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兒到了周六,苟以林已然在街上轉了整整四天了,這還不算今天上午剛過的四個小時。而此刻他正呆立在原地,眼看著太陽越升越高,心知八成是完不成唐先生交待的任務了,再過不到兩個小時唐少尹就會找他問話,到時候要是知道他連個小丫頭片子都找不著,今後一定更不會信任他在菁城做事了。
苟以林懊惱地一邊想一邊拖著腳步往回走,突然,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閃進了前麵不遠的“珍順茶點鋪”,然後沒過幾分鍾就出來了,蓬鬆鬆的卷發加上一扭一扭的腰身,怎麽看都像是那天的小姑娘。
這豈不是天助我也?
苟以林迅速跟了上去,事實證明他也確實沒看錯,此人正是吃一塹不長一智的全筱竼——舒舒服服地在家躲了四天之後,全筱竼約摸身兼重任日理萬機的唐先生也該離開菁城了,於是乎全然忘記了自己昨天才說過的“改過自新”,又跑出來閑逛了。
“哎,哎哎,你是不是那天那個誰?”
全筱竼心情愉悅地拎著點心走在前麵,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便下意識地回了頭,結果嚇得點心差點掉地上。全筱竼原以為書裏寫的“鉗口撟舌,肉顫心驚”這類說辭是誇張的,可當她看到苟以林那張臉的時候,真的明顯感到心裏麵“咯噔”一下,並且瞬間失語。
“真是你啊!總算找著你了,不然還真沒法交差……哎哎哎你去哪兒啊?”苟以林一把抓住轉身欲逃的全筱竼,“你跑啥啊?我還沒說完話呢。”
“你幹什麽?放開我!光天化日也敢綁架?放開!來人呐!救命啊!救……”
“別喊別喊,誰說要綁你了。”苟以林情急之下一把捂住全筱竼的嘴把她拽進了胡同,連聲說道,“我不是來綁架你的,再也不綁了,你別大聲喊也別害怕好吧?我就是奉唐先生的命令來問你幾句話,問完就放你回家。”
一聽見“唐先生”這三個字,全筱竼頓時更害怕了,可眼下要從苟以林手上掙脫恐怕也難,還是先聽他的,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我放手了啊,你可別再亂喊了。”苟以林見她聽話也就如約把手拿了下來,他看看掌心蹭上的口紅,又看看全筱竼才吃過辣椒似的嘴唇,忍不住笑道:“你不是膽子挺大的嗎,這回倒知道害怕了。”
“唐先生他,他讓你來問什麽?”
“哦對,他想知道你姓什麽叫什麽,家住哪裏,還有家裏是做什麽的。”
全筱竼心頭一顫,“他問這些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他就說他想找著你,可能是那天晚上對你很滿意唄。”
等等,不會吧,這家夥還以為她已經跟唐少孚睡過覺了?
這樣的傻子是真實存在的嗎?
不過話說回來,唐先生確實不可能把丟了腰帶這種事弄得人盡皆知哈,別說是苟以林這樣剛入夥的小混混了,說不定就連那個唐弟弟也不知道呢。這樣一想,全筱竼便又冷靜許多,並且恢複了聰明才智開始思考如何混過這一時。
“若真像你說的那樣,倒是我錯了……”
“什麽錯了?你做錯什麽了?”
“唉,不瞞你說,那天晚上……”全筱竼故意停頓下來,醞釀出幾分羞愧的情緒,低著頭道:“那天晚上我又難過又怕得不行,更擔心再糾纏下去會把家裏人也卷進來,所以……所以趁著唐先生去洗澡,我就自己逃出來了……”
“啊?!”
“現在回想起來,唐先生還說了會安排他弟弟送我呢,可是當時我怎麽會相信呢,一心隻以為他要轉手把我賣到別的地方去……沒想到,竟是我誤會他了……”全筱竼說到這裏已然帶了哭腔,沒等苟以林開口,忙又接著說道:“可是,可是我這樣的人,哪裏配得上他呢?你回去替我告訴唐先生一聲,我無福無德,實在承受不起他的一番好意,求求他放了我……放我過安生日子去吧……”
“你看你,說就說,你別哭啊。”
全筱竼搖搖頭,痛苦地“掩麵而泣”道:“事到如今我隻想躲在菁城好好過日子……唐先生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呢,求求他把我忘了吧,就當作從沒見過我好不好……”
“嗐,你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哈,可是這話由我去說不合適啊。要我說,你就幹脆想開點兒,跟他走得了,一輩子吃香的喝辣的,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你說呢。”
“我不行……我不配……”
全筱竼說話間已經一點一點挪動到了一個能被街上行人看見的位置,接著說不到兩句話,就撲到牆上“嚎啕大哭”起來。這麽突然的動靜確是成功地引來了幾個人駐足,苟以林當然也慌了,先是瞪著眼睛威脅:“看什麽看?多管閑事兒!”,結果人越聚越多了,無奈之下他隻好擋在全筱竼身前,笨拙地撒謊道:“這是家事,有啥好看的,這個,這是我妹妹,不懂事鬧脾氣而已。”
“你妹妹……”
“啊,對啊,脾氣特別大,都是被我慣的。”
“跑了。”
“嗯?”苟以林愣了愣,反應過來後猛一回頭,剛好看見全筱竼消失在了胡同的拐角處。
這,這算怎麽回事啊?!
天到底是要助我還是要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