道我找你花費了多少時間?要不是偶然去白氏館舍,發現了你的蹤跡,這才一路循著將你找到的!宋家在天子腳下,不耽擱你吃穿,你說你為何要從宋家出來?浪費我這麽多時間,耽誤了多少大事?!”
蜜娘就覺得自己恐怕忍不住了。
這個號稱她親娘的人同她見麵,不問她在外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一上來先訓斥她!
這樣的親娘真不要也罷了。
“還有,你後頭嫁到程家也罷了,前麵怎麽能嫁給齊九郎那樣的人?”
蜜娘詫異:“齊九郎怎麽了?”他雖然算不上是個聖人,但也沒有打家劫舍,殺人放火。
蜜娘問這樣的話,自覺自己的聲音是很溫和的,並非是挑釁的,可女人卻不這樣認為,她跳起來就給了蜜娘一巴掌,語氣尖銳的道:“你就是這樣跟母親說話的嗎?宋子成說你身上長著反骨,我還不信,今日一見才知他的話竟不假!”
蜜娘被她一巴掌打歪了頭,暈了暈才緩過勁來:“不,你不是我娘,我娘是白家的嫡出小姐,我外公是白相,她已經死了,我長得跟姐姐一般模樣,所以我們肯定都是父親的孩子。”
美婦人臉上的表情已經可比蛇蠍,她抓著蜜娘的下巴,陰森森的笑:“你看仔細了,我跟白氏是親表姐妹,我們兩個人當年長得幾乎一模一樣,虧得你這雙眸子長得跟湛王爺一樣,卻跟瞎了似的。”
蜜娘是確定這女人已經瘋了。從一見麵的時候熱淚盈眶,到現在突然變臉,一般人的情緒縱然有大起大落的時候,也不像她這樣沒法控製自己。
這個女人瘋起來狠起來是真的敢弄死自己的。
想到這裏,蜜娘渾身一凜,她不能將希望寄托在這個女人身上。
再是母女也不行。
她並不願意淪為這個女人的工具。
“不,湛王早在我出生的時候就死了。你沒有證據!”
“混賬東西,我就是證據!”
趁著對方被自己激怒的空檔,她的腿使勁往對方膝蓋上一蹬,借勢往後一仰,並喊叫道:“啊啊啊!救命!”
她覺得這女人極有可能恨不得殺了自己,但是跟這個女人合作的那些人大概不希望自己死掉。
要是想她死,直接在嘉寧關動手不就好了?
所以,她當下要做的便是離間他們。
她其實猜的也沒錯,墨術很快就衝了進來,並且因為她連人帶椅子一起摔到地上的,比那女人看起來還慘上許多,所以墨術根本沒管那女人,直接將她扶了起來。
墨術一眼就看到她臉上的掌印,目光一縮,神情之中帶了些憤怒,“你沒事吧?可傷了哪裏了?”
她搖了搖頭:“是我不小心摔了的。”
江湖傳聞,綠茶婊最討厭白蓮婊,她在這裏稍加試探,就發現此事竟是真的。
對麵那位自稱湛王遺孀的婦人一聽她的話,立即暴跳如雷,破口大罵:“小賤人!竟敢踹親娘!早知你這樣,我就該一出生即刻掐死!”
蜜娘嚇得一個抖索,往墨術身後一躲,她此刻力氣還不足,挪動起來便顯得格外吃力,格外可憐。
墨術終於忍不住,扭頭嗬斥:“你夠了!”
看得出來墨術在這個小團體中的地位應該不低,因為他的話說完,女人就住口了,雖然臉上還帶著惱怒,但是卻很明顯是忌憚墨術的樣子。
墨術將蜜娘扶了起來,還想繼續攙扶她,被她搖頭拒絕了:“沒事,我能走。”
墨術便放了手。
蜜娘自己試探著走了兩步,隻感覺渾身筋脈如同被螞蟻啃咬,刺痛至極,額頭很快冒出汗珠。
她心裏期待著程瑜琛,卻也知道這場仗是她自己的主場,不能完全依賴程瑜琛,而使得自己毫無所為。
既然是她的戰場,那還是由她親自出戰!
蜜娘出了門,就看到先前認識的墨術的倆徒弟,韓進寶跟韓進財兄弟。
這兩個人竟然毫發無損,見了她,還笑著打招呼:“蘇姑娘,好久不見。”
一個道:“聽說你已經同咱們的仇家成親了,這動作可真是夠快的。”
蜜娘對後麵的話無動於衷,臉上露出淡淡苦笑:“還是不要叫我蘇姑娘了,說句老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姓什麽了。”
墨術在她身後道:“當今天下姓王,你自然也姓王。”
蜜娘垂頭喪氣,顯然是對他的這番說辭不以為意的。
韓進寶道:“唉喲,你竟然真的是位公主!”
韓進財:“我竟然吃了公主親手做的飯!”
墨術陰森一笑:“你們倆想上天麽?”
那必須不想啊!又不是老壽星嫌命長。
蜜娘不理會他們的插科打諢,靠著廊下的柱子坐在美人靠上,苦笑道:“能跟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嗎?”
程瑜琛雖然也說她是湛王的女兒,但她知道他肯定沒有到處去宣揚這件事。
而今這群人卻全都知道了,並將自己劫持過來,說他們是為了跪拜她,那真是連做夢都不敢這麽做。
韓氏兄弟麵麵相覷,最後發言權交給了墨術。
墨術道:“我們找到湛王當年身邊幸存的心腹了,他們也承認了當初見過你母親。並且,你母親在設局給宋子成的時候,身邊還跟著心腹丫頭,有人證,可以證明你並不是宋家的孩子。”
蜜娘道:“既然是她的丫頭,肯定向著她說話。”又問:“對了,我隻知道她是白家的表小姐,卻不知道她到底姓什麽,要怎麽稱呼她。”
墨術:“你不要賭氣。想要逼供一個人,手段有很多,最後能留下的,隻有真相。而真相就是當初她並沒有跟宋子成有任何親密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