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梁要跟程瑜琛一起回京，他這次走，除了帶走一部分人手之外，剩下的人都依舊留在停雲縣，大家都習慣了過安定的日子，靠自己的雙手去賺取所需，活的心裏舒坦。

董梁來的時候，程瑜琛正坐在家門外的台階上發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再探頭看了一眼好友手裏的東西，隨口道：“這銀票也太假了吧，拿著這個出去買東西會被打死的。”

程瑜琛略有點悲傷的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裏的銀票，“你準備好了？我聽說停雲縣這邊的幾個大商鋪都有你的關係。”

董梁忙道：“我可不會收受賄賂，再說，你這錢也太假了，就算掌櫃的給我三分薄麵，也弄不了一千兩啊。”

程瑜琛道：“沒想把這個花出去，我是想讓你問問看能不能賒欠一段時日。”

董梁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連接幾日的鬱氣都一散而盡。

程瑜琛攬著他的肩膀同他商量：“你要是進京，到了皇上麵前，可不能說是我當年將你救出來的。”

“皇上不知道？”

“皇上知道，但你不能說。說出來就是我欺君罔上啦。”

“那皇上若是問，我該怎麽回答？”

程瑜琛深吸一口氣，“就說是太宗太祖的英靈不忍忠臣絕嗣，救了你。”

這回換董梁吸氣：“你可真敢編。”

程瑜琛道：“京中的人多麽難纏，等你進京之後就知道了。”

董梁這幾年大有進益，簡直是以一當十的承擔了停雲這邊的政務，若是說他的本事，那真是上天入地，就沒有他想不到的法子，簡直堪比諸葛在世。這不是他自視甚高，也不是百姓們吹出來的，而是實打實的政績！

聽程瑜琛這麽說，他不服的道：“你當我沒在京中生活過是吧？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你看小爺害怕過誰？別說跟人文鬥，就是武鬥，咱也不是沒上戰場廝殺過。”說著擼起袖子，“上頭這道疤，你看見的，當時可是見著骨頭了。”

又指天發誓，“我還沒害怕過麻煩呢。不瞞你說，我現在渾身衝滿幹勁，就指著回京之後大展宏圖，做一番大業了。”

他們從停雲這邊出發，程瑜琛沒有再回嘉寧關，而是護送著妻兒一路緩緩行來，先順流而下走了十來日水路，然後換了馬車。

蜜娘坐車，外頭程瑜琛等人都騎馬，謹哥兒現在在馬上已經絲毫不害怕了。程瑜琛捏著韁繩，讓他控馬，父子倆玩的不亦樂乎。

董梁道：“我也多年沒有見過老夫人了，不知她老人家可還好？”

程瑜琛：“我娘最怕人家提這個‘老’字，你隻要不說老，她就還好。”

董梁又去問蜜娘：“是子瑜說的這樣？”

蜜娘不拆台，笑著道：“多誇年輕貌美駐顏有術總是好的。”

董梁道：“這個我在行。見了麵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本事。從前京中不是好多人都說子瑜是佞幸麽，等我回去，讓大家見識見識什麽是真正的佞幸。”

蜜娘決定不說話了，她覺得這倆男人這些年都憋壞了，心裏肯定憋大招，可惜，京中的人也不是好惹的。

程老夫人沒有在閎縣，而是在半路上等著他們。

為著這個相聚，前後打發出好幾撥人來找，免得大家走岔了道。

所以當確定程老夫人在驛站的時候，別說蜜娘了，就是程瑜琛也懵了一下：“當真？”

程家的管事道：“老夫人就在驛站，老爺跟夫人隻管過去，還有小少爺。”

董梁也躍躍欲試：“那咱們快點過去。”

程瑜琛看了蜜娘一眼，“叫人先去說一聲便是。”

董梁道：“要不是顧忌你是伯母親生的，我早衝回去了。”

程瑜琛嫌棄他話多，不理會他，進了馬車伸手摸了摸蜜娘的肚子：“我發現你每每懷孕，都要在路上走一段不可，上回懷孕也是千裏迢迢的趕回京城，這次竟然還是如此。”

“趕巧了。”蜜娘笑著遞給他一杯茶：“是不是心裏有點緊張？”

程瑜琛道：“先說好了，你到時候不許哭。你要是哭，我也跟著哭，大家一起丟人。”

結果見麵的時候，他們倆都猴住了，反而是董梁承擔了彩衣娛親的角色，見了老夫人就跪了，哭得十分痛快。

程老夫人也流起眼淚來，她拉董梁沒有拉起來，不得不求助一旁“冷漠無情”的兒子。

還是謹哥兒有孝心，上去扶董梁：“先生快起來，祖母扶不動你。”

又安慰他祖母：“先生一路都不停的吃，說越往南走，飯食越香，走了一路，胖了十多斤呢。所以祖母不要哭。”

程老夫人一把將自己的寶貝孫子抱住：“我的謹哥兒啊！”

謹哥兒也眼角含淚，“祖母不要哭啦，您要是哭腫了眼睛，爹該心疼了。”

董梁也起來了，用袖子擦著眼淚道：“謹哥兒說的是。伯母，沒想到伯母如此駐顏有術，來之前，子瑜說讓我誇您就像他的親姐姐，這見了麵，我才知道，您哪裏是他的親姐姐啊，您這模樣，出去叫人說，都說是子瑜的小妹妹才是，是吧，弟媳婦？”

蜜娘剛才一直站著，這會兒見董梁丟了話題給自己，也上前兩步，程老夫人鬆了謹哥兒的手忙去扶她：“使不得，你辛苦一路，行這個禮又不頂吃不頂喝的！快別如此見外了！”

蜜娘說要不哭的，此刻眼中也有了酸意：“是孩兒們不孝，讓娘擔憂受怕了。”

程老夫人身邊跟著的老媽子忙道：“夫人說的可不是，老夫人這些年一直在茹素，吃齋念佛的就是為了保佑家人平安。”

程瑜琛道：“娘又不聽話了，這茹素的事，以後都由兒子來。兒子才是不孝的，合該此事兒子來做，菩薩方會諒解。”

程老夫人破涕為笑，伸手拍他：“你又胡說，你懂得什麽？等我還了願，咱們該怎麽還是怎麽。”

謹哥兒也道：“祖母，我可以吃素，讓祖母吃肉。”

程老夫人這下子連剛才說話的老媽子也怪罪上了，“偏你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