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情緒變幻之迅猛,程瑜琛不是頭一次體會。事實上,程夫人能從一個高貴典雅的大家夫人瞬間就變成一個無理取鬧任性傲嬌的三歲小姑娘,他作為兒子,從小被這種事來回刷新,精神世界可以說是極其寬宏大量了,這也意味著,並非所有的事情都能挑動起他的情緒來。

但是眼前這個臭女人還是讓他不由的銀牙暗咬,怒氣衝衝:“我不是神仙,不能麵麵俱到,委屈了你不假,但真的已經拚勁全力了。我說的都是實話,沒有一句虛言,本也是想同你好好過日子的,你怎麽就說不通呢?”

蜜娘道:“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投胎成為湛王的血脈,所以才累得你為免我為禍四方,還要把我娶了——”

話沒說完就見程瑜琛朝她衝了過來。

蜜娘嚇意識的抱頭尖叫:“你要是敢打我你就死定了!”

程瑜琛憋住的氣硬生生的給她這個動作給搞散了架,他歎了口氣:“我不打你,就算你打我,我也不會打你。”

才說完就身下一痛,他張著嘴不可置信的低頭,正好看到蜜娘使勁踢他的小腿骨!她還滿臉都是報複後的快意!

程瑜琛覺得自己立即就要氣死了。

在假裝受重傷倒地不治跟假裝不疼請她繼續隨便踢之間,他猶豫了一秒,“你的力氣又有了進步,踢的我骨頭都要斷了。”

蜜娘怎麽也沒想到,她都如此了,他竟然還不生氣,有心無理取鬧的來一句“你看你都不像你了,定然是因為你心虛所以你才不發火”,但終歸她沒有這樣的底氣這麽作,隻是心底仍舊委屈,仍舊不平,頭一歪:“那是你活該。”

其實這樣的話也真夠作的了。

她不以為這樣的作程瑜琛能夠忍受的了,果然他就怒了,伸手將她提起來,“你個瘋婆娘!我早不該慣著你。”

蜜娘這會兒力氣不知怎麽又回到身上,衝他連踢帶打,“是啊,你是該後悔,若是你當初一刀結果了我,就沒有後來這些事了!你是不是也盼著我死了算了,免得還得娶個餘孽!”

程瑜琛終於對她出手,不過臨到跟前,卻又往後一收,掃到了她的發梢,並未打到她的臉上,不過就算這樣,那掌風也足夠勁,令她不由的往一邊側臉。

隻聽他咬牙切齒:“不許你這麽說自己,也不許這麽說先太子殿下。”

蜜娘將他的手甩開,他便又捏住她的下巴,另一隻手抓住她的後腦勺,強迫她仰起頭來,雖然雙手在脖子上頭,但蜜娘的身體卻絲毫不能掙脫,他緊緊的將她壓在牆上,“現在你給我好好解釋解釋什麽叫做還得娶個餘孽?怎麽你以為我娶你還是為了國家大義不成?”

他隻是這麽隨口一說,但看到她眼眶通紅的表情,不由一怔,“你竟真的是這樣想的?”

他的氣息咄咄逼人,完全將她籠罩下來,叫人無所適從,她使勁將頭扭向一側,目光落在那仍舊波動不平的浴桶上:“你管我怎麽想的,這與你又有什麽相幹?”

程瑜琛簡直要給她這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給氣死了:“好啊,你裝成生病的樣子使苦肉計將我誑來,便是為了來氣我的是吧?很好,你想同我耗,我便同你耗。”

蜜娘因神思晃**,聽岔了他的話,將“耗”聽成了“好”,於是啐到:“誰要同你好?”隻是說完也反應過來了,當即一張老臉羞得通紅,越發的掙紮起來。

她衣裳又沒有係牢,這一掙紮可不得出事了?

程瑜琛程大人可是大官,最近因為屢屢為皇上分憂已經提拔成了正二品的大人物,所以這一出事就是大事,整個兒表情由陰沉狠厲變成了嬉皮笑臉。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也或者是變小了,成了雨絲兒,屋裏的雨卻漸漸大了起來,隨著氣息的交纏,越發的顯得勢不可擋起來。

燭火最終跳動著熄滅,他的身上密密麻麻的出了一層汗,緊挨著她,連她一塊都浸濕了,“今日便補上我們的洞房。”回答他的是她斷斷續續乃至哽咽的哭聲,以及過了許久才低低的一個“嗯”字。

蜜娘亦出了許多汗水,像是身體裏頭的水分都流幹了,又重新納入了新的水源,幹裂的泥土經過灌溉重新煥發生機,次日醒來,雖然身體酸軟,但脖子往上的腦袋部分卻一改往日的暈沉,變得輕盈起來。

她沒有起身,聽見程瑜琛在外頭訓人:“往後,什麽姑娘、主上等等皆不可喊,要喊便喊程夫人,另外,她說不許人伺候,便真不安排人了?你們如此聽話,叫你們隨便去死一死你們樂意嗎?便是金鑾殿上的皇爺也並非完全自由,能由著自己的性子想做什麽便做什麽,若是如此,還要滿朝的文武大臣做甚麽?還要禦史台欽天監做甚麽?你們平日就該勸著些,而不是萬事都如她的意。”

說到這裏,心下一想,其實自己對屋裏那女人也是太過縱容,縱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明明是夫妻,卻不得不分居兩地,就這樣,他在京中,還得同母親說盡好話,然後在對外替她描補。他做這些事是沒打算告訴她的,可不告訴吧,她卻在這裏另外胡思亂想,簡直就是吃飽了撐的,真是合該將她弄到京城,讓她在那些貴婦人眼前走上幾遭,她才能知道自己的真心多麽可貴。

董梁的聲音響起來:“大人既然如此說了,那下官以後便知道該怎麽辦了。”

蜜娘原本以為程瑜琛訓斥的也就李金之流,誰知等人開口,才知道竟然是董梁。

她立即躺不住了,堅持著起來,穿了衣裳再喊人。

程瑜琛伸手點了點董梁,沒說旁的,轉身往屋裏走去。

董梁看著他的背影,搖頭笑了笑,也轉身走了。不多時,李金領了七八個人過來拜見,這些人當中有丫頭,有傳話的小廝,有粗使的婆子,做飯的廚娘,等這些人在程大人眼前過了一遭,簡直跟被活閻王麵試過一樣,一個個的都恭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