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結束，已經接近九點鍾了，遊方和方燕森跟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電影院，乍然來到室外，遊方攥了攥微涼的指尖，又不禁打了個寒顫。
“要不要去咖啡廳喝點熱的暖暖？這附近就有一家，味道還不錯。”方燕森提議道。
“都這麽晚了，還是不去了吧。”
“哦，確實不早了，那我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麻煩的。”
“你怎麽忘了，我們住的很近，是順路啊。”方燕森笑了笑，說：“你等一等，我叫輛車。”
遊方本來還想說“不用麻煩”，奈何身上穿得單薄，秋天夜裏的風實在是有些受不住，也隻好點點頭同意了。
很快，方燕森招呼了一輛黃包車過來。
“二位去哪兒？”
方燕森扶著遊方上了車，先說了她的住處，再說了自己的。
“原來二位不往一處去，那是我多想了，以為二位是……嗐，我怎麽又多嘴起來，得了，您二位坐穩吧。”
路上，方燕森打量了一下這輛車，隨口道：“你這車不錯，收拾的這樣齊整，不是車廠的吧。”
“可不。以前也在車廠拉過，每月交了租子實在剩不下幾個錢，還是得攢錢買輛自己的車，跑起來都覺著有奔頭兒。”
“一天下來也賺得不少吧，看你這車還是‘哭’字的呢。”
“不瞞您說，我白天還有別的活計呢，晚上才到這人多的地方轉一轉。”這車夫的體力著實很好，這樣邊跑邊聊卻不大喘的。
遊方聽到這裏小聲問了一句：“方先生，為什麽叫‘哭’字的？”
“你看這車前麵不是兩盞燈嗎，這就是‘哭’字的，要是再闊氣一點後麵也放兩盞，便是‘器’字的了。”
遊方想了想，倒也形象，隻是這樣一來，坐車的難不成是“犬”嗎。
“聽你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方燕森接著聊起來。
“不是，家鄉正經遠著呢，是我弟弟來這城裏上學，我就跟著來見識見識。”
“出來上學可是好事。”
“可不麽，隻要他能有出息，我做哥哥的苦點兒累點兒不算啥。”
沒過多久到了分岔的巷子口，遊方先下了車，並且執意不要方燕森繼續送了。
“你是怕家裏人發現？”
“沒有，誰說的……”遊方錯開視線不肯看他，嘴上卻繼續道：“方先生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今晚一起出來，我真的很開心，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這是哪裏話，我今晚也很開心的，下次有機會還想再邀請你出來呢。”
“嗯。哦對了，差點忘了，你的圍巾。”
“巷子裏風緊，你圍著吧，下次見麵再給我就是了。”
“那好……”
方燕森一直看著遊方進了巷子，然後才揮手讓車夫繼續走了。
沒出多遠，約摸距離到家還有百十來步的距離呢，遊方就把方燕森的圍巾摘下來收進了袋子裏，並把自己的舊上衣裹上了。她可不想被母親看出半點破綻來，若隻是換了一身行頭還沒什麽，頂多被嘮叨幾句浪費錢之類的話罷了，可如果圍巾被發現就不是好玩兒的了，不問出個所以然來，遊媽媽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然而等進門見了家裏的情景，遊方先是為今晚母親無暇顧及自己鬆了口氣，隨後又因為一場可預見的風暴而變得心情沉重起來。
她那位許久不見的父親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