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既有夫妻之名又有夫妻之實,隻是卻難以如同尋常百姓家的小夫妻一樣共處。
蜜娘還是冷著一張俏臉,程瑜琛呢,雙手抱胸,冷冷的注視著她,末了兩個人同時開口。
“你——”
“你……”
程瑜琛見她頓住,自己眯了眯眼,冷聲道:“你若是有任何疑問疑慮,都可以問我,我向你保證,或許我不會回答你的所有疑問,但絕對不對你說假話。”
蜜娘是有一肚子疑問的,可聽了他這話,內心很詭異的無話可說了,她雙手抱膝,坐在**,形容單薄,絲毫看不出夜裏帷帳之中的潑辣勁兒。程瑜琛盯著她,不知何時心思就變了,看著她彎彎的脊背,想起她昨夜弓著腰時候的脆弱,頭皮漸漸發麻,身體雖一動不動,但暗地裏其實已經酥軟的一推即倒。
他又緩了半天,這才轉身出去,再進來,身後跟了幾個粗壯的婆子,有抬屏風的,有抱炕屏的,有搬著圓桌的,其他零散小件更是不計其數,眾人進來,按著他的指揮一一放下,也不必挪動,不多時這屋裏便一改之前的空曠陰冷,變得充實起來。
程瑜琛取了一件外衣披在蜜娘身上,順便挨著她坐下,垂首吹著茶葉,等杯子不是那麽燙手了,這才喂了她喝。
不一會兒又有婆子進來設置炕褥寶瓶等物,人來人往,卻無一人往他們這邊看,更無一人發聲。
他堅持著端了杯子,她不肯喝,他就在那裏硬撐著,她不欲引起旁人注意,隻好喝了。
等椅子上的坐墊,炕上的引枕一一擺好,博山銅爐換成了鮮果盤,寶瓶裏再插一束帶著露水的鮮花,這屋子便有了芬芳似的,肉眼可見的令人舒適起來。
蜜娘原本還無所謂,等見到這等變化,內心除了驚詫,還有更多的不習慣,乃至於臉上熱辣,覺得程瑜琛這是在諷刺自己。
等人都出去了,程瑜琛道:“你原來生活簡單,但總不能一直那麽簡單下去。你想做生意,這可以,跟北蠻做,跟大靖這邊的百姓做,有我在一日,便護著你一日,隻是我希望你過的更開心更舒適些。”他說道這裏,忍不住伸手將她的一縷頭發勾到她耳後,說了一句令她無從反駁的話:“你簡單些,可以隨你的意,可萬一將來有了孩子,總不能讓他跟著你受苦吧?”
一說到孩子這個話題,蜜娘立即躬起身體,做出一個防備又警惕的姿勢。
程瑜琛在心裏哀嚎。
他目光毫不動搖的看著她,這種時候任何的閃躲,都會引發她更深的懷疑,為本來就不多的信任增加更深重的危機。
他隻能不厭其煩的給她洗腦:“我們倆已經是夫妻了,你想想,若是給皇上知道你的身份,這對你,對我又有什麽好處。”
這個問題蜜娘當然思考過,是以等他提出來的時候,她也立即冷笑著道:“你可以告訴皇上,你這是舍身飼狼,正好在我身邊,時刻監視我,防止我做出有害皇上的事來。”
程瑜琛著實被她那句“舍身飼狼”給驚著了,在經過好一會兒的大腦空白一般的驚訝之後,他才開口:“你,你說啥?再說一遍?”
因為太過驚訝,不僅語調變了,連嘴都禿嚕不清楚了。
蜜娘也略羞恥,她說得時候太過氣憤填膺,所以沒有其他想法,現在說完一回想,頓時說不出的詭異,正要轉移話題揭過這一節,就見已經反應過來的程瑜琛點著頭,伸手撩起自己的上衣衣襟來:“你說的也沒錯,來,瞧一瞧,看一看,爺身上這牙印兒!就沒有不見血的!”
“你快閉嘴!”蜜娘說著就撲過來,正好讓他抱了個滿懷,兩個人倒在**,她又使勁推他:“快起來,叫人看見像什麽話?”
“我正大光明的,跟媳婦兒在一塊,便是叫人看見,也是別人羞窘,我們又有什麽好不敢說不敢看的?”
外頭的門還開著,隨時都有人會進來。並且,離他們最近的人聲就在院子裏,也不過是隔著一堵牆而已。
蜜娘就是再要強,也不肯叫人看到這種不尊重,連忙去堵他的嘴:“祖宗!是我不敢!好了吧?”
程瑜琛舔著她的手指,在間隙裏頭呢噥:“這可是你說的。若是再翻臉無情,小心我給你好看。”
經此一回,蜜娘見了他,總要先存心裏三分忐忑,言語之間也要小心別又惹了這煞星。
程瑜琛待在停雲山不過三五日,然而留下的印記卻深,等他走後,蜜娘聽得底下有人議論,說程大人比董大人還要像當日的湛王爺的做派。
對此,蜜娘除了歎氣,隻能盡量讓自己少去想這些。
秋去冬來,天氣愈發的寒冷,蜜娘從南邊過來,越發的不樂意在這種時節出門,隻在進了臘月之後,打發了李金跟王老五回閎縣給蘇大匠送年禮,因為叮囑交代的比較多,一路說一路走,送到了縣城外頭,等她帶著人再回來,正好碰上在停雲縣開分局的鎮北鏢局的鏢頭。
說起這鏢頭,也不是外人,正是老相識孫婆。孫婆因在連接兩次丟了蜜娘,遭了程瑜琛厭惡,蜜娘雖為她說了幾句好話,怎奈程瑜琛就是不肯再放孫婆過來,蜜娘見孫婆在程瑜琛那裏又不得重用,正好鎮北鏢局在這邊缺人手,便找了程瑜琛說教孫婆來支撐一二,程瑜琛這才同意了。
孫婆從小在鏢局裏頭長大,有經驗有閱曆,來往處置各種突發事件更是個中好手。蜜娘站在她身邊見識了幾次,方才回過味來,感覺孫婆當日在自己身邊,不僅束手束腳,而且大材小用了。
同程瑜琛說起來:“孫婆這樣的人才,適合帶著一支人馬,而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你覺得呢?”
程瑜琛難得過來見她,其實並不想討論除他以外的任何話題,不過見她這麽興致勃勃,也不好潑冷水,隻是酸不拉幾的道:“我委托了她照應你,她沒有將你護好,接二連三的讓你出事,結果呢,你一點都不怪她,卻翻來覆去的跟我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