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娘跟程老夫人在原地歇了一日,次日才動身往閎縣這邊來。她們路上換了牛車,走的比馬車還穩當還慢,就這,程老夫人都擔憂,想讓她坐轎子。
蜜娘一個勁的給她保證,說自己身體沒事,程老夫人才罷了。
好不容易到了閎縣,程瑜琛帶著謹哥兒過來接,程老夫人下了車將兒子撥拉到一旁,先去抱孫子:“謹哥兒在閎縣玩的開心嗎?”
謹哥兒特別開心:“祖母,閎縣真好,我跟爹爹去刨墳了,還在墳頭放鞭炮。”
程瑜琛才扶著妻子下了牛車,就聽見兒子這麽泄露他的底,鬆開蜜娘的手轉頭就去捂住謹哥兒的嘴,對程老夫人說:“您別聽他瞎胡說。”
說完又敲了一下謹哥兒的頭:“怎麽跟你說的?”
謹哥兒捂著腦袋,“可是先生說事無不可對人言,再說祖母又不是外人,我隻跟祖母母親說。”
說完還討好的看了一下蜜娘。
蜜娘笑著點頭:“幾日不見,謹哥兒的確有大出息了,嘴皮子也比從前利落了許多。”
程瑜琛又敲打又責備,都不如蜜娘淡淡的一句諷刺。
程老夫人卻是毫無原則的偏心孫子,“你們倆,欺負孩子像是什麽樣?再說了,謹哥兒又沒撒謊,要是有錯,那也是做出那樣事情的人來有錯,做都敢做了,卻不叫人說又是什麽道理?”
程瑜琛哭笑不得:“娘啊,他說的不對,我這不是害怕他幾句童言童語,說的不齊全,再叫人誤會了麽?是重修了墳塋不假,但兒子能去刨墳嗎?您孫子是您親孫子,怎麽兒子就不是親兒子了?”
程老夫人哼哼,“關鍵是你從前也不是沒幹出那樣的事來的,我心裏有數,自然要多信謹哥兒的話。”
不過祖母跟孫子再親,卻也比不上母子關係親密,謹哥兒從他爹手裏逃出來,很快就湊到蜜娘的身邊跟她說起悄悄話來了。
“娘,我有個大消息要告訴您。”
蜜娘很給麵子:“嗯?”
“您以後親爹,千萬不要親他的嘴巴了。”
蜜娘:“……”臭小子皮癢了。
“我什麽時候那麽親過?”
謹哥兒道:“你們沒親嘴,那我是怎麽出生的?”
蜜娘幾乎要瘋,“這又是誰告訴你的?”
謹哥兒抓了抓臉頰,“我不能說。不能背叛朋友。”
蜜娘:“行。那我不問這個了。你就跟我說為什麽不能親你爹的嘴?我不能親,你能親他嗎?”
謹哥兒將腦袋搖的像是撥浪鼓,“我自然也不能。”
“為什麽?”
“因為爹那天吃棗子,吃出蟲子來,還吃了一半蟲子,啊,好惡心……”
蜜娘略一想象畫麵,頓時:“嘔……”
程瑜琛跟程老夫人正說著話呢,就見蜜娘吐了,連忙過來,輕輕拍她的背。
程老夫人也嚇了一跳:“這一路上都沒吐過,可是水土不服?”
蜜娘吐了些酸水出來,伸手擺了擺,“沒事。”
程瑜琛拿了水囊倒出一杯水來給她:“先別說話,漱漱口。”
蜜娘抬頭接水,看見他,頓時又“嘔!”
程瑜琛秒懂,立即瞪眼看謹哥兒:“臭小子,你把我吃棗吃出蟲子來的事跟你娘說了!”
要是換了平常,蜜娘壓根不會吐,也不會這麽嬌氣,但現在懷著孕,情緒本來就格外不同。她這還是好的,聽說有的婦人懷孕的時候喜歡吃蜈蚣呢。
程瑜琛一說這個,程老夫人也嫌棄了:“哎呀,你們倆可真是。這麽惡心的事也拿出來說。”
謹哥兒見了蜜娘吐,嚇得不行了,伸手緊緊的抓著蜜娘的衣襟,他剛開始根本沒想過,他這麽說了他娘會吐。
到底母子連心,蜜娘一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的擔憂害怕,連忙空出一隻手來攬住他,“過一陣子就好了。”
虧得這個時節橘子橙子都下來了,程福等人很快就買了一筐回來,撿著青皮的給洗了,蜜娘接過來,吃了一口,終於將胸中那口氣給順了過來。
他們一家人在一起,自然不用去呂家的老宅住,雖然那邊有單獨給留出來的住處,到底不比自家裏更自在些。
程瑜琛就領著眾人回了榆樹胡同。
他早來這邊,便叫人將屋舍都仔細打掃了幾遍,有蟲蛇鼠蟻窩等,也都給清理了去,家具沒有重新上漆,卻用開水擦洗過,然後又放到外頭曬了,屋子裏頭先熏了香,後來又敞開著窗戶,把那香氣也散淡了。
程老夫人過來之後,各處又檢查出一些毛病來,命人趕緊改了,如此才算滿意,誇了程瑜琛幾句。
呂家那邊發人來問候,程老夫人打發自己身邊的婆子去回了話。
一家人得以安安靜靜的吃一頓團圓飯。
程瑜琛笑道:“明年這個時候,就多一張嘴吃飯了。”
程老夫人想起相公剛去那會兒,隻覺得天都要塌了,卻不料年過半百,竟然還有這樣頤享天年的一日,心情有激動,眼中微微帶淚,在心裏說了一句“要是你爹在,看見家裏合樂,不知道得有多麽開心”,嘴裏卻道:“謹哥兒晚上跟祖母一起睡好嗎?祖母好久沒來這邊了,還有點兒害怕呢。”
謹哥兒就看向蜜娘。他心裏自然還是想跟著母親睡的,但這幾日程瑜琛帶著他睡,他也覺得跟著父親其實蠻好。父親不怕踹,夜裏想起來,無論喝水還是尿尿,都是一踹就起,可母親就不能踹了,他害怕踹著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蜜娘有話要問程瑜琛,見謹哥兒看過來,便微微點了點頭:“謹哥兒能保護祖母麽?”
謹哥兒答:“我能。”
說完又對程老夫人說:“祖母夜裏要是喝水或者起夜,就叫我的名字,或者我睡著不醒,您把我推醒了就是。”
把程老夫人高興的喲,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說了:“祖母的乖孫孫!”
程瑜琛就格外的開心。
親手夾菜,從程老夫人開始都一一照顧到,反而是他自己沒吃多少。
程老夫人還笑他:“從前可沒得你這樣。”
程瑜琛便道:“不過是養兒方知父母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