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大奶奶自譽為是個八麵玲瓏的角色,這麽多年與人打交道,也多走的是以情動人的路子,見蜜娘一絲情麵也不留,心裏隱隱生氣,正要說點什麽,就見外頭有人來報:“殿下,車馬已經準備好了,大人請您上車,準備進京謝恩事宜。”
蜜娘驚訝了一陣才反應過來這個殿下是叫的她。雖然皇帝將她封為公主,但這個公主在她心裏還不如謹哥兒的一根小指頭的重量重,誰知今天她剛挪用了一下來嚇人,這邊程瑜琛竟然也用上了。
齊大奶奶跟齊玉嬌都站了起來,她也出去,道:“我知道了。”
說完回頭看著齊玉嬌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剛要鬆開,齊玉嬌突然開口:“你回了京城還會回來嗎?過年的時候齊九郎回來祭祖,他說他很後悔,還說是程,程大人騙了他,害了他。”
蜜娘道:“我與他和離,是因為他要將他表姐埋入齊氏祖墳做正妻,還想讓我的孩子過繼給他表姐,夫妻之間,同甘苦共患難,可以,但有些事是絕對不可以的。我想,他現在應該是知道這個道理了。停雲山下有一條河,河水日夜奔流不息,但從來沒有倒流的時候,我想,我們的人生也是如此,誰又能回到過去重新開始呢?”
外頭都是男子,齊大奶奶拉住齊玉嬌的手,沒有再往外送,恍惚聽見程瑜琛的聲音,是對蜜娘說的:“累不累?上車靠著我歪一歪吧?”
蜜娘問:“你不騎馬了?”
程瑜琛道:“我想跟你一塊。”
齊玉嬌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她心裏暗想,若是得他對自己說這麽一句,此生足矣。
“娘,我不想嫁人了。”
“不嫁就不嫁,娘養你一輩子。”
蜜娘上了馬車,看著程瑜琛似笑非笑。
程瑜琛不高興了,回看,一直看到她開始反思,開始後悔,開始覺得心虛並且主動湊過來靠近他:“在我之前,難道沒有人對你表示那什麽嗎?”
“什麽意思?”他神情不友好的問。
“哈哈,我就是想,你看你又好看,又有能力,年紀輕輕的幾品官做過,文武雙全,舉世難得——”
他打斷她,道:“所以我才娶了你。你覺得其他人有能配得上我的麽?或許有想強行配的,但你看看我,我像是能委曲求全的人嗎?”
蜜娘笑的顫抖,靠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娶了我你也沒少受委屈吧?”
“做心甘情願的事情不叫受委屈。你要說是因為你賢惠優秀之類我才喜歡上你的,那都是假的,就是看你第一眼,你拿著刀子要宰了我的那個樣子,不知道怎麽,就動了心,喜歡上了。”
“程大人的愛好可真別致。”
“我也不知道,為何自己的審美這麽清新脫俗。”他伸手將她的額前碎發撥開,安慰她道:“好了,不要為那些不相幹的人難受了。還是那句話,人要活得自私一些,你考慮旁人考慮的多,就相應的考慮我跟謹哥兒少了,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因為說著這個,連她此行要進宮謝恩的事都忘了,結果到了宮裏,想起宮變那日這大殿裏頭血流成河的景象,她又犯了惡心,幸虧這次程瑜琛準備齊全,給她嗅了嗅荷包裏頭的藥囊,將感覺壓了下去才好了。
兩口子先拜見了皇帝,然後蜜娘又被引著去拜見太後跟皇後,程瑜琛不放心,皇上看他的樣子,沒奈何隻得允了隨後就去。
太後乃是先帝的淑妃上位,野心並不重,平日也不參與前朝政務,至於皇後,更是深諳老莊的無為而治的藝術,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皇帝跟程瑜琛來的時候,三個女人正端著茶各自低頭喝茶。
太後是慢慢的品了一口,含在嘴裏緩緩下咽,皇後則是拿著碗蓋輕撥漂浮的茶葉,至於蜜娘,低頭看茶碗的樣子就像她在欣賞一幅舉世名畫。
皇上幹脆道:“太皇太後年紀大了,近來越發的不喜歡出來,你們就不必過去謝恩了,等什麽時候有空了,上一道謝恩的折子給她老人家便是。”
程瑜琛求之不得。
皇上趁機叫他留宮裏說話,蜜娘先回家歇息。
皇上問程瑜琛:“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程瑜琛道:“想去業中一趟,那地方經過洪災之後一直沒有緩過來,臣想去看看,略盡微薄之力。”
皇上點頭:“成,那朕就認命你為巡察使,即刻上任便是。至於蜜娘,讓她留在京中生產,你放心,有朕在,誰也動不了她一根毫毛。”
皇上繼位之後,一改從前溫軟無主見的模樣,以至於好多人都說他從前是養精蓄銳裝瘋賣傻。
朝臣們見皇上處理政務十分熟稔,比之前久經磨練的太子還要更像個君王,而且,比先帝更好的就是皇上很勤勉,至於其他諸如舉賢任能,從諫如流,更是做的比前人都好。
既有能力掌控全局,又懂得在必要的時候謙虛謹慎,很快就沒有人敢於小看他了。
程瑜琛現在看著皇上的樣子,再想起湛王來,心中的痛苦減輕了很多,湛王愛民如子,耿直不折,生的忠貞敏敬,死亦剛正不阿,或許在湛王看來,那樣的死去比窩窩囊囊的活著更痛快。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同的活法。生命中真正要和解的那個人,也隻有自己。
皇上留他吃飯,兩個人都大醉。程瑜琛不知道自己醉後說了什麽,後來聽送他回府的小太監說,他一直對皇上說:“臣知足了。”
程瑜琛得了巡察使的差事,府門前拜客絡繹不絕,程老夫人本來不想回來的,可想著將來孫子的前程,還是回來幫襯應酬,倒是蜜娘落得個清閑,大家都知道她有孕在身,並不執意去打擾孕婦。
十日之後,程瑜琛動身往業中去,閎縣蘇氏族中也派出幾十個青壯一同前往。
有不知道前因後果的,就聽族中的消息靈通者給講述,“這個故事說來話長,得從十年前的那場業中大水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