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釵一亮法器,跟子尤背對背地道:“大家雖然分歸墟墉城,但都是仙友,別做得太絕吧!”

“你們灶神仙位折辱我們仙子的時候,有沒有想到我們歸墟墉城的仙誼?”其中一個仙徒咬牙道。

旁邊一個仙徒立即拉了一下他的袍子,輕咳了一下道:“我們不是不顧及大家的仙誼,但是你們東廚女仙居然偷取我們歸墟的東西,那便是不可!”

“對,別跟他們廢話,上!”

歸墟資源豐富,這些仙徒顯然都是一些高階仙子的門下,所以手上都有不錯的法器,才敢一起來圍攻一個佐助仙與一位人仙。

他們也知道柿子揀軟的捏,所以每每繞過郭釵,齊齊攻擊子尤。

郭釵根本護不了子尤,不多時子尤就被一群仙徒打得鼻青臉腫,司南坐在樹上淡淡地看著,全然沒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郭釵又氣又急,道:“你們這些不入流的東西,隻懂得欺軟怕硬,再練幾千年,也還是不入流!”

仙徒本沒有要打她的意思,一來已經打上了火氣,二來剛巧郭釵說中了他們的痛處,其中一個仙徒立即跳了起來,嚷道:“打這臭娘兒們,看她還敢不敢如此囂張!”

郭釵尖叫道:“你們敢打本女仙?!”

仙徒哪裏去管她的尖叫,一擁而上。

郭釵自從跟了司南,其實從未動過什麽手,一來因為司南雖是灶神,但卻在墉城出了名的擅長仙戰,曆來十鬥九勝;二來司南的法器非常厲害,因此除了上一次遇上天官的法器雷霆書,她們灶神仙位很少打敗仗。

郭釵其實一般都隻管吆喝。

五六樣法器眼看著直奔郭釵去了,直把郭釵嚇得大聲尖叫。

司南一皺眉頭,身形動,還未起身,卻見子尤突然拋出了一道符寶,大喝:“地官大帝顯真身!”

那道符寶紅光一現,狂風大作,場中立時便現出了一個黑衣年輕男子的身影,光見他的背影,便可知此人氣勢如山,壓得人連氣都喘不過來。

隻見他手一抬,場中狂風大作,很多仙芝被狂風吹得四處翻飛。仙徒又急又怒,又驚又怕,卻對仙芝被如同拔蘿卜一般連根拔起無可奈何。

而那個黑衣男子的身影卻似可任地動山搖,他自巋然不動,司南看到那個身影,頓時整個人像是僵住了一般,心中的震驚莫名。

“地官大帝的免罪符!”其中有一位仙徒嚇得麵無人色叫道。

頓時,一群仙徒跑得無影無蹤。

子尤鬆了一口氣,手一招將符收了起來。

郭釵緩過神來,才捶打著子尤道:“你有這寶貝為什麽不教訓他們!”

子尤躲著她的拳頭,卻不小心被她捶到了傷處,哎喲了一聲。

“你沒事吧!”郭釵吃了一驚。

“沒事。”子尤苦笑地挨著傷口,道,“倘若有用,我早就用了,那是我仿的!”

“你說什麽!”郭釵吃驚地連嘴都合不攏,指著子尤吃吃地道,“你,你,你,你能仿地官大帝的符?”

“我自小學習畫畫,看過的圖一般都能過目不忘,所以模仿了一下!”子尤笑道,“可惜徒有其形,根本沒有什麽真用處。”

郭釵張嘴結舌了一會兒,但往深裏一想,便泄了氣,道:“那又有什麽用處,你怎麽盡是一些沒什麽用處的本事。”

子尤從地上撿起果子,在身上擦了擦,笑道:“也不是一無用處啊!”

司南看向子尤不禁輕輕皺著眉頭,見他們走了,才從樹上躍起,她一路狂奔,遠比他們要早回華池宮。

她一進去,果然看見闖下大禍的仙徒們已經先行告狀了。

歸墟青龍神君孟章正麵帶怒容地聽著仙徒弟們申訴,整個華池宮都靜悄悄的,司南一出現,他們就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青龍神君掌管著歸墟日常事務,因著自家親戚敖玉三太子的事情,本就對司南不喜,但總礙著情麵,他清咳了兩聲客氣地道:“東廚女仙來得正好,這些巡山的仙徒說與您座下兩位仙子發生了一點不愉快,不知是否有什麽誤……”

司南淡淡地道:“沒什麽誤會,是我讓他們打的!”

她一開口,眾仙頓時嘩然。

青龍神君不由得氣惱地道:“東廚女仙,還請你說明理由,你憑什麽指使人打我們歸墟的仙徒?”

司南冷淡地道:“理由?我不需要!”

青龍還沒開口,旁邊的帝舜輕笑了一聲,別人都被他笑愣了,隻聽他微笑著道:“以我的了解,東廚女仙不給理由就打人,多半是這幾個人太招搖,有該打之處!”

青龍神君不禁麵有尷尬神色,但是又不能頂自己上仙的嘴,隻好道:“再怎麽說,東廚女仙你是正位仙子,他們不過是區區仙徒,你動手以大欺小,實是不該!”

“誰說她動手了,他們剛才不是說跟兩個佐助打架嗎?”帝舜淡淡道,“他們幾個在歸墟修煉了幾百年,手上這麽多法器,還打不過一個剛剛飛升的人仙加一個小小的佐助仙,被打還有臉麵來哭訴?”

司南聽見帝舜為她辯護,輕微地低了一下頭。

仙徒忍不住道:“大帝,非是我們不敵,實是,實是……”

青龍神君喝道:“實是什麽,有什麽話在上仙麵前也敢吞吞吐吐?”

“實是他們手中有一枚地官大帝的免罪符!”

“什麽?”青龍神君吃了一驚。

“這是不可能的!”帝舜淡淡地道,“如果他們有免罪符,你們豈能活著站在這裏?”

仙徒連忙紛紛佐證:“我們不敢撒謊,他們的手中千真萬確有免罪符!”

帝舜冷冷地打量著他們,然後將眼簾緩緩抬起,與司南的目光一碰。

司南幾乎是立刻避開了他的目光。

旁邊的壽陽拿著酒杯輕笑了一聲:“重華,這可對你的法術是不小的質疑啊。”

這時子尤與郭釵才背著東西踏進華池宮,帝舜的目光從司南的臉上挪開,將目光放在了進來的他倆身上。

“你看!”郭釵緊張地指了指華池宮長長的白玉甬道上方。

子尤抬目看去,帝舜冰冷的目光讓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但是見到司南孤獨地站在甬道當中的背影,子尤立即將包袱給了郭釵,走過去站到了司南的邊上。

“女仙!發生什麽事了?”

司南冷冷地道:“你的階位什麽時候變得比郭釵更高了,輪到你先來問話嗎?”

子尤微微低了一下頭,仙徒立刻指著他道:“是他,就是他,他持有免罪符。”

帝舜的目光立刻凝注在了他的臉上,淡淡地問:“是嗎?”

子尤慢慢抬起頭來,平靜地道:“不是。”

帝舜接觸到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他的心底裏莫名地生起一種奇怪的念頭,盡管他不相信,但是眉頭卻不由自主地輕輕一顫。

仙徒們連忙道:“上仙明鑒,他,他,他是真的……”

青龍神君深吸了一口氣,道:“你是不是偷了歸墟的仙果,才跟巡山的仙徒動手?”

“不是!”子尤朗聲道,“是他們刻意挑釁,惹起事端!”

“那麽……你是怎麽打敗他們的?”帝舜沉吟了一會兒,慢慢地道。

司南略略遲疑了一下抬頭道:“重華……”

“司南,”帝舜打斷了司南的話,微笑道,“他說實話,我們不會為難他。”

“說吧,你是因為什麽打敗了他們!”青龍神君喝道。

子尤微微笑道:“我從沒說自己打敗了他們,或許他們自個兒的法器太多,太混亂了,把自個兒嚇著了吧。”他無辜地道:“其實歸墟的法器太多,使不過來的話,也可以理解的吧。”

歸墟這麽多的仙徒拿著法器叫人打跑了不說,這人仙還言稱不是自己僥幸獲勝,而是對方太亂,這怎麽能不讓歸墟一派的仙子臉上無光?底下是一片嘩然,不少歸墟仙子已然是麵帶憤慨之色。

司南不禁掉頭看了一眼子尤,心想這人仙……還真是膽大包天。

青龍神君更是滿麵怒容,轉頭對帝舜道:“上仙……”

帝舜沉吟了一下,才抬頭微笑道:“好,很好,那麽你在這裏跟他們再練一會兒,讓本仙看看他們到底有多亂!”

“重華……”司南大吃一驚。

帝舜看了她一眼,笑道:“放心,小南,我自有分寸。”

青龍神君也點頭道:“上仙說得是,來啊,你們幾位再跟墉城的這位人仙過兩招,點到為止,不要傷了歸墟墉城的仙誼!”

“不行!”司南大聲道,她說著就站到了子尤的跟前,沉聲道,“他是我的佐助,是打是殺,也得由我打由我殺!”

青龍神君氣得都快噴龍息了,抬手道:“東廚女仙,我們念著墉城的仙誼,所以不與你為難,但是你也別太過分!他明明是拿著上仙符寶使詐贏了我們歸墟的仙徒,非要滿嘴胡言亂語。好,既然是他自己說的,那麽我們就請他證實一下,難道不對嗎?”

司南嗤笑了一聲,道:“又有什麽可奇怪的,歸墟本來就多廢物!”

“小南!”帝舜打斷了他們的爭吵,溫和地道,“歸墟自有分寸,但是他來仙山,打了仙徒,毀了仙草……要有交代!”

他的笑容讓司南失神,其實明知道他已經成了陌路,可還是會因為他的意願而遲疑,那就像與生俱來的東西,早已經成了司南的一部分。

司南微微遲疑的一瞬間裏,那些仙徒已經抓住機會將子尤包圍在了當中。

郭釵躲到一邊嚇得要命,生怕那些仙徒說還有自己的份兒。

司南在帝舜的目光下,幾乎用了全身的勁兒,才咬牙說了兩個字:“不行!”

帝舜的眸子在那麽一瞬裏像根針似的收縮了一下,司南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不,這個倔強、脾氣暴躁的女子在他的麵前卻是溫順跟溫柔的,而司南的第一次跟他說不居然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壽陽公主輕輕撣了撣自己白色的仙袍,道:“司南,你的脾氣一向不吃虧,大家都知道,但是你別把小事化大,大事化巨。他們也不過是想讓你的人仙跟仙徒們打一場,不過是為了拆穿一個謊言。你不讓他們在這兒比,難不成要報上天庭,讓天帝跟元君娘娘論個是非不成?”

帝舜那一瞬的不適已經回過了神,他溫和地又問:“司南,我是這裏仙位最高的上仙,你想鬧到天庭,叫我為難嗎?”

司南猛地抬起頭來,脫口道:“不是的!”

“那就好!”帝舜微笑道,“別浪費時間,開始吧!”

仙徒們立即一擁而上,將司南身後的子尤團團圍住。

“不會真鬧出什麽事來吧?”底下的仙子們輕聲問。

“送命不會,不過送掉半條命就很有可能,這要看上仙想要教訓這個不知好歹的人仙到什麽程度。”另一個仙子悠悠地答道。

司南僵直地站在一邊,她在第一次子尤與重華的選擇當中,選擇了重華。

子尤上來的時候便是一身青衣,還未來得及換上東廚仙位的紅衣,衣袂上還有一些泥濘,但是他站在那裏卻讓人覺得他幹幹淨淨,平靜而從容,如同欄外的芝草,哪怕朝花夕拾,也不負春光。

仙子們瞧了倒真有一點不敢相信他曾經還在大揮白旗喊投降。

太白金星在一旁咳嗽道:“如果覺得不敵,可以叫投降。莫要傷了歸墟墉城的仙誼!”

仙徒其實心裏還是有一點怕子尤暗藏著的免罪符,於是道:“怕輸,就投降!”

子尤笑了笑,平和道:“要我降你們……你們還不配!”

太白金星歎氣道:“哎喲……小仙們在山中遊玩,隨便摘個果子也算不得偷!”

“我沒有隨便摘貴山的果子。”子尤還是很平和的,措辭卻斬釘截鐵。

“開始吧!”帝舜淡淡道。

仙徒一聽說開始,連忙掏出所有的法器都直奔子尤,生怕一擊他不倒,到時子尤狗急跳牆,拋出免罪符。

地官大帝的免罪符聽著名字溫柔,其實是一枚殺傷力很大的符寶,所以使用者才需要免罪。

司南有一點緊張,卻見子尤一轉身很輕鬆地避開了當麵而來的第一件法寶紅纓槍,然後他順手將它輕輕一推,紅纓槍剛好撞開了第二、三件而來的淬冰劍跟妖火刀,兩把相克的刀劍碰在一起,立刻迸發出強大的火光,火光濺得仙徒們的眼睛都睜不開。

子尤快速貼在了使紅纓槍仙徒的身後,將他的身體一轉,第四件法寶羅生環與第五件法寶判官筆就到了,嚇得那個仙徒大叫小心,頓時搞得攻過來的第四、第五仙徒一陣手忙腳亂。子尤腳一踢,羅生環立即換了方向,將最後兩件法寶鬥牛拳套套了個結結實實。

司南禁不住嘴角掛起了微笑,雖然子尤剛才被這六個仙徒打得鼻青臉腫,但他卻清晰地記住了這六個人習慣站的位置跟法器先後到達的次序,很好地把六對一化解成了一對一。

人仙終究是仙,仙徒始終是徒,單打獨鬥,仙徒豈能贏他。

帝舜的目光輕輕從司南的臉上滑過,過去的幾千年裏,隻要自己在場,司南從來沒有分心。

今天她第一次分心,分得還很專注。

帝舜輕輕吸了一口氣,卻聽壽陽笑道:“這個人仙真有點兒與眾不同。”

帝舜淡淡一笑道:“我可是聽你第二次誇他了,不如我替你向司南討了他,你領回點翠穀,如何?”

壽陽的嘴唇微微一僵,但隨即輕淡地道:“隻怕司南不舍得。”

他們對話的兩三句之間,子尤已經翻出了圈子,站定,拍了拍衣服上的泥,笑道:“他們就是這麽個亂法!”

歸墟的仙子們自然是臉麵無光,其他仙山的仙子們則是私底下竊笑出聲。

聽到下麵的笑聲,仙徒們又驚又怒,他們幾乎不敢去看自己的上仙還有師傅的臉色,稍稍對了一下眼色,齊喝了一聲去,六件法器脫手,頓時整個天空都被法寶籠罩,法器終於露出了超越兵器的真容。

它們直奔子尤而去,子尤也不由得有一點驚慌,白玉石階上,他被六件法器刮出來的風吹得腳步不穩,一連倒退了好幾步。

司南大驚失色,她抽出棍子,飛奔而去,哪知背後金光一閃,一根金色的絲繩束縛住了她的全身,頓時令司南寸步難行,她又驚又怒地轉身,卻見那根繩就握在帝舜的手裏。

司南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他,有那麽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了解的帝舜竟然是如此的陌生。

她知道子尤的確膽大妄為,可是帝舜竟然要就此置他於死地……哪怕明知道他是她的佐助。從很久之前,司南就覺得已經默認了她在帝舜的心目中不再那麽重要了。

現在她才知道自己錯了,不是不再那麽重要,而是根本沒有絲毫的地位,這麽一瞬間司南覺得有一種疼痛從胸腔蔓延開去,什麽樣的努力都不能再維持傲然的模樣。

喜歡其實是一種感覺,奇怪的是它最先到來的,最多到來的,往往不是甜,而是疼。

誰先喜歡,誰先疼。

壽陽微瞥了一眼帝舜,帝舜麵無表情,似乎沒有看到司南眼中震驚、難以置信、失望的目光。壽陽自然知道帝舜一向責罰分明,從不允許別人挑戰他的威嚴,但是倒沒有想過他連司南的半分麵子都不給。

看起來坊間傳聞重華還是很關照灶神女仙純屬一些人的妄想,想一想歸墟的上仙,又怎麽可能會對一個仙界的醜女有什麽憐惜之意呢,壽陽輕淡地一笑。

六件法器轉眼便都到了子尤的麵前,司南有一種無力的感覺,呼吸隻在這麽一瞬裏窒息了。

法術刮起的風吹起了子尤的長發,屬於凡間的青色衣袂在風中翻飛。

很多仙子都認為這是這位人仙最後留在他們記憶當中的樣子,仙界多無聊,也許幾千年以後還會有仙子談起他,因為這個人仙做了兩件他仙從沒做過的事情。

一件是在新仙試煉會上大喊投降,一件是被仙徒活活打死。

法器瞬息即至,郭釵的尖叫聲幾乎劃破了整個寂靜的歸墟上空,子尤手一揮,一枚符寶落地,頓時天地之間狂風大作,每個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地官大帝顯現身影。

有人便大喊道:“地官的免罪符!”

但這枚免罪符並沒有傳說當中那麽威力無邊,唯一的作用似乎就是狂風大作,飛沙走石,但那六件兵器卻被它吹得四散,朝著歸墟的賓客們奔去。

這麽一枚神似免罪符卻又不似免罪符的東西惹來了一聲壽陽的低呼:“重華!”

隻有帝舜知道自己的心中有多麽的驚駭,眼前這個人仙給他的熟悉之感幾乎令他呼之欲出。

他多麽熟悉這個人仙,在他有生之年,所有的記憶都跟這個人仙有關,像是一個無法擺脫的夢魘。

他怎麽能不知道,他應該知道,如果說東廚是這個人仙最不該去的地方,他就會逆天而行,天道——從來不在他的眼裏。

帝舜猛地手一揚,那六件法器立時倒飛了回來,吸入他的掌心,化成了破銅碎鐵掉了一地。

華池邊的神仙變得靜悄悄的,子尤隻覺得四周突然寂靜一片,他才緩緩放下胳膊,隻看見司南還有所有的仙子都在定定地看著自己。

“免……罪符……”青龍神君有一點拿握不定,如果這的確是一枚免罪符,那麽完全可以治東廚佐助子尤欺瞞上仙不誠之罪,可如果承認這是一枚免罪符,對於以法術強悍聞名於仙界的地官大帝卻是一個大大的不恭敬。

地官大帝的免罪符難道僅僅是用來刮風的嗎?

整個華池宮靜寂一片,隔了一會兒,地官大帝才道:“這枚符確實出自上清境,是我門下仙童所繪,還未有我法力加持。我方才想起確實有贈送過東廚仙位幾枚這樣未加持的符寶,以助仙灶燃火之用。”

司南隻覺得手腳一鬆,頓時整個人能活動了,她快步走到子尤的跟前,道:“我們走!”

子尤見司南的臉色白得厲害,不由得脫口道:“女仙……”

帝舜在她身後道:“好了,事已至此,看來灶神仙位佐助沒有說謊,給東廚女仙添麻煩了!”

司南頓住腳步,半轉身平平地道:“是我給上仙添麻煩了!”

青龍神君急道:“上仙!”

帝舜臉微微一沉,道:“弟子門徒驕縱,多半是做上仙的是非不分,遇事多找自己的毛病吧!”

地官大帝的語調一冷,其他的仙子便再也不敢開口。

司南微微頷首,以示謝過,然後狠狠一拉子尤就下去了,沒有過去的輕淡,子尤覺得司南急於離開這裏,甚至不惜留下狼狽的步伐。

青龍神君一腔怒氣無處發泄,轉眼見到還傻站著的仙徒,便一拂袖,就將他們吹飛出了華池宮,喝道:“滾!”

“你也不用生氣!”帝舜微笑道,“他們不過是幾百年的小仙徒,不太懂事,也情有可原。”

壽陽瞥了一眼帝舜,微笑道:“你覺不覺得那人仙很像一個人?”

青龍神君好奇地道:“像誰?”

“天官。”

“天官!”青龍神君失語了一聲,連忙收聲道,“壽陽公主您萬萬莫要開這種玩笑,天官大帝豈會開這個玩笑?”

帝舜淡然地道:“沒這個可能,再說了,即便是天官想開玩笑,也不會去灶神仙位,別忘了灶神仙位跟玉清境可是老冤家。”

壽陽想了想失笑道:“確實如此,他……應該沒這個可能,不過看他的脾氣真的跟天官有那麽一點兒像。”

“這人仙肯定有來曆!要是能查一查他的來曆就好了。”壽陽又瞧了一眼帝舜。

“這可就要問司命了。”青龍神君意味深長地道。

“司命……他可是玉清境的。”壽陽歎息了一聲,然後笑道,“重華,你要不要查一查這個人仙的來曆?”

帝舜狹長的眼簾裏閃過一絲犀利的寒光,道:“你以為我是誰,用得著跟一個小小的人仙糾纏不休嗎?”

青龍神君怨氣難平,接口道:“東廚女仙如此驕狂,背後說不定是有誰撐腰,我看這人仙就有問題。”

“這背後的可不就是重華嗎?”壽陽輕笑道,“我剛碰上玉蛟,她嚇得都不敢來華池宴了,連連叩頭叫我為她向地官大帝說兩句好話。這**,原本講的就是個緣分,又不是分什麽先來後到……重華,你也別生玉蛟的氣了。”

“對啊,地官大帝,你也莫要生敖玉的氣,他也是一時被那個東廚女仙給氣暈頭了,平時他是一個挺孝順聽話的孩子。”

帝舜修長的手指撣了撣身上的飄花,淡淡地說:“他們多餘了……”

青龍剛鬆了一口氣,帝舜又補了一句:“這世上能叫我生氣的人本來就不多,更不用說兩個小人。”

壽陽公主抿嘴一笑,也不惱,隻道:“看,飛天仙女們來了。”

華池宮隨著九天仙女翩翩起舞,又是一派仙風道骨、超凡脫俗的景象。

司南拖著子尤回了當初偏僻的地方,將他一甩,然後往邊上一坐,她僵直地坐在那裏,腦海裏卻像是走馬燈似的浮現帝舜跟她在灶神仙位的千年,在那麽一個天地之間,她與他做伴,他像她的兄長,亦像是她的師傅。

也許六千年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已經把她忘了,忘了他們在甘露湖上**舟,忘了他們在人界漫步,忘了他們的攜手,也忘了他們的對視,他把這些時光都忘了,隻留下司南在回憶裏掙紮。

郭釵哪裏理會得司南的心亂如麻,隻管慶賀子尤劫後餘生,喜道:“真沒想到你挺有兩下子,我隻聽說過天官有對法陣過目不忘的本事,沒想到你也不差嘛!連地官都被你糊弄過去了!”

子尤輕笑道:“我怎麽能跟天官大帝相提並論,地官大帝不過是看在……”

他的話還沒說完,司南突然冷聲道:“別再讓我聽到你們提天官兩個字!”

司南雖然脾氣冷硬,其實是外冷內熱的人,極少發脾氣,現在她幾乎是用咬牙切齒的表情在提天官兩個字。郭釵看著子尤愣在那裏,便推了他一把有氣無力地道:“別管她,女仙隔一會兒就忘記自己到底氣你什麽了,反正她總在生氣!”

司南微微閉了一下眼睛,心中的恨意滿滿地似乎有了方向,如果沒有玉清境多好,沒有玉清境她的母親便還會活在仙界,不會為情劫化成劫灰,如果沒有玉清境,她就不會被天官大帝惡作劇,在臉上留下這麽一個醜陋的紅印……一切都會不同。

郭釵拿起果子啃了起來,子尤也拿起一枚果子擦了擦,遞給司南,道:“嚐嚐吧,女仙。”

司南不答,子尤微笑了一下,道:“如果我是女仙,我就一點也不煩惱,因為地官大帝一點也配不上女仙!”

他這一句出口,司南咬了一下嘴唇,道:“誰給你胡言亂語的權力!”

子尤笑了笑,他坐在司南的左邊,這一笑,那側麵的臉竟然頗為俊秀,隻聽他微笑道:“因為他沒有眼光!”

司南冷冷地道:“你倒是有眼光,你說說看,我哪裏好?”

“也沒哪裏好……”他這句話一出口,司南的柳眉不禁一揚,子尤看著自己手中的果子道,“但我知道女仙喜歡一個人就會千年萬年不移情,上天入地,三界之中,六界之外,無論去哪裏,你都會追隨……”

司南一時之間,覺得眼中似有霧起,她掉過頭淡淡地道:“他不需要……”

說完她就起身走了,子尤破例沒有去追,隻是慢慢拿起果子咬了起來。

從華池回來,三人都有一點沉默,還是郭釵先開口,她用手撞了一下司南道:“女仙,我也挺有眼光,我看你就不錯,雖然長得不漂亮,脾氣又不太好,而且……”她抬起頭似乎絞盡腦汁在想司南到底有什麽優點。

司南淡淡地道:“而且我的眼光還不太好……”

郭釵眼睛一亮,大有同感地道:“要不然你怎麽會看上地……”

司南接嘴道:“要不然我怎麽會收你這個一無是處的佐助呢!”

子尤笑了起來,掏出果子遞近一點,笑道,“郭釵在路上一直說很好吃呢!”

“把那張符拿出來!”司南冷聲道。

子尤愣了一下,收回遞果子的手,然後從懷裏掏出那張符,道:“我……我是做來……”

司南將符快速抽走,打斷了他的話道:“如果你再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不用跟我們走了!”她說完一把拿過果子,走到洞口,躍上了石頭。

“別去管女仙!”郭釵安慰地笑道:“她一年至少要威脅十七八次說讓我走,但隻是說說而已。以後這種符多畫幾張,我們灶神仙位就靠你發財了!”

子尤隻看著自己空空的手,輕笑了一聲。

晚上照例是打坐,司南微微睜開眼,見子尤還是像凡人那樣,呼呼睡他的覺,一點也沒有勤加修煉的想法,不禁皺了皺眉頭。

她雖與子尤接觸沒幾天,卻不禁起了一種親切感,即便是當年她收下郭釵,也沒有這麽快就有這種感覺,而且是在自己並不情願,在那麽短的時間之內,這令司南有一些抗拒,又對子尤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困惑。

司南微微長出了一口氣,見子尤靠在山壁上睡得很香,司南隱隱覺得這個人聰明絕頂,性子卻太不方正,不喜循規蹈矩,隻怕以後成也聰明,敗也聰明。

她正猶豫要不要叫醒子尤,令他老老實實跟著打坐入定,洞口卻傳來了一聲悠揚的笛聲,司南不禁呆住了,身不由己地起身迎著笛聲而去。

她一路前行,最後在巨石驚濤前,看見了對海吹笛的黑衣年輕男子,有那麽一刻司南有一點恍神,仿佛看見了對著甘露湖吹笛的重華,帶著一點憂鬱跟不快。

“小南……”帝舜收起了笛子轉過臉來道。

司南收起了心神,知道這一切已經全然不同,這裏不是甘露湖,她也不再是那個嬌憨的灶神女仙,他也不再是那個鬱鬱不得誌被貶的重華。

“你今天生我的氣了,是嗎?”

“不敢。”司南淡淡的。

帝舜長歎了一口氣,望著大海道:“其實這五千年來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倒退回甘露湖邊就好了……那是我活得最平靜的時候,因為有……你。”

司南微微觸動了一下,抬起了眼簾,帝舜卻沒有看她,道:“你也知道我們本該是仙界人人稱羨的神仙伴侶,如今卻不得不裝作彼此視而不見……”

司南眼裏閃過迷惑,帝舜一字一字地道:“這都是因為他,因為……天官……”

那一刻司南似乎感受到了帝舜滿腔的憤怒,甚至他足下的大海也似乎在響應他的這種怒意,碧綠色的歸墟海麵頃刻變成了黑色,掀起陣陣驚濤駭浪。

帝舜隔了片刻才似乎能抑製住這股怒意,司南輕聲問:“你……知道天官……”

“我知道!”帝舜斷然打斷了她道,“我比你早知道五千年……但卻不能不忍受……”

“為什麽?”司南質問道:“為什麽?!”

“為什麽不給你討回公道嗎?”帝舜一聲冷笑,他嘶啞地道,“人人都道我帝舜是歸墟的上仙,榮耀滿身,其實我不過是連個公道都替自己未婚妻討不來的可憐蟲……”

他轉過頭看向司南,然後道:“因為我對付不了天官!”

司南看著這個帝舜,從六千年前認識他的那刻開始,她就從來沒有見過他向誰低頭,他總是那麽努力,那麽勤勉,他不能,也不該屈居於任何人之下。

她忍不住走近了帝舜,抬起手想要撫平那雙眉眼之間的不甘、憤怒,道:“為什麽……你五千年都不來找我?”

帝舜道:“因為我不想……再給你帶來任何委屈!”

司南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感情,晶瑩的淚水滴落。帝舜伸出手,那些淚珠在他的掌心化成了燦爛的花火,令他有一點失神。

司南與帝舜並肩坐在大石上,她像過去那樣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道:“為什麽你今天突然想起跟我說這些?”

帝舜沉默了片刻,方才苦笑道:“因為我今天如果再不跟你解釋,你是不是打算以後都不再理我了?”

司南微微低頭,然後道:“你今天對子尤確實有一些過分,他雖然膽大妄為,可也罪不至死!”

“他不會死!”帝舜冷冷地道。

司南略微吃了一驚,抬起頭來道:“為什麽你這麽說?”

“你知道他是誰?”

“誰?”司南心中一動。

帝舜淡淡地道:“你最近去玉清境,難道沒有發現那裏少了誰嗎?”

司南不禁一恍神,眼前似乎又看到了一個青衫的背影,有一個動聽的男聲輕笑道:“女仙,這邊請!”

她脫口道:“少了一個天官大帝很信任的仙童!”

“仙童?”帝舜一瞬裏千緒百念,他冷笑道,“原來如此,我可能差一點兒上了他的當……”

“什麽?”

“天官需曆一個火劫,他已經九百九十九劫,曆完這一劫,便會榮升紫微大帝,到時這三山五嶽、星辰日月、六河九川將都歸他掌管……”帝舜冷冷地道。

司南略微困惑地道:“你覺得他要曆的那一劫必定與我有關?”

帝舜點頭,道:“仙界中最強的火器就在灶神仙位,他要想抵擋火劫非灶神仙位的火器不可……我剛才看見子尤有一點懷疑他是天官,現在才知道他很有可能就是玉清境失蹤的那個仙童。”

司南慢慢地抬起頭,道:“重華,你的意思是……”

帝舜冰冷地道:“不要讓灶神仙位任何一件法器落入天官之手!”

司南大吃一驚,失聲道:“這豈非……”

“我要讓天官大帝在這一劫中隕落!”

司南沉默了半晌,方才困惑地道:“重華,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天官,天官也確實作為一名三官之首的大帝德行有虧,可是……”

“他罪不至死,對嗎?”帝舜淡淡地問,“你知道真正跟天官有俗世孽緣的人是誰?”

“不是元君娘娘嗎?”

帝舜冷笑了一聲:“天官風流,元君娘娘必然為他所惑,才肯替他背這汙名,事實上跟他有俗世緣分的不是墉城的元君娘娘,而是……魔界執亞王——九尾狐輝夜姬!”

司南這一吃驚非同小可,吃吃地道:“就是……就是那個……”

“就是那個持有三界最強法器天地牢籠的……魔界執亞王九尾狐輝夜姬。”帝舜淡淡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