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雲縣的縣衙很快就建立了起來,人員也有了基本的配置,這些事都是董梁在做,蜜娘管的少,不過董梁卻是無論什麽事,都要過來稟報一聲,如此令蜜娘也曉得了一些情況,她想起李金跟王老五沒有戶貼的事,便同董梁道:“既有了正經公文,那麽代理知縣也可按照朝廷的法度行使知縣權力,我看這頭一項,不如就由登記造冊重立戶貼開始吧?”

董梁點頭:“我正有此意,不過還有一事要同您商議。”

蜜娘便仰起頭去看他,聽他繼續道:“戶貼好造,賦稅之事卻不得不究。”

蜜娘:“之前朝廷對遷民不是有優惠民策麽?找找當初的公文,留存一份,屆時朝廷若是來問,自可用此回話。”

蜜娘並不十分懂朝政的人都能知道這個,董梁又怎麽不知道?

他聽了蜜娘的話,苦笑了一下,起來行禮:“此事還要勞煩主上再修書一封給程子瑜。”身為下屬,讓主子使用美人計來達成目的,是下屬們的恥辱啊恥辱!

蜜娘也知道他的意思了。想一想程瑜琛的碎碎念,她在心裏歎了口氣:“董先生先不著急走,我還有一事想請教先生。”

“主上請講。”

“先生今年貴庚?可有心儀之人?”

董梁笑:“年紀大小跟有無心儀之人,這是兩件事。”

“那便不說年紀大小,隻說有無心儀之人吧?我想,這個問題並不難回答。”

董梁搖著頭:“隻要不負此生,董家一脈,若是自我斷送,也非憾事。”

他話都說到這種程度了,蜜娘深受朝廷法度逼婚之苦,自然不肯繼續追問下去,便抬手放他走了。

至於給程瑜琛的回信則寫到:“旁人年紀大了,成不成親,想不想成親,這樣的事同我們倆又有什麽要緊的幹係呢?你也是操心太多,有空還是先管好自己吧。聽說戶部尚書送了你一個美妾?”

程瑜琛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從頭到尾一臉傻笑,回信除了附送了當年惠民的公文存本,還另有一封手書,是專門寫給鎮北鏢局的鏢頭的。

信封口沒有封上,蜜娘拿出來看,見字跡並非是程瑜琛的,等董梁來了,便拿給董梁看,董梁看了道:“這是宋冰學宋大人的手書。”

蜜娘道:“送去有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

辦完這些“要緊”的大事,剩下的事變簡單的多了,也用不著蜜娘再盯著,董梁自然會使喚人,將這小小的縣府的事務都組織起來。

誰知這邊才消停了,蜜娘卻突然生起病來,不知怎麽染了風寒,周而複始的發燒退燒,鼻涕鼻塞嗓子沙啞,董梁親自上陣,而後又找了幾個大夫,治標不治本,蜜娘整日昏沉起來。

董梁心涼了大半,見這樣不好,忙寫了信給程瑜琛。

程瑜琛三日後就到了。

董梁一見他來的這麽突然,先疑問:“這裏你安人了?”

程瑜琛啐他:“我就算安了人,能來的這麽快?不要命了還是不要前程了?是小郡主歸寧結束,皇上命我繼續護送小郡主出關。”

董梁問:“對了,她到底嫁給了北蠻那邊的誰啊?一會兒北炎族,一會兒赤耳木族的。”

程瑜琛“哼”一聲,“以後再說,人在哪兒?”

董梁指了指前頭的院子,停下腳步,“你自己去吧,我這手頭還有不少事呢?她這些日子已經好了很多了,我就是怕擔責任,才告訴你一聲。”心道,實在沒想到你能來的這麽快。

此時日光西沉,屋門緊閉,隻有窗戶透出一點螢火之光。

程瑜琛抿了抿唇拾步往前,將將接觸到屋門的時候,卻又忽然停住。

回京三個月有餘,雖通過幾封書信,到底沒有見她,此刻臨門一腳,偏有了些許的近親情怯之感。

屋裏傳來低沉的咳嗽聲,傳入他的耳中卻如雷聲轟轟,一時間仿佛體會到了她之前的無助、孤獨、寂寞之感,再顧不得旁的情緒,伸手推門進去了。

小巧的博山銅爐裏熏燃著安息香,香味清雅而淡,似竹似鬆似檀,床榻之上臥著一人,正是那叫他思念了九十六個日夜的女人,燈燭的光芒軟軟的覆蓋在她身上,令她像是月中的仙子一般叫人著迷。

“才幾個月不見,怎地瘦了這麽許多?”他輕聲開口。

蜜娘近來因病,鎮日頭腦昏沉,聽覺跟視線都受了些影響,此時才聽得動靜。

抬頭看見是程瑜琛,立即從**坐了起來,之前的仙氣瞬間消散,桀驁跟堅毅從她眉間透了出來。

程瑜琛心下一個咯噔。

他當初見她回信回的那般自然,還當她並不惱怒自己,誰知信其實是可以騙人的,真到了見麵,才看出她的惱意來。

蜜娘起身下床,程瑜琛忙走了兩步,將她堵在床邊,耳鬢廝磨:“你要做甚麽?我幫你做。”

蜜娘推了他一下:“你去將安息香弄滅了,我不喜歡這個味道。”

程瑜琛應聲而去,並且還道:“我也不喜歡這個香味,有點太冷了,一點也不甜。”話沒說完呢,突然聽到一陣水聲,他嗖得僵住,等博山爐裏再沒有一絲煙氣冒出來,他才轉身。

蜜娘已經罩了一件外衣,正拿著茶杯喝水。

程瑜琛暗嘁一聲,剛才自己誤會了。

好在剛才他沒有失態,這會兒便極其自然的走過去,挨著她坐下:“娘子,賞為夫一口茶吃吧?”

蜜娘:“不賞,你自己倒去,愛喝不喝。”

這就是心中有氣。

程瑜琛“情真意切”:“我知道自己言而無信,犯了大錯,一直也不敢同你解釋,隻是此事真的說來話長,我也是叫人給坑害了……”

蜜娘伸手將枕頭邊一個銀質麵具拿過來,落淚道:“你可知道我掀開麵具看到是董梁之後,心裏是多麽的失落麽?”

程瑜琛瞪大了眼,張著嘴吧,半天突然站起來就往外跑:“我宰了他!”

“回來。”蜜娘輕飄飄的道,“今兒你若是出了這道門,以後也別再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