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娘其實並沒有料到自己還有來停雲山的一日。
既來了,她恢複精神也極其快速,不過數十日之後,便又收拾了一些本地的山貨之物,打算繼續去北蠻同那邊交易。
董梁過來說要陪她去:“我雖武藝不是十分厲害,但寫寫算算還是能夠的。”
蜜娘直接拒絕:“不用。”
董梁不太高興,沉默片刻,才開口問:“為何我不行?”
蜜娘:“你長得太打眼了,我害怕烏爾牧族那邊的女人強行將你留下。”
董梁:“……!”並沒有被這個答案給安慰到。
董梁走了之後,到了這日的下午,李金跟王老五又來了,蜜娘看他倆,不是很滿意:“就沒有旁人來了?”
李金道:“董先生說要是來那些好手好腳的,看再被北蠻那邊的女人看上,就不好了。”
說實話蜜娘並沒有看出哪裏不好來,兩邊要是通婚,以後還能當親戚走動。
當然,這種情況隻想想即可,實現是不可能的。若是打起仗來,這些通婚生下的孩子頭一個倒黴,兩頭都不想認,稱呼上也極其難聽。
三個人於是仍舊通過停雲山去了北蠻,換了一車皮子回來。
去的順利,回來的也順利,簡直令蜜娘生出一絲不真實之感,好在,心終於定了。人活著,掙紮,總要有個方向,有個目標。
蜜娘從前不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麽,或者說,她的願望其實很小,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但現在她改變了想法。
活著,讓別人同自己一樣獲得那種心靈上的自由。
她將宅子的一堵牆拆了,然後開始招收學徒,傳授硝皮製皮的手藝。
本地人有見她形容昳麗,言語調戲的,不用旁人出手,她一個手勁過去,不輸男子的力氣讓人再不敢放肆了。
這一年的秋天,蜜娘去了一趟嘉寧關,嘉寧關的守將不在,隻有三個副將協理此地事務,不過因為京城中皇帝一直跟北蠻的使者周旋,北蠻內部也一直在內鬥不止,所以嘉寧關不負自己的關名,仍舊保持著一貫的安寧。
蜜娘是來見自己的師傅的。
鎮北鏢局雖然跟官府掛鉤,卻並非真正的官辦,想延續發展,就不能偏安一隅。
蜜娘想請鎮北鏢局在停雲山開個分部,沒錯,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她想了兩種方案,一個是鎮北鏢局出人,停雲山那邊出物,合作模式,另一個則是鎮北鏢局隻出個人去指導一二,之後完全由停雲山那邊的人接手,牌子麽,自然不再打鎮北鏢局的牌子。
兩種方案各有利弊,她沒有自信,不知道能不能說服對方,但她的時間有限,不可能一直等下去,說完話的當日沒有得到對方的回答就走了。
回到停雲山,李金說董梁等她許久了,她便又馬不停蹄的去見董梁。
董梁聽到院門那裏的動靜之後便起身站了起來,沒多久,蜜娘便走到這邊,她手上纏著護腕,行走起來,雖無兵器在側,卻格外英姿颯爽。
“董先生笑的開懷是有什麽好事麽?”
直到蜜娘問起,董梁這才發現自己臉上剛才竟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他頓時尷尬,低頭行了一禮,再抬頭的時候正了神色道:“是有正事想同您商議。”
蜜娘伸手讓著他坐下,自己也坐下,徑自倒了茶水,到嘴邊後才問:“不知董先生有何指教?”
董梁心裏酸不拉幾的想,若是程瑜琛來了這裏,你也能這麽正兒八經的跟他講話,那自己才算心服口服。
“停雲山這邊從前並未設立州郡縣府,我想,既然我們並不打算做土匪,那麽就還是成立起來,趁著程子瑜在京中,也請他幫忙操作一番,好叫我們的兄弟多些緩衝的餘地。”子瑜便是程瑜琛的字。
自從她來到這裏後,兩個人這還是頭一次談起程瑜琛。
不過蜜娘並沒有多說,隻點頭道:“成啊,先生看著辦,若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盡管告訴我。”
她說完,又道:“對了,不知道先生可知墨術的消息?他是死是活?”
董梁搖頭:“隻知道大部分叛軍已經伏誅,剩下的少數都是平頭百姓,瞎跟著鬧騰的,或者發回原籍,或者流放他處,至於細分到個人,恐怕還得問子瑜。”
蜜娘吐了口氣,暫時將墨術的消息放下。
董梁自去寫了信給程瑜琛。
誰知這信他回是回了,對於信中所說之事卻隻字不提。
董梁氣笑了,想跟他強吧,自己這也算有求於人,隻好拿了回信過來給蜜娘看,並請她寫信去催一催。
蜜娘隻得提筆寫了一句:“你什麽意思?”
董梁看了這信的內容著實有些擔心,萬一程瑜琛跟蜜娘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你來我往,那停雲山這邊的縣衙什麽時候能建立起來啊?
誰知他自以為了解程瑜琛,卻並沒有真的了解,程瑜琛這次收到信,很快就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封長信回來,並且伴隨這封長信還有內閣下達的設立停雲縣的公文,這公文是正式的,不過裏頭隻說了要在停雲山設立縣衙,至於縣衙由誰蓋,誰主事,卻隻字未提,隻寫了個讓本地經略奏上。
董梁高興的不得了,忙著去辦事也忘了問程瑜琛的信中寫了些什麽。
程瑜琛在信中寫了自己救董梁的經過,各種艱難險阻,險象環生,又寫了董梁身為董家唯一子嗣,不像他一樣日思夜想著早日成親,早日延綿子嗣,好告慰九泉之下的祖宗們,反而一身傲骨,不停的搞事,又道湛王當年便不喜董梁桀驁,現在董梁落到蜜娘手上,他又與董梁情同兄弟,所以蜜娘身為長嫂,宜早日為董梁擇定妻子,讓董家一脈延續下去。
程瑜琛又在信中寫,京中人都知道他成了親,紛紛送了禮物過來,他都放到內宅單獨給她辟出來的庫房之中,太後讓他將媳婦兒送進京,他托詞說蜜娘的身體孱弱,不宜旅途勞頓雲雲。
總而言之,這封信寫的又臭又長,蜜娘險些就回一句:如此麻煩,不如一別兩寬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