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琛雖然發酸,但孫婆也的確是感激蜜娘的。
自孫婆接管了停雲縣這邊的鏢局以來,頭裏的生意,自然是蜜娘給她找的活計,其他人的鏢反而成了順帶,相當於蜜娘讓了一部分利潤給鏢局,扶持鏢局在此地立足。因此孫婆十分領情。
現在雙方碰上,孫婆一聽蜜娘說是打發人給蘇大匠送東西,立即表示不如從鏢局這邊走,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不用,反正他們現在閑著也是閑著,不比你們鎮日的忙碌。”蜜娘推辭道。
孫婆不好意思:“您這麽說,倒是叫我汗顏,我承受您的大恩,恨不得您多使喚我幾回呢,您使喚的我越多,我這心裏就越開心。”
蜜娘連忙道:“你自己有本事,我隻是提了幾句而已,不值得的什麽。再者,他們送這種年禮,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就是本地的一點山貨,若是等明年開了春,生意來了,我可不敢再叫他們去了,自然還是指望你的。”
孫婆方才有了笑容:“這個都好說,總之無論什麽事情,您這邊隻管叫人找我就行。”
一行人說著話走進城裏,鏢局就在縣衙的旁邊,蜜娘的住處也是附近,所以一路同行,此刻見了街上人來人往,孫婆笑著道:“董先生實在太能幹了,從前這裏蕭條的緊,現在卻有了人氣,這麽冷的天,外頭也是人來人往。”
蜜娘也有所覺,不禁笑著點頭讚同。
自李金跟王老五走了,蜜娘這邊就清閑下來,雖近年關,卻事事都有人去做,全不必麻煩到她。她便找了書來看。
門房上的小廝來報說董梁來拜訪她。
“快請。”
她說著也下了炕,穿上鞋子走到外間。
董梁進來,彼此見了禮,蜜娘先請他坐下,又笑著道:“先生日無暇晷,過來找我是有什麽事麽?”
自從被程瑜琛指著鼻子連諷刺帶嘲笑的罵了一頓,董梁確實往這邊的走動也少了,不過,他心裏覺得自己少來這邊,並不是因為害怕程瑜琛,而是因為對了蜜娘有點不好意思。
當日程瑜琛戴著麵具救下蜜娘之後就走了,那麵具他留下了,董梁當日鬼使神差,不知怎麽就戴到了臉上,一直等到蜜娘醒來,見到的也是他戴著那麵具的樣子。
他總以為蜜娘會問一句先前救下她的人是不是他,那他就可以實話實話,告訴她,其實是程瑜琛。
誰知蜜娘竟然一句都沒問過。
一直到程瑜琛再過來,諷刺他一頓,他才反應過來,或許在蜜娘醒來之後,見了他就知道救下自己的人是程瑜琛了。
董梁想的不錯。蜜娘當時的確猜到是程瑜琛來救的自己,不過原因麽,也極為簡單——她跟董梁也認識,跟程瑜琛也熟悉,無論誰救了她,都不必一直戴著麵具。
在那種情況下,非要戴著麵具等她醒來,那一定有目的,無非就是想誤導她,給她一個錯覺,讓她覺得那才是真相。
董梁隻是犯蠢,待反應過來,也明白自己錯在什麽地方了,因為暴露醜態,所以羞於見人,說的就是他了。
不過蜜娘卻從未有過任何說法。在她,這種事發生了,彼此都沒有說什麽,就讓事情如浪潮一樣退去就是了,很不必翻來覆去的念叨,畢竟大家都這麽忙。
可在董梁這裏,有些事,並不是不去說,那就能等同不存在了。
總而言之,如今他能過來,已經說明那次事件在他心裏已經成為了過去式,終於可以翻篇了。
聽到蜜娘問他,他笑著道:“並無什麽要緊的事要同您講,隻是好久不曾過來,今日李金又特意過去說了他們要出遠門,叫我那邊的人多照應這邊些,我這才過來的。”說完又問了一句:“您最近在忙些什麽呢?”
蜜娘笑著看一眼靠牆的書櫃,上頭的書都快滿了,多數是程瑜琛給她尋來的,她道:“在讀春秋,不過裏頭卻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正想找個人請教一二呢,另外,也是通過讀書想到的,不知先生也知道此地有沒有博學一些的儒生,我之前出去一趟,發現街上的小孩子多數都在外頭瘋玩,他們這個年紀,開蒙學些識字,多長些見識,先生覺得怎樣?”
董梁一下子笑開了,輕輕拊掌道:“我也正想跟夫人商量這件事。”
有婆子提了熱水進來泡茶,董梁直了直身子,眼睛盯著茶壺冒出來的熱氣,神采飛揚道:“登記造冊之後,我才發現此地近幾年的兒童著實不少,隻是有一點令人抑鬱,男多女少,恐怕將來本地男兒們找媳婦,還得靠去外頭尋摸,能跑到外頭去的,又能將媳婦帶回來的,那必定得有那麽一點本事才行。俗話說外來的和尚會念經,這句話換位思考一下,咱們這裏的人,若是個個有本事,能寫會算的,就是去了外地,也不比家裏人擔心不是嗎?”
“您說的是。董先生的學問我是極其佩服的,不過,您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術業有專攻,誰也不能要求您麵麵俱到。就是這教書育人的先生麽,我是真沒有人脈了,這個靠您來想辦法,先生的束脩麽,這個我倒是可以湊些出來。”
程瑜琛現在在嘉寧關做主將,品級在那兒,每個月的俸祿都是不少的,這些東西他都交到蜜娘這邊,天長日久的攢起來,蜜娘手頭已經有了一筆很可觀的銀子,並且這銀子花起來一點也不令人心疼。
董梁道:“我是這麽想的,此地人口還是少,民學的話,百姓家的孩子學不起,要辦,還是辦官學,學的好的,不僅免束脩,還另外有獎勵,算是鼓勵大家向學。既如此的話,先生的束脩,就是縣衙的責任,這倒是不必您出,就是這先生的人選,對我來說,才是個頭疼的難題。不瞞您說,我雖然略識些詩文,但這些年隻教導自己手下那幾個人就夠夠的了,一點也沒有耐心再教導他人,所以,我實在也不是做人先生的材料,若是勉強去教,恐怕我得英年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