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晨,大概七點半的時候,遊方吃過早飯便要去學校對街的書店逛逛。這家書店已有了許多年了,牌匾上的“籍鑫”兩個字模糊得隻剩下兩個“金”字。書店也不算大,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從外文書到雜七雜八的雜誌,耐心翻翻的話基本上都能找到。遊方最喜歡翻看書店裏的那堆舊書,每次翻上一兩個小時,總能有些新奇的收獲。但今天剛到店裏待了沒多久,遊方看看外頭的天氣怕是要下雨了,母親又不在家,陽台還有晾著的衣服沒收,於是隻得快速挑了兩本書然後趕緊往出走。
接著,就在店門口撞上了另一個匆匆而行的人。
“不好意思。”遊方立刻道了歉。
“不不,是我剛剛有些走神,你沒事吧,小姐。”
遊方搖搖頭。
然後那位先生就禮貌地讓她先走了。
盡管二人接下來的路是同一個方向,但他們都裝作沒注意的樣子,一前一後地走到了分岔路口。為了不使這段時間顯得過於尷尬,兩個人各自轉彎之前還是向對方點頭示意了一下。
遊方回到家收起了衣服,關上窗,接著才略遲鈍地想起來,剛剛那位先生的外表好像蠻合她的心呢,而且兩個人住得似乎並不遠,說不定以後還有機會遇上。可話說回來,為了考上渚聞女大的事,她已經從菁城的西北邊搬到這附近一年半了,為什麽一直沒注意有這麽個人呢。
“這就完了?這不值得我嗑瓜子。”全筱竼插嘴道。
“你聽我說完行不行。我也以為這就完了,但是今天早上我又遇到他了。”遊方瞟了一眼黑板,翻了一頁麵前的書,順便給全筱竼也翻了一頁,然後才繼續講下去。
上學路上,遊方經過那家書店的門口,碰巧又遇見了那位先生。這一次她仔細打量了一下迎麵走來的人:很高很瘦,頭發梳得一絲不亂,西裝筆挺且十分合身,口袋裏放著一副金絲眼鏡和一支鋼筆,腳上的皮鞋應該是進口的牌子貨,擦得鋥亮。
這樣的打扮,應該是從事著很體麵的工作吧?遊方正暗暗猜想,那位先生倒先向她搭話了。
“早,今天也來買書嗎?”
“嗯?早,哦不是,我要去學校。”
“哦,是了,你穿著校服的。這個方向的話,你是渚聞女大的學生吧?”
“嗯。”
“那不該耽誤你時間的,去上學吧,不要遲到了。”
“你也快去上班吧,不要遲到。”
“我是夜班,現在是要回家了。”
“這樣啊。”
遊方點了點頭,然後就彼此說了再見。
這回故事講完了,遊方等著全筱竼的看法。
“看來你們還會再見麵的。我們上學的時間是早八晚五,他是夜班就假設是晚五早八好了,正所謂天時地利人和,隻要掌握好時間,你們應該會經常在那家書店附近遇上。”
“嗯……是嗎……”遊方說不上這話哪裏怪怪的,但又覺得有點道理。
“夜班,什麽人需要上夜班,聽你描述他的打扮肯定不是普通工作。哎,會不會是歌舞廳之類的,那你可得小心了,別被他騙進去唱歌跳舞。”
“瞎想。醫院就沒有夜班?酒店就沒有夜班?再說了,就不許人家平時愛打扮麽。”
“好好好,我不說了,在你心裏我比不上一個兩麵之緣的男人,我傷心了。”
“嘖,你這個人……。”
“祝你跟他初戀成功,新婚幸福,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遊方忍住了在課堂上批評全筱竼的衝動,勉強把注意力放回到書上了,可是過不了幾分鍾便又走神,心說戀愛結婚哪能是那麽容易的事呢,況且現在根本就八字沒一撇,不,兩撇都沒有呢。不過這些想法是不能跟全筱竼說的,否則不知道她又會胡思亂想些什麽,然後故意說一堆氣人的話,莫不如當作她隻是隨便一說,自己也就隨便一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