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寒假開始,林逸生改掉了將手機調至靜音的習慣。
下午的時候林逸生被一個電話吵醒。此刻院子裏已經支起了兩張桌子,打牌的打麻將的,大家有說有笑好像也沒注意她這邊,縱然是這樣,幾秒鍾的時間,接通電話之前她就清醒了。
那邊似乎比她還清閑。
“在睡覺?”
“看書呢,正準備睡覺,”被人戳穿了,很不想承認,“你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這問題簡直白癡。
“再找不到你,怕是要下落不明了。”
林逸生想反駁,明明他就沒找過她。
易為洲剛從公司出來,此時在回家的路上才算是真的放鬆下來。這段時間的事告一段落,他也得回家吃年夜飯,突然就想起這姑娘來,十幾天也沒個音信兒,還得他主動找人。
“你不在家?”她聽見那邊關車門的聲音,納悶這人的行程怎麽總是奇奇怪怪。
易為洲啟動車子的時候在想,這丫頭還算知道關心人。
“剛忙完,現在回去。”
沒聊幾句,林逸生那邊有聲音傳來,他這兒聽不大清楚,等那邊安靜下來了,聽見女孩兒壓低了聲音說:“我不和你說了,我得去幫人湊場子了。”
鬼鬼祟祟的語氣,像個要偷摸幹壞事的小孩兒。
多不好意思似的,她也沒立刻掛電話,等著他掛。
他愣是在車裏坐了一會看她能惹出什麽動靜來,沒想這人還真沒什麽心思。等他隱隱約約聽見麻將的聲音,隻能暗罵一句然後掛了電話。
三十的路上車少,車子飆起來,他心裏越來越平靜。這會兒閑來無事,不想工作,也就有時間想想其他。
他一開始覺得林逸生這姑娘特聰明,揣著明白裝糊塗這一招玩得特別熟,剛剛那麽一兩分鍾又覺得她特別簡單,不過一個學生而已,能有什麽心思。
毫無利益的人,他其實鮮少主動去想。
但今天終於閑下來的時候,腦子裏莫名想起林逸生安安靜靜吃飯的樣子,也就順手打了一個電話。
感情伊始,總有一方是更主動的,以至於後來雙方都全身心投入時,反而少了很多樂趣,所以大家更願意稱之為—新鮮感。
他不介意到底誰扮演這個角色,當時隻覺得心裏微癢,這感覺來之不易,也就那麽去做了。
林逸生這天贏了不少,心裏感慨老媽這位置風水實在太好,因為她基本不記牌,全靠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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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飯的時候胃口都好了很多,吃了飯又帶著小孩子去買鞭炮來放,這些小朋友膽子比她還大,一群人玩得特別盡興。
大人們在屋子裏看春晚聊天,她可不想進去被“審訊”,好容易在院子裏挨到十一點,終於奶奶出來喊吃餃子了,她們這才進屋。
今年的幸運餃子被徐珂吃到了,林逸生打趣她說今年有好事發生,她立馬接話說今年成績肯定能上去,大人們聽了自然很開心,林逸生被徐珂私下狠狠瞪了一眼,心裏樂得不行。
姑媽笑著說看來這姐妹倆是有什麽秘密啊。
這桌上隻有她倆年紀相仿,扯完了徐珂,她自然也跑不掉。叔叔阿姨們總是過於熱情:“安安啊,談朋友沒有啊?”
媽媽不說話,含笑看著她。
“才二十,急什麽。”老爸開口,總算救她一命。
“小姑娘這麽好看又聰明,可不能一天到晚隻知道學習啊,大學裏抓緊時間多談兩個,以後才有經驗的呀。”
“咱家基因太好,我哪裏敢隨便找一個。”林逸生慢慢吐出這句話,一桌子哄堂大笑。
“看她自己安排吧,我們可不催她。”媽媽總算站出來了,林逸生趕緊點頭求放過。
好在最後話題又回到家長裏短,和她們自然也就沒有關係了。林逸生對跨年倒計時沒什麽興趣,吃完餃子又提前溜下桌。
離新年還有幾分鍾的時候,她給易為洲發了個信息,很簡單的新年快樂四個字。
她以為他會很忙,無暇顧及手機。
那邊卻很快來了電話:“安安,新年快樂。”
很安靜,不像是在過年。對比她這邊的吵鬧,她連他的聲音都覺得模糊。她想多問一句,你們怎麽過年的啊。
終究猶豫沉默的幾秒讓她手足無措,她還是沒越界。
“我這邊在放煙火呢,太吵了。”林逸生站在院子裏,抬頭看著天上陸陸續續升起的煙火,不禁提高聲量地對電話那頭說,突然很想和他分享這一刻的熱鬧。
“玩得開心嗎?”
“挺好,今天下午運氣不錯,贏了不少呢。”她還不忘向他炫耀她的戰績。
“什麽時候回來?”
“……我還沒買票。”
“早點吧,後麵我可能會很忙。”
這話說的讓人可憐,也許那一刻林逸生心情極好,心一軟竟答應下來。孤家寡人的,她總是覺得不忍心。
家裏的人陸陸續續都走出來,十二點一過,大家總會一起放煙花,她做賊心虛,竟匆匆掛了電話。
今年的煙花格外好看。
但難題也很快到來。
過了初三,林逸生開始思索著怎麽和老爸老媽請假,想了好多借口都覺得漏洞百出,無奈之下隻好拉李舒安作擋箭牌。
“你倆怎麽突然想去北京玩了,打算什麽時候走?”
“初七吧,我還有點舍不得你們。”林逸生低著頭,時不時瞟一眼爸媽的神情。
“你這孩子,貪玩我們還能不知道?”鄭容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年輕女孩子嘛,喜歡出去玩也挺好。
“以前一直說要帶李舒安去的,再不去我就畢業了。”
“年還沒過完,就想著往外跑,家裏可關不住你。”老媽還是數落她幾句,但也算是答應。
“哎,誰年輕的時候不想到處玩玩,等到我們這個年紀想想也是開心。”還是老爸厲害,幾句話就拍了板。
“錢夠嗎?”財政大權自然還是在媽媽手裏的。
兩人就這麽一個女兒,怎麽都不舍苦了她。
“夠的夠的,今年收了不少壓歲錢呢。”林逸生哪裏還敢多要錢。
好容易過了爸媽這一關,李舒安那張八卦的嘴可不好堵。
想了想反正早晚要和她坦白,不如自己主動點。於是臨行前一晚,特意請她吃飯,滿足她的八卦之魂。
“啊??我怎麽不知道我要去北京玩,你就這樣踐踏我的信用招牌!我要賠償。”李舒安果然大驚小怪。
“這頓飯你隨便吃,想問什麽快問,過時不候。”
“嘖嘖嘖,這談戀愛的人就是有底氣啊。我過兩天倒是要去看看是哪尊大佛了。”
“別,我倆……還沒成呢,你別瞎說。”
“還沒成?”李舒安嘴裏東西也不吃了,瞪大眼睛仔細詢問,“不能吧,我安姐什麽時候這麽慫了。”
林逸生還是不知道怎麽開口,李舒安隻能自己接著猜。
“是不是上次那個,你找我借錢那個。”一係列怪事中這件嫌疑最大。
“呃,算是吧。”這事實在有點複雜,林逸生覺得沒有必要再仔細說一遍。
“你腦子進水了?這是什麽人啊,出了事還得你擔著,我覺得不太行。”結論很像李舒安一貫的風格,果斷又專橫。
“那你就當我圖個開心吧,反正我也沒抱什麽希望。”林逸生也開始破罐子破摔。
“那行,走走腎可以了,走心你這人就吃虧去吧。”
“好了,問話到此結束。”
趕緊求饒,一切都以“你到時候見著人就知道了”結束。
倆人多年好友,李舒安也就大大咧咧沒放在心上,吃到最後很開心t,第二天一早的飛機,她們吃完各回各家收拾行李。
睡覺前林逸生才給易為洲打電話,告知她明天就會回去。
那邊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此刻卻也來了精神。
“終於舍得回來了?”其實易為洲早忘了這事兒,不過小姑娘這麽主動,他很受用。
“我想反悔還來得及嗎?誰叫我那天腦子短路答應你了。”
“來不及了,”他暫時停下手中工作,放輕了語氣,已是難得,“回來吧,我來接你。”
他看著第二天的日程表,問她什麽時候到北京。
“別,我和我朋友一起,她正好來北京玩兩天,不用麻煩你。”
這下輪到易為洲對她的行為感到疑惑。
“安安,不是你這麽玩的。”語氣暗含警告,他這話說的有些咬牙切齒。
林逸生語無倫次起來,到底誰更有理她也說不清了。
“我……等我明天回來再找你吧,我要睡了……”
這通電話又是被林逸生莫名其妙掛斷。
那邊易為洲被掛了電話,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想明白這招數什麽意思。
重新投入工作之前,他撥了個電話出去。
易明誠聽的莫名其妙,沒頭沒尾的幾句話,要他去陪他學姐玩幾天?電話裏沒來得及多問,後麵仔細想了想實在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又怪自己太馬虎,這麽重要的事兒都沒發現。
林逸生這晚躺在**又沒睡好,望著窗外回憶著這幾個月的事,像是做夢一樣。跨年的煙火很普通,卻又那麽亮,她想,兩個人一起看,一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這是她今年對著漫天星火許下的小小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