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程瑜琛同蜜娘說話,他可不是那種做了好事慣會藏著掖著的人,那必須得讓她知道,還得感激他。

“蘇大匠先還不信呢,我花了老大的功夫才說服了他……”

蜜娘不作聲,他還以為她睡著了,抬起胳膊碰了碰她,見她沒睡著,便問:“你在想什麽?”

蜜娘把腦袋擱在他的肩膀窩裏,蹭了蹭,蹭的他想躲沒處躲,還不舍得將她挪開:“別蹭了,再蹭起火了。”

說著發現自己果然不經撩撥,連忙轉移話題,繼續問她:“嗯,剛才你想什麽了?”

蜜娘想了想,回道:“蘇姐姐過世之前另給我留了一封信,說萬一將來瞞不住暴露出來,她的絕筆信足以給我做證。”

這下換程瑜琛沒了話說,過了好久才道:“她真是一個好人。”

“蘇先生一家都極好的。”

洪水無情,它害人的時候是不分好人壞人的,可人在世上行走,卻是有所區分。

隻是好人偏沒有好報,未曾瓜熟蒂落,便半途泯滅,叫人格外的意難平。

程瑜琛怕她心中抑鬱,又引著她說旁處:“有這一封信也甚好,拿給蘇家族人看看,給他們吃個定心丸。”

現在大家都認了這個事,但每個人心中怎麽想的,就難說了。說不定有人會覺得是蘇覓害了蘇先生一家,這種事此時不說開,將來再說,風言風語更多,一傳十十傳百,穿鑿附會,屆時難聽的話才更多。

說完這個,他怕她也想到這一點心裏難受,連忙哄她睡覺:“早睡早起,要不明兒起不來孩子笑話。”湊上前親了她額頭一下。

蜜娘卻想起謹哥兒說的話,捂住額頭嫌棄道:“哎呀,你別親我。”

程瑜琛:“……”自閉。

“就親,偏親。”他俯身過去抓著她一頓啃咬。

也不知怎的,從前壓根不怕蟲子的,現在略一想象,就又惡心難受起來,於是乎,程大人逆流而上的結果就是遭了報應,大半夜的兩個人換了被褥,各自沐浴更衣。

他刷牙的時候格外湊她跟前,等收拾妥當再回來睡,拉著她的手吧唧親了一口,她沒抽回去也沒惡心,他這才高興了。

為這這個,剛才連蘇子都怪上了,家裏的棗樹長了蟲子,關人家蘇子什麽事呢?

可他也不想講理。

閨房之中,是講理的地方嗎?

次日一早,兩個人穿戴整齊,一起去了蘇大匠之處。

到了之後少不得拿信出來,眾人又是一通哭,連蘇子也忍不住落淚。

蘇子從前隻覺得自己爹不疼娘不愛的,是世上的可憐人,現在聽姑姑這麽一說她自己的身世,頓時那可憐就把自己的可憐給比了下去。

蘇大匠更是道:“既然苦盡甘來,你莫要哭了。”他自己倒是想起老妻跟早夭的孩子,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程瑜琛哄了這個哄那個,好在蘇氏子弟也都過來了,這些日子眾人打交道多,已經相熟,蜜娘還有幾分不好意思,他們卻知道自家的前程多是承了蜜娘這位夫婿的情,因此個個都極力安慰,彼此說著好話。

天色臨近正午,程瑜琛正要打發人去酒樓叫飯,忽然有不速之客上門。

齊大奶奶挽著齊玉嬌的胳膊相攜而來。

程瑜琛一見她們的樣子,頓時眉頭微皺。

齊玉嬌卻隻是從他臉上掃過,轉頭就帶著滿臉笑容抱住了蜜娘,又低頭看向蜜娘的肚子:“幾個月了?真好,真好。”

蜜娘不至於連虛情假意都看不出來,不過來者是客,並且從前她也受齊家不少恩惠,因此連忙將人讓到了屋裏說話。

齊大奶奶還是一貫的會說話,隻是再沒有從前的高高在上,反而處處俯就:“這兒就是你的家,玉嬌也是你的親姐妹,以後還要常來往才好。”又道:“我出門的時候已經吩咐了,過一會兒酒樓就將酒菜送過來,權當為你道賀了。”

齊玉嬌也笑著點頭:“看你有今日,著實為你感到高興。”

蜜娘讓著她們吃點心喝茶。

齊大奶奶便問:“家裏的大公子不在麽?”

蜜娘道:“他祖母也在閎縣,因此陪著他祖母呢。”

齊大奶奶道:“唉喲,那改日還得上門拜訪拜訪,自從落了地還沒有見過呢。”

蜜娘私心裏頭並不想帶著孩子上門給誰看,聽齊大奶奶這麽說,便道:“三兩歲的小孩子,皮噠噠的,怎麽能勞駕您上門去看他?”

話雖這麽說,卻也沒說要領著謹哥兒上門去給齊大奶奶看。

齊玉嬌咬了咬唇。

這些年,她的病好了很多。

可是自從得知蜜娘二嫁竟然嫁給程瑜琛之後,她的心病就轉移了。

她自問,除了健康的身體,其他的每一點她都比蜜娘強出百倍去,可為何偏偏是蜜娘?為何又偏偏是她?

每每夜深人靜,心中似乎有一隻蟲在慢吞吞的啃咬她。

她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說,“我要的真不多。我就是喜歡他,我也不會同她爭搶,就給我一個地方,讓我能看見他,好好的看著他,我就心滿意足了。”

所以之前聽說程瑜琛獨自帶著孩子來了閎縣之後,她就迫不及待的求著哥哥來見程瑜琛,誰知程瑜琛並不曾見。

再後頭,她一日日的在酒樓裏頭等,程瑜琛也不過去了,不僅不過去,還不從酒樓叫飯了。

她就懷疑肯定是蜜娘跟程瑜琛說了什麽。

齊玉嬌心裏別提有多委屈了。

明明是我先喜歡上他的!我將自己的心思告訴了你,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

於是她忍不住開口:“從前程大人來閎縣,總是喜歡到一品酒樓裏頭坐坐,哪怕不吃飯喝杯茶呢,誰知這次回來,卻連一次都沒去過。”

齊大奶奶拿著茶杯使勁咳嗽,打斷了齊玉嬌的話,對蜜娘道:“這茶水可真好,是山泉水泡的?還是就是茶葉好?”

蜜娘道:“是皇上賞賜的,他賞了我一座公主府,每年都賜下好多東西。”

齊玉嬌要跟她講感情,但分享夫君這樣的事,是講感情能講清楚的嗎?所以還是亮出各自的身份來,以勢壓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