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特殊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突兀的鈴聲震得整個辦公室都一陣發抖,也止住了楚河眼睛裏的淚。
楚河剛剛拿起電話,莊重的聲音就在耳畔炸響了:“楚河嗎?你怎麽回事?手機關了,警務通怎麽也關了?你不知道咱們警察的紀律嗎?警務通必須二十四小時開機!”
楚河呼地站直身體,對著電話說:“對不起,莊隊!”
莊重突然在電話裏罵起來了:“太猖狂了!這個女人!竟敢和警察叫囂!你馬上過來!來一樓審訊室。”
“好!我馬上就到!”楚河用立正的姿勢對著電話說完了這句話後,便從兜裏拿出警務通手機,按了開機鍵。勿忙之中他還走到警容鏡前,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這才走出了辦公室。
一樓審訊室新建了一個監控室,牆壁上安裝了一塊偌大的顯示屏,坐在屏幕前,就可以看到每一個審訊室裏的情況。楚河走進監控室,發現屋子裏就莊重一個人,隻見他腰板直直地坐在顯示屏前麵,一頭黑白雜糅的頭發根根直立,僅僅看了一眼後腦勺,楚河就感知了莊重的憤怒。
顯示屏裏,兩位刑警正與一位雲鬢高聳、衣著靚麗的女子隔桌而坐,但三個人全都不說一句話。
“這個女人不是半夏嗎?”盡管此時的她與通緝令上的照片顯得那麽的不同,但楚河還是被她的容貌驚到了。
現實版的半夏,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美,比照片上美多了,用豐韻娉婷、麵若桃花等詞匯形容全不為過。此時的半夏似乎正努力恪守著自己的美,不僅頭發一絲不亂,臉上也始終掛著招牌式的不可一世的表情。半夏的這種美麗,與對麵那兩個麵容疲憊、衣著邋遢的刑警,恰好形成了鮮明對比。
看到了這個明顯的反差,楚河本就堵塞的心,就更覺發堵了,一個想法也湧了上來,他想對莊重建言:哪怕為了震懾犯罪嫌疑人,也應該讓刑警們注意一下自身儀表了。但當他的目光落到莊重那憤怒的後腦勺上時,趕緊把這句話咽回去了。
和審訊室裏麵一樣,監控室裏更顯得靜寂,除了顯示屏裏那細微的沙沙聲,什麽都聽不到。因為莊重始終都不說一句話,楚河後悔自己沒有敲門進來,便輕聲提醒說:“莊隊,我來了。”
“不是說你有‘第三隻眼’嗎?今天你就給我睜開你的‘第三隻眼’,好好看看這個半夏!看到她的骨頭裏。你一定給我記好這張臉!”
莊重突然一指屏幕,聲音沙啞地說。
楚河用驚詫的目光再次看了看屏幕裏的半夏,一股非常奇怪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門突然被推開了,雲落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莊重回頭看了雲落一眼,眼睛裏閃爍的全都是怒火,仿佛雲落也成了犯罪嫌疑人似的。楚河這才發現,莊重的兩個眼白全都變得血紅血紅的,不僅比審訊室裏的刑警更顯疲憊,衣著也更顯邋遢。楚河暗自慶幸自己沒把那個建言說出來。
“莊隊,這個女人就是半夏吧?和通緝令上的照片不太一樣啊!”雲落的臉上依然沉靜如水。
莊重氣憤地說:“就是她!你們沒看到她剛才的樣子呢,我來刑警隊這麽多年,還從沒見過這麽狂妄的呢!”
雲落看了看顯示屏裏的審訊刑警:“測哥怎麽沒參加審訊呢?”
莊重慢慢地站起身,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說:“唉!啥都趕到一起了!
楊測和冷天龍兩個都被省紀委抽調,去執行特殊任務了,具體執行的是啥任務,連咱們省廳的領導都不知道。”
“冷天龍傷剛好,就被抽調了?”
“省廳還不知道冷天龍受傷,點名讓去的。本來我想申請換人了,可冷天龍主動請纓,非去不可。沒想到他們剛走,這個半夏就鑽進網裏來了。刑警們都審了她一夜了,到目前什麽有價值的都沒審出來。你們瞧瞧她的表情,始終都是這種不可一世的樣子。”
“即使抓錯了,她也不該在刑警隊裏狂妄吧?”雲落眼見著打了雞血一般,脊背突然繃直了。
“可人家就狂妄了,你能把人家怎麽著?”莊重咬著牙說。
“冒充伍秋月給《十點夜話》節目打電話、盜竊別人手機在直播間給二少爺連麥、冒用張英的身份證,這麽多的嫌疑,哪一個叫實了,不夠治她的罪的?”
莊重歎了一口氣:“要是證據確鑿,那還說啥了?”莊重越往下說聲音越無力。
楚河插了一句:“即使她啥都不承認,她不是還涉嫌傳銷嗎?”
莊重無奈地說:“你恰好說反了!她啥都承認了!”
楚河越聽越迷惑:“啥都承認了,那您還生啥氣?”
“我生氣,是因為她拒不交代實質性的罪行!半夏因為通緝令在網上走紅,所以社會關注度非常高,無論誰來審理她的案子,都會加倍慎重。剛才我和法院、檢察院都已經溝通了,可他們全都說證據欠缺,全都建議咱們放人呢!我找你們兩個來,就是讓你們給我記住這個女人的猖狂!”
莊重一邊氣呼呼地說,一邊整了整頭發,拽了拽衣服,這才大踏步地走出去了。
不一會兒的時間,莊重就出現在顯示屏裏,還別說,走進顯示屏裏的莊重,無論神情還是衣著,完全變了,顯得威風凜凜。
見了莊重,半夏突然笑了,雖然她笑得很刻意,但聲音卻很甜美:“莊隊,您是來放我的吧?”
莊重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把半掩的門推大了一些,並做了一個讓半夏離開的動作。
可半夏並不離開,還那麽穩穩地坐著,為了能直視莊重,她把頭微微仰起:“你們看看,不是全照著我說的來了?他們抓我的時候,我就好心好意地勸過他們了!我說你們就不要弄我了,因為你們根本就弄不了我!什麽冒充伍秋月給《十點夜話》打電話,什麽盜竊別人手機在直播間給二少爺連麥,什麽冒用張英的身份證,你們說吧,還有什麽滔天大罪沒有說出來?索性一起都托出來吧!我肯定全都承認!但你們得拿出鐵的證據出來吧?沒有鐵的證據,全都是屁話!”
半夏微笑地看了看審訊她的刑警,那神情就像參加公益演講:“更可笑的是你們的這位小刑警,竟然還說我涉嫌販毒!你們說廣南省、福海省、浙水省的刑警厲害不厲害呀?和你們說實話吧,他們全都抓過我,可最後不也是全都乖乖把我放了嗎?為什麽呀?因為他們在我的身上根本找不出一克毒品,沒有證據你抓什麽呀?這和沒有屎尿非要去廁所是一個道理。現在咱們國家可是法治社會,一切都要靠證據說話的!”
半夏這才慢慢站起了身,款款向門前走去。走到莊重身邊時,她揚起始終高抬的頭,再次微微一笑。
莊重也笑了,誇張地衝半夏舉起了大拇指:“夏姐,你牛!果然牛!
真的牛!你的本事比我們刑警還大!的確是高人,我代表所有的刑警向你表達敬意!我們服了!不過夏姐,在釋放你之前,我要與你做一個美麗的約定:終有一天我莊重會專門為你製作一個專題片的,專門歌頌你的‘豐功偉績’,你等著瞧!”
聽了莊重的話,半夏顯得非常高興,不僅窈窕的身姿挺得筆直,同時昂了昂高聳的雲鬢:“既然莊隊長如此看重我,那我就再讓您服我一次。實話告訴您吧,我半夏以前的確販過毒,我之所以敢於當麵向您承認,就是因為你們根本治不了我的罪。一旦到了法庭,我肯定翻供的。
我研究過你們的刑訴法,所謂的口供,其實叫言詞證據,也就是不穩定證據!光憑我的口供,你們根本定不了我的罪!所以我奉勸你們:往後千萬別在我半夏的身上白費心思了!更何況我早就已經金盆洗手了!”
半夏說完這句話,就昂著頭走了,出門的一瞬間,還微微駐足,回眸一笑,笑出了絕代風華。
“太囂張了!”楚河氣得一砸桌子,轉身就要往出衝。
雲落一把拽住了他:“你想做什麽?想去和她幹仗嗎?要是那樣,你會比莊隊還要難堪的!”
楚河站住了。
“她說得非常對!口供隻有經過查證屬實,才能作為一種證據。隻有口供,沒有其他證據,我們還真就治不了她的罪。”
“那我們也不能慣著她吧?”楚河突然大吼一聲。
莊重正好開門進來了,聽了楚河的話,立即叫了一聲:“這話說得好。”
見了莊重,楚河和雲落立即站直了身體。
莊重咬了咬牙:“剛才這個毒販子說了什麽,又做了什麽,你們也都看到了!我今天讓你們兩個來,就是讓你們記住她的這張臉,記住她說的每一句話,記住冷天龍那還沒有幹涸的血,記住我們今天所遭受的一切恥辱。從今天開始,你們倆就給我放下手頭上的工作,專門給我盯住這個女人!給我往死了盯她!盯死了她!你們倆聽明白我說的話了嗎?”
“明白!”楚河立即用立正的姿勢回答。
雲落卻提出了質疑:“楚河自從那次抓小偷的視頻在網上傳播後,他現在也算上半個網紅了,他這樣的明星臉還適合監視半夏嗎?”
莊重無所謂地說:“我要的就是他這張明星臉!她半夏不是已經從暗處走出來,想和咱們高調地玩一玩嗎?咱們就陪著她好好玩一玩。”
半夏所住的別墅小樓,坐落在瑤城開發區的一座小山坡上。這裏離千紫莊園不遠,彎彎曲曲的瑤兒河在千紫莊園裏繞了一個太極圈兒後,又從另一座小山腳下繞了出來,一路嘩啦啦地再向前流著,很快就到了半夏的那幢黃白相間的別墅小樓了。
在釋放半夏之前,刑警們就已經在半夏的小樓裏“做足了功課”。莊重這一次可是真動了肝火,不僅把用得上的高科技設備全都請進了別墅樓,還讓楚河把自己的出租屋退掉了,搬到了位於半夏別墅樓後麵的另一幢樓裏。楚河坐在樓裏,就能清晰地俯瞰到半夏庭院裏的一切。
不知是新安裝的監控設備太隱蔽了,半夏的確沒有察覺,還是半夏“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真的要和刑警們較量一番。對於別墅裏多出來的那些陌生“朋友”,半夏似乎一點兒都不放在心上,從刑警隊回來後,她就堂而皇之地住進了這幢二層小樓裏。不僅日子過得風生水起,還有滋有味的,就像真的金盆洗手了。
除了一位鍾點工每天按點來打掃衛生、洗衣做飯外,大多數時間半夏都是一個人居住的。有時候,住在城裏的母親會過來陪她幾天,但母親每次來,娘倆都要吵上幾架,矛盾的焦點,大多因為母親的那個名叫肖栓的“小男”。“真是膈應人,連名字都叫得這麽讓人膈應。”半夏經常這麽辱罵母親的“小男”。
“人家叫肖栓,小月木全,月下的一片森林,這是多麽美的景色!你怎麽總往那個腐蝕性的東西上想?”半夏的母親似乎精通文墨,說起話來總是一套一套的。
爭吵到了白熱化的地步,半夏的母親便會拎著從冰箱裏拿出的大包小裹的凍物,氣憤地離開。
雲落和楚河是分工協作的,楚河主內,負責守株待兔,雲落則東跑西顛地打外圍。經過幾天的偵查,楚河就對半夏的生活了如指掌了。半夏是開網店的,經營的是老繡。
當然,每次半夏發貨之後,刑警們都會在發貨途中進行截查,截查的結果全都令人失望。老繡就是單純的老繡,有清代的,也有民國的,可無論哪個朝代的,都與毒品無關。
楚河入住新別墅的第三天,牛哥就憑著他特殊的嗅覺找上門來了。
當時楚河正坐在窗邊用單筒望遠鏡“偷窺”半夏呢,突然看見一輛小轎車駛到了別墅的樓前,嚇得楚河趕緊藏起了那個望遠鏡。楚河剛剛走到樓下,牛哥就大搖大擺地進屋來了。
“你是不是為了那幢樓裏的網紅美女才搬到這裏的?”牛哥一見到楚河,就這麽開玩笑地說,嚇得楚河臉都白了。
“淨瞎扯!這裏哪還有什麽網紅美女?她住在哪幢樓裏?”楚河深知自己不擅長表演,就索性讓自己麵無表情。
“撒謊了不是?離得這麽近,我就不信你沒有見過她!”牛哥斜了他一眼。
“我搬到這裏沒幾天,還一直看書來著,真的沒和鄰居們有過接觸。
你說的網紅美女,到底住哪一幢樓呀?”楚河依然不承認。
牛哥突然看了他一眼:“原來你住的地方不是挺好的嗎?幹啥舍近求遠,搬到這裏來了?”
楚河悶著頭說:“就是圖個清靜……”
“你要是真想圖清靜,千紫莊園不是比這裏更清靜?”牛哥審視地看著楚河。
楚河沒聽見似的,直接走到了茶桌邊,準備燒水沏茶。
牛哥趕緊衝他擺了擺手:“你別忙了!我來接你回莊園的,你爺爺讓你馬上回去。”
楚河聽了他的話,便停下了燒水,指著桌上的一摞書說:“你都看到了,我非常忙!我們馬上就要執法考試了,這些書全都得看,真的沒有時間回去。”
牛哥斜了楚河一眼:“雲落已經被你爺爺叫去了,你就不怕她再說出什麽刺激老爺子的話?”
牛哥的這句話,果然戳到了楚河的敏感點,透過窗子,他下意識地向半夏的那幢樓瞟了一眼,想了想,才對牛哥小聲說了句“稍等”,便返身向樓上走去。
楚河這細微的反應似乎也引起了牛哥的注意,隻見他微微笑了笑,衝楚河擺了擺手,就晃晃****地向院子裏走去。
楚河回到樓上,把監聽器連到了自己的手機上,插上耳機後,又把手機小心地放進了衣兜裏,這才拿了車鑰匙向樓下走去。
“什麽時候你也喜歡聽歌了?”站在樓門邊等楚河的牛哥,見楚河耳朵上插著耳機,便笑著問。
楚河沒有解釋,隻是衝牛哥笑了笑,便鎖了門,朝車庫走去。
當楚河把自己新買的那輛越野車駛出車庫時,牛哥依然在他的小轎車旁邊晃**著,直到楚河把車停到自己身邊,搖下了車窗,牛哥才用鼻子哼了一聲說:“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爺爺有那麽多的好車,你犯得上買個二手的嗎?從庫裏隨便開出哪一輛來,不比你的這輛強?”
楚河麵無表情地嘟囔了一句:“我就喜歡這一輛。”說完,就駕駛著他的越野車駛離了別墅樓。
“真是有病!”牛哥小聲地罵了一句,這才上了車。牛哥的小轎車很快超過了越野車,兩輛車就這麽一前一後,順著瑤兒河邊的公路飛馳起來,轉眼工夫,千紫莊園的大門就到了。
等楚河走進位於紫晶樓二樓的那間寬敞豪華的董事長辦公室時,雲落已經端坐在沙發上了。
楚漢的辦公室,其實就是懸在“半空裏”的四合院的“正房”,雕花的門窗正對著“院子”正中的“水天井”,也就是一樓客廳上的“雲天窗”。楚河沒有時間去“坐井觀天”,順著那擺著許多盆景的回廊,很快走進了爺爺的辦公室。走進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觀察了一下楚漢的臉色,當他發現楚漢那紅彤彤的臉龐,並沒有什麽異常的表情時,才暗暗舒了一口氣。
“聽你牛哥說,你又搬到開發區去了?你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放著咱們家這麽多的房子不住,你住在那裏算是怎麽回事?再有,我還聽說你買了一輛二手車?你這是故意氣我是嗎?”楚漢突然喘起了粗氣。
“那輛越野是測哥朋友的車,沒開多久就要賣,我看著挺喜歡的,就買下來了。”楚河膽怯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麵對自己的爺爺,楚河總是毫無來由地感到膽怯。
尤千紫腳步輕盈地從“四合院”的側房走了出來,經過彎曲的遊廊,給楚河端來了一杯熱咖啡,無論杯子的形狀,還是咖啡的顏色,全都和放在雲落麵前的一樣。楚河禮貌地要站起來,她一伸手就把楚河按住了,她的手既柔軟又溫暖,讓楚河的心裏不由一動。尤千紫什麽話都沒說,隻衝楚河親切地笑了笑,便轉身離開了,臨走時還小心地關上了門。
屋裏突然靜下來了,寬大的落地窗邊,放著兩盆正在怒放的三角梅,有一片花瓣兒突然飄飄悠悠地落了下來,如果耳機裏沒有傳出半夏在屋子裏慢慢行走的腳步聲,楚河一定能聽到那片花瓣飄落到地上的聲音。
“剛才我聽雲落說,你在上高中的時候,收到了一盤錄像帶?你奶奶就是看到那盒錄像帶以後才突然犯了病的?那到底是一盒什麽樣的帶子呀?”楚漢突然問。
楚河就像被什麽紮了一下似的,立即激靈了一下,一時間,耳朵裏的所有聲音便全都消失了。他條件反射似的瞪了雲落一眼。還沒等他說出話來呢,楚漢就訓斥起他來了:“你別用那種眼光看人家小丁,我已經打聽清楚了,小丁這孩子不愧是叮咚的後代,處處都比你強!不僅個人素質好、業務能力強,還熱情開朗、智勇雙全。哪像你呀,一天天的總像個悶葫蘆似的,什麽話都在心裏擱著不往出說。一家人在一起,就應該敞開心懷,總這麽瞞著藏著的,能解決啥問題呀?當初你收到錄像帶的時候,就把一切都說出來,你奶奶何至於就死了?”
一番話,說得楚河低下了頭。
楚漢突然注意到掛在楚河耳朵上的耳機,便又責備起他來:“你怎麽回事?和長輩說話,怎麽還戴著耳機聽歌?你這孩子怎麽越來越沒有規矩了?”
楚河下意識地扶了扶耳朵上的監聽器,正不知怎麽解釋呢,雲落替他說話了:“楚爺爺,他沒有聽歌,他在執行任務呢!”
做過公安局局長的楚漢,聞聽此話什麽都明白了,馬上衝楚河擺了擺手,這才問雲落:“那個錄像帶在哪兒呢?”
“在我這裏!”雲落邊說邊把放在沙發上的小皮兜拿到了手上,但她卻沒有往出拿錄像帶,而是征求地看了楚河一眼。
楚河再次不放心地觀察了一下楚漢的臉色,可還沒等他表態呢,楚漢就又訓斥起他來了:“你是不是把我也當你奶奶了?不就是一盤錄像帶嗎?至於那麽嚇人嗎?你把它拿過來我看看,我真是納了悶兒了,一盤錄像帶就能把一個大活人給嚇死?”
雲落再次瞟了楚河一眼,見他低下了頭,並沒有表示出反對的意思,才把那個老式的錄像帶從兜子裏拿了出來,輕輕地放在了楚漢的桌子上。
楚漢僅僅看了一眼貼在外麵的那個字條,臉色就嚴峻了起來。他把錄像帶翻來倒去了看了好一會兒,才聲音平靜地說:“這不就是一盤普通的錄像帶嗎?這裏麵到底錄的是啥東西呀?現在到哪兒能找到那種老式的錄放機呀?”
雲落飛快地打開了自己的手機:“楚河已經把它轉換成視頻了,裏麵的內容在手機裏就可以觀看!”
雲落說完,又把自己的小手機雙手捧到了楚漢的眼前。
楚漢先用他的那雙大眸子看了手機一眼,看不清,這才拿出了老花鏡,再次把手機放到眼睛底下仔細看。屋子裏再一次靜寂了,包括耳機裏半夏的屋子,靜得楚河都能聽到視頻裏的沙沙聲。
“這……這不是兒媳婦嗎?還懷著孕呢!這個人……不是老婆子嗎?
她這是在幹什麽呀?哎喲喲,這咋還踢上了呢?她怎麽能這麽幹呢?她可真是該死!”
楚漢突然抬起頭,用大大的眸子看著楚河說:“不對呀?你奶奶可是最疼孫子的呀!她這麽踹兒媳婦的肚子,不是也在踹她的寶貝孫子嗎?
這盤錄像帶一定是假的!”
自從楚漢接過視頻的那一瞬間,楚河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兒,身體漸漸地繃成了一根弓箭。與楚河一樣,雲落的心其實也是提著的,隻不過她身體凝成了一座冰雕。
楚漢突然一拍桌子:“最該死的,是這個郵錄像帶的人!他可真夠惡毒的!這不是明擺著要挑撥我們祖孫之間的關係嗎?而你們這一對祖孫倆也真都是廢物,偏偏就全中招兒了!這應該是好多年前的老古董了吧?小丁你剛才說這還是在大河考大學之前的事?”
“楚河……就是因為這個才一蹶不振的。”因為緊張,雲落的聲音都顫抖了。
“大河呀,你這個悶葫蘆,真是死心眼子!即使錄像帶裏錄的全都是真的,你也不至於變成那個樣子呀!反正也是,你當時的學業重,又沒有經過啥事,才把這種事當成了天大的事了!唉!就是短練啊!”楚漢一邊說一邊歎氣。
楚河蒙昧的心突然開了竅,是啊!不就是一盤錄像帶嗎,不就是奶奶踹了她兒媳婦幾腳嗎,又不是拿著刀子在殺人……這該是多麽小的一件小事呀?可它當初怎麽就變成了壓倒你的一座山了呢?爺爺說的對,你就是短練!
雲落指了指窗子裏的後山:“其實楚河特意拿著這盤錄像帶找過您,他那次找您談話就是想把這件事告訴您。你們當時就在那座山下交談的吧?我聽說還沒等他把話說出來呢,您就突然發起了脾氣。他也是因為怕您氣出病來,就再也沒敢和您說。”
“還有這種事嗎?噢!你這麽一說,我倒真的有一點兒印象!要是這麽說,那最該死的,倒是我這個糊塗的老頭子了!不怪你奶奶活著的時候總罵我!我這個臭脾氣呀!”楚漢再次長歎了一聲。
“楚河怕奶奶知道了心髒受不了,六年來,始終一個人扛著這件事,除了我,他誰都沒有告訴過。而我作為一名刑警,也是患了職業病了,急於想把事情弄清楚。那天楚河回家前,對我千囑咐萬叮嚀的,不讓我和奶奶提這件事。可我一見了奶奶,就覺得和她親,什麽話都想往出嘮了。也怨我判斷失誤,還以為奶奶的身體很好呢!真是沒想到……楚爺爺,我非常對不起你們一家,無論您想怎麽懲罰我,我都認罰!”雲落的眼淚泉水一般流了下來。
“好孩子,那天爺爺也是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才和你說了那種糊塗話的,我罰你有啥用啊?就是要了你的命,老婆子也活不回來了!我現在是想明白了,人的命,天注定,誰都怨不得。這個老婆子也該著她死,要是錄像帶是真的,那她也的確做得有些過分了!好孩子,看在我和你爺爺老同事的分上,你就原諒爺爺那天的不對吧!”
雲落突然站起了身:“楚爺爺,您這麽說,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都是爺爺的錯,你怎麽反倒不好意思呢?坐下!快坐下!”楚漢立即擺手。
雲落果然聽話地坐下了,擦了擦眼淚,才問楚漢:“您剛才說您和我的爺爺是老同事?這麽說那天千紫姑姑所說的,全都是真的?”
楚漢歎了一口氣:“你爺爺出事的時候,我剛到公安局工作不久,我所從事的工作相當於現在的宣傳幹事,你爺爺的事跡材料,真都是出自我的手呢!”
雲落再次站起身,衝楚漢一鞠躬,淚花閃閃地說:“對不起!爺爺!
要是這麽說起來,我們兩家早就不是外人了!”
楚漢衝雲落慈愛地擺了擺手:“可不是,要是這麽說起來,咱們哪個還是外人啊?那天我還感慨呢,隔輩人全都長這麽大了,我們能不老嗎?”
雲落慢慢坐下,深深地歎了口氣。
楚漢突然想起什麽,質疑地看了雲落一眼:“對了,你奶奶就是看完視頻以後出的事嗎?她當時說沒說什麽話呀?”
雲落再次看了楚河一眼,便站起身,走到楚漢的辦公桌邊,拿回了自己的手機,一邊翻找一邊說:“在給奶奶看視頻之前,其實我一直都很擔心的,就像我現在的心情一樣。我怕奶奶會說出什麽有用的話,就用手機錄了音……”
“你……你還錄音了?你……不要!”楚河突然抬起臉,因為擔心,細長的眼睛都瞪圓了。
雲落已經按開了播放鍵,聽楚河如此說,這才意識到了什麽,立即飛快地按停了,抱歉地說:“您瞧我差一點兒又冒失了!楚河說得對,奶奶的聲音您還是不聽為好!我已經在奶奶身上釀成大錯了,真的不能再在您的身上冒險了!”雲落一邊說,一邊擦了擦臉上的細汗。
楚漢無奈地看了看楚河,又看了看雲落:“你們的擔心是不是太多餘了?我怎麽能像你奶奶似的,嘎巴一下也死了呢?你爺爺這麽多年,什麽樣的大風大浪沒有見過?總不會聽了一段錄音就嚇死了吧?如果真是那樣,我反倒享福了!”
雲落再次看了楚河一眼:“這種話您當然可以這麽說,但假如您真有什麽閃失,楚河一定會殺了我的!所以聽錄音的事您還是聽您孫子的吧!啥時候您孫子同意讓您聽,我再放給您聽!”雲落也像楚河剛才那樣,畏縮在沙發上了。
楚漢便用紅紅的眼睛盯著楚河:“你小子怎麽回事?對你的爺爺就這麽沒有信心?”
楚河避開了楚漢的臉,半天不說一句話。
楚漢再次拿起那盤老式錄像帶看了看,突然憤憤地說:“即使你奶奶當年真的踢了你媽媽的肚子,她也並沒把你咋樣啊?這個錄視頻的人到底安著什麽心啊?這件事都過去多少年了,他咋又把它給倒騰出來,偏偏趕在你高考之前郵給了你?這不是明顯禍害人呢嗎?要是沒有這件事,你興許都能考上青北的!楚河,你現在病也好了,也當上刑警了,這件事可不能就這麽算了!必須得查清楚!”
“其實我就為了查清這件事,才聽了測哥的勸告,考的警察!”楚河說。
楚漢一愣:“你說啥?你說你就是為了咱們家的這點破事,才當的警察?大孫子,你可太讓我失望了!你的胸懷真就這麽小嗎?”
一句話,一下子把楚河說愣了,臉再次漲得通紅。
楚漢可能後悔自己言重了,立即緩解氣氛似的笑了笑:“錄音的事爺爺可以不難為你們,你們不讓我聽,我就不聽,但你奶奶當時到底說了啥,你們一句都沒有記住嗎?”
雲落立馬回答地說:“奶奶所說的話我全都記得,因為事後我又聽了一次錄音。她也像您剛才似的,顯得非常生氣,說這個郵錄像帶的人實在太壞了!讓我們一定要查出這個壞人是誰。事後我分析奶奶的話,覺得這裏麵一定藏著什麽內幕,奶奶應該是被人利用了。”
楚漢又看著楚河問:“這件事你是怎麽看的?”
“我自從接到錄像帶的那一刻起,就始終覺得這個錄像帶有問題,這裏麵一定藏著什麽貓膩,可我卻無論如何破解不了。”楚河有氣無力地說。
楚漢眨了眨那雙大眸子,又慢慢地坐了下來,歎了一口氣說:“你奶奶年輕的時候,脾氣是暴躁了一些,但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爸爸和你媽媽談婚論嫁的時候,她的確別過他們一段時間……”
楚河小心地問:“我奶奶為啥不同意我爸爸媽媽的婚事呀?”
楚漢突然在空中揮了一下手,似乎要趕跑什麽似的:“你奶奶雖然死了,我也不能總是向著她說話。你奶奶這個人啊,骨子裏還是有些嫌貧愛富的,她不就是嫌你媽媽家裏窮。可別了一段時間,也沒別黃,她就隻好同意了。那時咱們家剛剛搬到新房子,就是後麵的老宅子,你奶奶還在老宅子裏給你爸爸媽媽補辦了婚禮。可結婚以後,你爸爸媽媽不知為啥又鬧起了離婚,如果這盤錄像帶是真的,那這段視頻應該就是那個時候錄製的吧?直到後來給你做了親子鑒定,關係才緩和了些。”
“親子鑒定?我不是還沒出生,我爸爸就連人帶車失蹤了嗎?也就是說,我還在娘肚子裏,就去做親子鑒定了?”
楚漢點了點頭:“的確有這麽一回事。”
楚河突然憤憤地說:“我明白媽媽為什麽抑鬱了,原來你們如此不信任她。”
楚漢突然發起火來:“連我都不明白呢!你明白什麽呀?況且當初也是你媽媽找的我,主動要求做親子鑒定的!”
楚河一愣:“我媽媽?”
楚漢說:“一開始要求給胎兒做親子鑒定的,的確是你的奶奶,怕傷害到你的母親,我始終都沒有同意。沒想到後來你媽媽就哭著來求我了,我沒辦法,隻好帶著你的父母趕到省城,做了DNA 檢測。那也是我作為警察,唯一的一次以權謀私。親子鑒定的結果出來後,皆大歡喜,你奶奶對你媽媽也就轉變態度了。”
楚河還要說什麽,楚漢突然揚了一下手,喘著粗氣說:“行啦,咱們在這裏,就別再議論你奶奶和你媽媽的關係咋樣了,議論也是白議論。
但無論發生什麽事,你奶奶疼愛孫子這件事,都是不容置疑的。楚河,這一點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要是連你也懷疑你奶奶對你的真心,那你的良心就真的讓狗吃了!”
楚漢的一番話,一下子把楚河的臉說紅了。
楚漢又拿起那盤錄像帶看了看:“按理這東西是不能作假的呀?她那麽在乎孫子的人,怎麽可能往兒媳婦的肚子上踹呢?”
雲落說:“這種錄像帶,在當時那個年代,裏麵影像除了可以剪接,應該不能作假吧?”
楚河突然直起身子,看著爺爺說:“爺爺,哪天有時間您能不能詳細跟我們嘮嘮我爸我媽的事情?”
楚漢慈愛地看了楚河一眼:“要是你沒有得病,你爸爸媽媽的那些事我早就和你嘮了!不過那些辛酸的亂事,一下子全都說出來還真需要一些時間。那天我見到了你們的領導,他說你們現在的工作任務非常繁重,咱們家的事再怎麽大,也大不過你們單位的事。尤其是你們警察,那可是國家機器,一絲一毫都不能含糊。所以咱們家的這些私事還是等你們有時間的時候,再慢慢聊吧!”楚漢說罷,突然意味深長地看了楚河一眼,“你要是肯搬回來住,那咱們隨時隨地就能聊了。”
雲落便說:“爺爺,您說的對,自己家的事再怎麽大,也大不過單位裏的事。不瞞您說,楚河搬到那個別墅去住,並不是他個人的意思,而是組織上有意安排的。”
楚漢馬上伸手製止:“行啦!既然是工作機密,就不用往下說了,我啥都明白了!要是這樣的話,那你們就該忙什麽忙什麽去吧,等你們有了時間,再回來找我嘮咱家的事吧!”
楚河依戀地看了爺爺一眼,便低著頭慢慢地往外走了,一邊走,一邊暗暗地舒了一口長氣。在他的記憶裏,這可是他們祖孫間第一次如此“和諧”的談話呢。
“你們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楚漢突然叫住了他們。
楚河站住了,慢慢地回頭看了爺爺一眼。
楚漢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衝電話說:“你拿過來吧!”
不一會兒工夫,尤千紫就從門外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把手裏的一張銀行卡交給了楚漢。
楚漢接過銀行卡,突然顯得手足無措了起來,見楚河吃驚地看著自己,楚漢上前一步,笨手笨腳地就把銀行卡強行塞進了楚河的衣兜裏,嘴裏說:“密碼是你生日,好啦!走吧!”
楚河的臉突然漲得通紅,趕緊把銀行卡從兜裏掏了出來,又強行地塞給了爺爺,嘴裏執拗地說:“我的錢夠花,不要!”說罷就梗著脖子往外走,楚漢一把拉住了他。
楚漢歎了一口氣,感慨地說:“唉!你爺爺我在外麵打拚了這麽些年,還真沒覺得有啥事難倒過我呢!可給我孫子錢咋就這麽難呢?這幾年,為了能把錢送到我大孫子手上,你知道爺爺我傷了多少腦筋嗎?也不知道這種事落到了我楚漢的身上,是好事還是壞事?”
雲落笑了:“當然是好事!這證明您的孫子不是啃老族,有能力養活他自己,您該感到高興才是呀!”
尤千紫也笑著說:“是啊!董事長,現在這個世上,有幾個人能像您這樣,攤上這種好事呢?”
尤千紫又轉過頭笑著對楚河說:“楚河,不是我當姑姑的批評你呀!
你可別以為不花自己爺爺的錢,就是自立了!有一句老話叫‘以順為孝’,你這麽拒絕你爺爺的愛心,其實就是一種不孝,因為你這麽做,真的會讓老人家擔心你的。不說別的,就說你的那輛二手車吧,你可不能再開著它到處跑了,你現在是警察,從事的是非常危險的工作,必須得換一輛安全性能更好的車!你若是喜歡越野車,我看有一個新款的就不錯。”
尤千紫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把銀行卡從楚漢的手裏拿過來,強行就往楚河手裏塞。見楚河推辭,她甚至向雲落使了一個眼色,希望她能勸勸楚河。
雲落卻突然咯咯地笑了,嘴裏說:“真精彩!”
尤千紫疑惑地看了一眼雲落,一時沒聽明白雲落的話。
雲落收住笑容說:“千紫姑姑,我理解楚河的心,您就別強迫他了。”
尤千紫突然有些動情地說:“楚河啊!雲落理解你的心,我也理解你爺爺的心。你是董事長唯一的後代,老一輩拚啊搏啊的,到底圖個啥呀?不就是想讓自己的後代過得好嗎!為了能讓你收下他的錢,董事長這幾天可是沒少費心思啊,那天他提起你在外麵受的苦,心疼得都流眼淚了!”
楚河看了楚漢一眼,感慨地說:“爺爺,我真的不缺錢,這幾年在外麵也一直過得很好的,根本就沒有吃過什麽苦。再有那輛車,也實在沒有必要換新的。我記得很小的時候,就常聽您說:人無論多富裕,都不要忘了節儉。怎麽您反倒鋪張浪費起來了?一個人是否平安,真的與車無關。如果人不安全,即使開著堡壘也會出事情的。所以您的錢,您還是自己留著吧!這麽多年您一直都為我操心了,按理,作為晚輩,孫子早就應該賺錢給爺爺花了!可在咱們家,因為孫子無能,才把一切都弄顛倒了!要是較起真兒來,您每一次給我錢,其實都在打您孫子的臉呢!”
雲落也微笑著勸楚漢說:“楚爺爺,你孫子都這麽說了,您就把卡收回去吧!楚河這麽想問題,我覺得非常正確!我也因此更加佩服他了!
還別說,今天晚上回家,我也得把自己所攢的錢拿出來,孝順孝順我的父母了,孝順這種事還真的不能往後拖。”
楚漢聽了兩個人的話,眼睛裏突然閃出了淚花,他就那麽淚眼婆娑地眨了眨眼睛,感慨地說:“這人一上了年紀,怎麽眼淚窩子反倒淺了呢?好孩子!你們都是好孩子,這些錢,我就先替你們保存著,等將來你們成了家,有了孩子,我再把它送給我的重孫子。”
一句話,一下子把雲落的臉說得通紅,趕緊說:“楚爺爺,您誤會我們了,我們倆真的就是同事。”
楚河的臉也有些泛紅,但他隻是飛快地瞟了雲落一眼,什麽話都沒說。
楚漢愣愣地看了看楚河,又看了看雲落:“你們倆還是一般的同事嗎?這我可是沒想到。”
尤千紫立即伶牙俐齒地解圍:“所謂的同事呀,戀人呀,不就是稱呼嗎?在咱們這兒,任何稱呼都是表象,該是什麽還是什麽。”
雲落依然較真兒:“可是我們倆真的就是同事。”
尤千紫衝雲落擺了擺手:“行啦,管你們倆什麽關係呢!到了千紫莊園,你們就是咱們家的一員!董事長,晚飯我已經準備好了,再怎麽忙,也得讓他們吃了飯再走吧?”
楚漢突然一拍腦袋,笑著說:“可不是,這人還真得服老,一到了歲數,就都成老糊塗了!飯當然得吃,不吃飽了飯,怎麽幹工作?”
見雲落去拿放在桌上的錄像帶,楚漢立即阻止了她,對尤千紫說:“對了,你哪天找幾個專家,專門研究一下這個帶子,我就不信它會是真的。再有,小丁手機裏還存了你大娘臨死前所說的話,你也給我轉過來。”
楚漢說完,就率先向樓下的飯廳走去了。
雲落看了楚河一眼,楚河突然衝她一瞪眼睛,壓著聲音說:“那段錄音你千萬不要給他轉。”
雲落再次瞟了楚河一眼,她驚訝地發現:在楚河那雙細長的、總顯得很柔順的眼睛裏,原來也藏著咄咄逼人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