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為洲沒耐心等人,同行的女學生起不來他就帶著幾個人先去用餐。是附近的一個別致的園子,人不多,環境雅致,一看就不是給學生準備的。

清清靜靜的氣氛林逸生很喜歡。

桌上是當地的特色菜。比起這兩天吃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這頓飯看起來健康多了。當然,價格也不菲。林逸生想起易明誠大言不慚地問他哥要兩萬塊,心裏就知道這一家人都深藏不露。

易明誠拿著菜單毫不客氣地點了一大堆,還讓他們都別客氣。這幾天都沒怎麽吃好,有人請客幹嘛委屈自己。

幾個男生湊在一起聊天點單。飯桌好像分成了兩半,一半熱熱鬧鬧,一半安靜到有些閑人勿擾的意思。

“昨天嚇著你了吧?”易為洲看她安安靜靜坐在那兒,也就問了兩句算是禮貌。

林逸生聞言一頓,合上手裏的菜單:“沒來得及,我先溜了,早知道留下來看他們挨打。”

他嘴角揚起,像被逗樂一般,隻是轉瞬即逝。

“替明誠謝謝你。”易為洲舉起茶杯,側頭望向她。

一茶杯而已,林逸生微笑應下。

“怎麽稱呼?”易為洲問,好似根本沒仔細看那紙條。

“林逸生。”林逸生正伸手夾桌上的涼菜,沒多想。

易為洲看她像個餓極了的小孩兒,忍不住想逗她,等她吃完了繼續開口:“安安,這樣叫介意嗎?”

語調微揚,聽起來有些不正經。

林逸生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

“抱歉,剛剛你接電話聽見的。”易為洲其實不太喜歡逗這種小朋友,但她臉紅的樣子又實在可愛。

“你倆什麽時候這麽熟了,都叫上小名兒了?”易明誠適時地插嘴。

林逸生心裏隻怪這電話外放功能太好,怎麽爸爸又偏偏在剛剛給她打電話。她耳朵也紅潤起來。

“都可以,你們隨意。”她不想自己抬過狼狽。

易為洲隻覺得這小姑娘未免臉皮太薄,這麽不經逗。

後來菜都上齊,林逸生顧著吃飯,刻意忽略旁邊的人。易為洲頗有眼色地沒多說話,他離開校園有好些年,身邊縱使有年輕姑娘,也很少見到這樣放不開的。

想著想著也覺得好笑,拿起水壺倒水,他不忘給她也倒一杯。

回去的路上易明誠問:“哥,你什麽時候回北京?”

“後天。”

“我們明天就得回了,要不晚上和我們一起玩?”

“規矩都忘了是不是,你最好老實點,要不是我恰好這邊出差,誰管你。”

“事情都過去了,別提了。”易明誠被戳中,氣勢一下就低了下來。

這次確實是遇上地痞流氓了,不能全怪他,易為洲沒再為難他。

“你們晚上好好玩,我還有事。”

易為洲來這邊處理點事,雖然事情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但他可不願意和這群小屁孩一塊玩。要不是易明誠又鬧出點事兒,他根本不會來這一趟。

被一群學生這麽一折騰,易為洲竟然找回了點學生時代的那點心思。於是晚上和合作方吃完飯他拒絕了後麵的邀約。

他也是頭一次來麗江,難得有這機會,看看風景或許比看人好?

他拿了車鑰匙打算出去轉轉。

~

古城裏麵不能開車,他隻好停車步行。

他早已過了少年結伴同遊的年紀,如今出行大多也是工作需要。工作以後,難得有機會自己這樣一個人走一走。

可不過走了一會兒,他就覺得沒意思,沒了看風景的那份心思,旅遊的意義少了一大半,還真是年紀到了心境不同。

南方大多潮濕,石板路上濕淋淋的,天色昏暗,借著路燈那點顏色,更讓人感覺到涼意。

臨時起意來這兒看看,他穿的隨意,眼神也不像工作時看人那麽嚴厲。於是有好幾個年輕女孩子上來搭訕,大方地問他要聯係方式。

他看了眼穿著與年齡不符的女孩,腦子裏驀地浮現出中午身邊的那張臉,感歎人與人之間差別還挺大。

其實有幾年他是真的喜歡玩,紙醉金迷的場所他如魚得水,可他從來都知道自己的責任。放鬆可以,不能鬆懈。過了那個好奇的年紀,反而覺得工作帶來的成就感更讓人上癮。

古城的景色也不過如此,他打算回去了。

不經意間卻又看見個人,那人裹著件紅色的外套,上身裹得嚴實,下麵露出兩條細長雪白的腿,紅白相間,引人注目。

他定睛看了一會兒。

女孩一邊打電話一邊往橋上走,寬大的帽子遮住了半張臉,她根本沒注意周遭的環境。

橋上沒什麽人,她隻露出半個身子,教他想起了賈寶玉披著紅鬥篷在雪中行走的那一章節。

是像畫裏的人,風韻難得。易為洲這麽想。

林逸生正和李舒安打電話,倆人還在說著昨晚的事兒,李舒安話多,電話已經打了十分鍾。

橋上安靜,風景也不錯,她打算在這站會兒,於是倚著堆砌的護欄打電話。

易為洲一眼認出了她,隨後便朝她走去。人走近了林逸生也沒發現他,他索性站在她身後幾米處等著。她說話的時候不多,但眼睛彎彎,整張臉都是笑意。借著燈光,那半張臉忽明忽滅,她正撐著手肘看風景。

畫麵幹淨,人也是。

幾分鍾之後,林逸生終於感受到背後那道目光,她突然回頭,看見來人滿臉都是驚訝,連電話裏的人說了什麽都沒反應過來。

看樣子他已經站了一會兒,她不好意思起來,和李舒安說改天再聊,趕緊掛了電話。

“你一個人來這裏逛嗎?”這話出口她都覺得自己愚蠢。

“打算回了,看見你,過來打個招呼。”

“不好意思啊,剛剛在和朋友打電話,沒注意到。”

這有什麽好道歉的,易為洲想起她那外放功能很好的手機裏的一串笑聲,她和這位朋友的關係一定很好。

“走吧,一起回去,正好順路送你。”

天已經黑了。

林逸生本來還想自己逛會兒,可嘴巴卻鬼使神差地說好。兩人一起走到出口,怕尷尬,於是一路上都是她在說話,無非是這些天的旅行。

易為洲好似認真聽著,全程也隻問了兩句易明誠的情況,這讓她覺得是她在沒話找話。

她討厭這種感覺,於是在停車場和他說再見。

“十幾分鍾的路程,不用麻煩你送我了。”

“不麻煩。”易為洲說得十分誠懇。

“連拒絕的機會都不能有嗎?”林逸生看上去態度堅決。

“當然不,選擇權在你。”易為洲極淡地扯了嘴角,他從不勉強。

兩人道別,各自朝反方向走。

易為洲開車出停車場的時候,看見她在路口等紅綠燈,這個角度看過去才發現女孩子有點單薄。

語音播報提醒他往左轉,他回了神,加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