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陣說笑聲,客人們陸陸續續地從樓裏走出來了。楚河和牛哥去門前送客。雲落也慢步走了過來,笑盈盈地看著奶奶和尤千紫說:“奶奶,我也告辭吧!”

“雲落你忙什麽走呀?既然明天是大周末,你不如就在莊園裏住下得了,明天索性再陪你們的奶奶在莊園裏瘋一天!”馬阿姨突然建議說。

奶奶一把抓住了雲落的手,微笑著說:“可不是,還是他馬阿姨想得周到。雲落,我可不管你和楚河到底啥關係,但你在奶奶的眼睛裏,就是奶奶的大孫女!你如果不把奶奶當外人,不如就在莊園裏將就一宿得了!要是不喜歡到老宅子住,你就和千紫姑姑住紫晶樓。”

尤千紫也笑盈盈地說:“既然大娘這麽挽留您,雲落警官就留下來住吧!無論老宅子,還是紫晶樓,都非常方便的。”

雲落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就清淩淩地說:“我還是和奶奶一起住老宅子吧!這樣聊天也方便一些。”

奶奶便不再理睬虹姐和馬阿姨了,拉起雲落的手,就快步向老宅子那邊走去了。

“你們瞧瞧,瞧瞧,見了小的,就把咱們這些老的撇到一邊不管了!”見奶奶如此,虹姐立即向楚河抱怨,逗得大家都笑了。

虹姐和馬阿姨上了牛哥的車,直到車駛遠了,楚河和尤千紫才去追趕奶奶和雲落。隔著遠遠的,就聽到了奶奶和雲落的說笑聲。

“奶奶,我聽牛哥說,您參加了什麽老年合唱團?這可真是一個新鮮事。在我的記憶裏,您好像並不怎麽愛唱歌呀?”一追上奶奶,楚河就快樂地說。

“唱歌得分心情的,那時候你整天病病歪歪的,奶奶哪有心思唱歌兒呀?奶奶我不是吹,我的歌唱得老好聽了!上學的時候,我經常登台表演呢!我演的李鐵梅,在我們學校都是一絕,要不然,你爺爺那個老東西,咋能相中我呢?”

奶奶竟真的唱起來了:“我家的表叔數不清,沒有大事不登門……”

令楚河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奶奶的嗓音朗如珠玉、宛如百靈,大大超出了楚河的想象。一腔唱罷,大家全都鼓起掌來,歡聲笑語轉眼打破了莊園裏的寧靜。

楚河笑著笑著,眼睛裏就溢滿了淚水……踏著歡笑聲,一行人走進了月光燈影裏的老宅子。多了一位如水的雲落,老宅子就像久旱的秧苗遇到了甘露,不僅有充滿活力的聲音傳出來,五彩的燈光,還把每一個物品都塗抹得古韻古香的,美得就像一個古老的童話。

楚河和雲落先陪著尤千紫把奶奶送到了臥室,簡短地關照了幾句後,就替奶奶關了臥室的門。尤千紫打開了幾扇門,讓雲落挑選喜歡的房間。雲落一眼相中了媽媽生前住過的臥室,楚河的心裏便異樣地一動。

站在楚河媽媽生前的臥室前,尤千紫突然看著楚河一笑:“你的臥室就不用我領著你去看了吧?”

楚河立即搖頭:“不用不用!”

尤千紫突然嗔怪地瞪了楚河一眼:“今天的事,你不覺得有些怪嗎?”

楚河不明就裏地看了尤千紫一眼,不知道她想說什麽。

尤千紫依然繃著臉兒:“我今天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其實都是你應該做的!怎麽在你的家裏你反倒變成客人了?”

“對不起!讓千紫姑姑替我操心了!”楚河立即朝尤千紫鞠了一躬。

“行啦行啦!千紫姑姑和你開玩笑呢!可別當真啊!已經很晚了,你們也都早些休息吧!”尤千紫這才莞爾一笑,邁著蓮花步離開了。

尤千紫離開後,雲落便走進楚河媽媽生前的臥室,楚河跟了過去,還未進門,雲落一伸手攔住了他:“請君止步!有話還是明天再說吧!”

楚河這才明白雲落誤解了自己,臉唰的一下紅了,他沒有說話,打開微信,就把牛哥給他的女人的照片和視頻發給了雲落。

“這是什麽?”這下輪到雲落驚異了。

“請君止語!有話還是明天再說吧!”學著雲落的腔調,楚河說完這句話,就向自己的臥室走去。

“用微信告訴我吧,行不行?”雲落壓著嗓子說。

楚河沒有回頭,回到屋裏也沒有給她發微信。也許他真的太困了,頭一沾枕頭,就悠悠地睡過去了,連個夢都沒做,一覺就睡到了大天亮。

早晨,楚河被一泡尿憋醒,去了一趟洗手間,見時間尚早,便又上了床,準備再睡一會兒。這時門突然被人輕輕地敲了兩下,楚河的心裏便一動,正異想天開之時,卻見奶奶輕手輕腳地走進了臥室。一見到楚河,奶奶就笑了,臉上頓時盛開了一朵花兒。

“昨天晚上睡得好嗎?我都起來好半天了,光到你的門前聽聲,我都聽了三次了!這不,終於聽到動靜了,我才敢進來看看你。”奶奶就像一個充滿稚氣的孩子。

“睡得可好了!每次住在老宅子裏,我總是睡得死死的。”楚河舒舒服服地躺在**,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奶奶就是知道你喜歡老宅子,所以在你爺爺修莊園的時候,奶奶才拚了老命把它給你留住了。”奶奶那慈祥的目光,一沾到楚河的臉上就挪不開了。

“我聽金爺爺說,這幢老宅子,其實是我爸爸的傑作,哪怕是為了紀念,爺爺也不該把它拆除啊!”

“可不是,這房子從修改圖樣,到找工程隊建房,還真都是你爸爸一手包辦的。你爸爸上大學時,學的就是建築。你爺爺張羅建這房子的時候,你爸爸剛剛畢業,正等著分配工作呢!你爺爺當時是公安局局長,房子剛打完地基,他就忙得顧不上了,你爸爸就把這個亂攤子接過來了。”

楚河環視了一眼老宅子:“這幢房子,設計得多合理,建得多漂亮呀!雖然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可這裏一點兒都不顯得落伍,就憑這所房子,就能判定我爸爸是個能人!”

“你爸爸的確很能幹!我記得房子建成後,他還衝我自誇呢,說他建的這所房子,一定會讓我驚奇不斷。可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我還真沒發現有什麽讓我驚奇的事呢!”奶奶的臉上滿是柔情。

“我爸爸真的這麽說過?”楚河一下子坐了起來,“再好的房子,不就是房子嗎?咋能讓人驚奇不斷呢?”

“我也琢磨過他的話,可我怎麽也沒琢磨透。”奶奶笑著說。

楚河見奶奶一直慈愛地看著自己,便欣慰地笑了,拉著奶奶的手說:“我這次回來,最開心的,是發現奶奶變得達觀了!您都敢和我談我爸爸了!奶奶,從小到大,您這可是第一次和我談爸爸的事呢!”

奶奶突然愣了一下,立即向窗外看了看,嘴裏說:“我得去問問尤千紫早飯準備得咋樣了。”說著站起身就要走。

“這種小事還用得著您去問嗎?奶奶,再坐一會兒吧,您放心!我保證再不提我爸爸媽媽的事了!”楚河立即抓住了奶奶的手。

聽楚河這麽說,奶奶才又坐下來了,雖然她什麽話都沒說,但楚河還是聽到了一聲歎息。

“奶奶,您昨晚睡得好嗎?”楚河無話找話。

“唉!奶奶可是高興得一夜都沒睡著啊!”奶奶的臉又明朗起來。

“一夜都沒睡!那怎麽行?您不如再去睡一會兒!反正今天是大周日。”楚河心疼地說。

“還睡啥?我們這個歲數的人,覺本來就輕,再說了,睡那麽多覺又有啥用?將來睡覺的時候多著呢。”奶奶說著,便溫柔地撫摸起楚河來。

先是撫摸寬闊的額頭,接著是濃濃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

“唉!這人老了,就是賤,自己的大孫子咋看咋覺得好!咋看都看不夠!”奶奶突然有些心酸地說。

“奶奶,對不起!”楚河隻覺得眼睛一熱,立即把眼睛轉到另一邊去了。

“唉!咱們祖孫倆,還有什麽對得起,對不起的?等你到奶奶這個歲數,就自然明白奶奶的心啦!奶奶現在呀,可是啥想頭都沒有了!隻要能這麽天天看到你,就萬分知足了!”

“奶奶,您現在身體怎麽樣?心髒病再沒犯吧?”

“你爺爺認識了一位老中醫,特意給我配了一些中藥,這幾年,我始終都用這些中藥慢慢地調養呢,還挺好,一直都沒犯。對了,你和雲落到底啥關係?”奶奶審視地看著楚河。

楚河的臉就紅了,囁嚅地說:“不是說了嘛,我們就是同事。”

“不用說了,奶奶全都知道了!那女孩兒還行,我大孫子還算有眼光。”奶奶笑著說。

“啥叫您都知道了?”

“奶奶啥都知道了!大孫子欸!就你那點小心思,能騙得了別人,還能騙得了奶奶嗎?”奶奶的臉上又綻開了一朵花兒。

“奶奶,一切都在道兒上走著呢!連我……都弄不清楚呢!”楚河說。

“人活在世,啥事不都是在道兒上走著?哪有說啥就是啥的?行啦,你也起來收拾一下吧,然後去看看雲落!誰家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小心尖兒!也不知道她在咱家住得慣不?”奶奶說著,便向門外走去了。

楚河一直望著奶奶走出門,這才又伸了一個懶腰。他懶洋洋地拿過了手機,打開微信,這才發現上麵有一長串雲落的留言,幾乎占據了整個手機屏幕。

“照片裏的女人到底是誰呀?”

“她為什麽特務似的把自己蒙得那麽嚴?”

“楚河,楚河,楚河,為什麽不回答我?”

“在臨睡覺前把這些莫名其妙的影像給我,你什麽意思?”

“你這是成心不讓我睡覺啊!”

……

楚河壞壞地笑了,順手給她發了一個壞笑的表情圖標。

沒想到,圖標剛發出去,哭臉圖標就發過來了,下麵還有一行字:你這個壞小子,害得我幾乎徹夜未眠!

楚河突然想起了什麽,便回了她這麽一行字:請問:什麽樣的房屋才能叫人驚奇不斷?

隔了好一會兒,雲落才回答:那就太多了!比如懸在樹上的小樹屋,掩藏在瀑布下的水簾洞,對了,把被淘汰的飛機拉回家當房子,也一定會讓人驚奇不斷。

楚河苦笑著搖了搖頭,又回道:假如讓你在這幢老宅子裏尋找驚奇,你首先會想到什麽?

隨著一聲提示音,雲落回了兩個字:迷宮。

楚河立即坐了起來,嘴裏自言自語:“是啊,我怎麽沒想到?”

提示音又響起來了,兩個人很快就聊得熱火朝天。

“楚河,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那個蒙麵的女人到底是誰?”

“她是我在上大學的時候,跟蹤過我的一條影子!”

“影子?”

“好了,這件事往後再說。當務之急,是找到迷宮的暗門和鑰匙。”

“我剛才說著玩的,現實生活裏哪有什麽迷宮啊?”

“忘了告訴你,我爸爸是這幢老宅子唯一的建築師。‘這幢房子會讓人驚奇不斷’,是我爸爸告訴我奶奶的。”

“如果這麽說,這幢房子還真有可能藏著迷宮?”

“快起床吧!我們一起去找迷宮!”

正這麽聊著呢,奶奶在走廊裏喊起他們了,聲音甜美,就像百靈鳥在唱歌:“吃早餐了!你們兩個小懶蛋,快起來吧!到餐廳吃早餐!”

楚河和雲落再不敢耽擱,很快收拾好了,都來到了餐廳。早餐的豐盛就不用說了,但更豐盛的,是尤千紫給三個人安排的周末遊玩計劃。

“自從莊園建成後,你奶奶還從沒好好地逛過這個園子呢!大河,你如果沒什麽事,不如和雲落陪著奶奶逛一下莊園。為了不讓你們走冤枉路,我特意給你們畫了一張莊園示意圖!”尤千紫說著,便把一張手繪的圖紙交給了楚河。

楚河看了眼圖紙上的標示,便一邊把圖紙交給了奶奶,一邊向奶奶許願說:“奶奶,今天您是總指揮,隻要您開心,想到哪裏逛,我和雲落就陪著到哪裏逛。”

“好!好!隻要有你們倆陪著,無論哪裏都是天堂!”奶奶說著就拿出了她的老花鏡,認真地看起圖紙來。

吃完早餐,尤千紫就忙去了,祖孫三人也就把圖紙放到了一邊,在園子裏隨隨便便地散起步來。他們先是在花間小路上玩了一會自拍,又站在小拱橋上看了一會遠山近水。因為奶奶最喜歡的地方,是千紫莊園裏的采摘園,楚河和雲落就又陪著奶奶在采摘園裏摘了一些新鮮的蔬菜。

“那些花呀朵呀,哪怕長得再好,也比不上這些純綠色的蔬菜。”奶奶一走進采摘園,話就又多了起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因為一心想著要找“迷宮”,楚河便慫恿奶奶說:“奶奶,都逛了這麽半天,您也一定累了。我特意給您帶回了一包上好的龍井綠茶,我們不如回客廳喝茶吧?”

奶奶立即捶了捶腰:“可不是,不僅累了,也渴了!”

“雲落,那你就陪奶奶慢慢走,我先回臥室取茶葉去。”楚河說完,就大踏步地向老宅子走去了。

令楚河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就離開這麽一小會兒工夫,雲落就惹了大禍。

話題還是由奶奶引起的。

“雲落,好孩子,你能勸大河回家,奶奶真的非常感激你!”在回客廳的花徑上,奶奶與雲落邊走邊聊。

“奶奶,大河有家不回,就是他的不對!作為您唯一的孫子,他早就應該回家的!”雲落清脆地說,聲音就像叮咚作響的山泉。

“唉!雲落呀,有些事情你可能還不知道。自從大河不知受了什麽打擊,變得萎靡不振以後,奶奶的心就已經死了,什麽好事都不敢指望了。隻要大河能健健康康地活著,哪怕他一輩子不回家,奶奶也沒有怨言。”

“雖然具體的過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楚河抑鬱的原因。”雲落順嘴說道。

“原因?你是說你知道大河是因為啥受的打擊?”奶奶突然停住了腳。

雲落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也半張著嘴站在了花樹邊,一時不知道怎麽聊下去了。

“快告訴奶奶,大河他到底因為啥?”奶奶的眼睛裏充滿了期待。

“我……我也是瞎猜的,奶奶,我們還是回客廳吧!”雲落突然拉起了奶奶,要往前走。

可無論雲落怎麽拉奶奶,奶奶都不肯動了:“雲落啊,你要是知道什麽,一定得告訴奶奶呀!我這個大孫子,太內向,什麽話都埋在心裏,所以才容易想不開。有一句老話,叫解鈴還須係鈴人,要是你能告訴奶奶真正的原因,往後奶奶也就能避免……”奶奶的聲音充滿了哀求。

“可是楚河不讓我和您說呀!他怕您心髒受不了!”雲落為難地說。

“雲落,你可千萬別聽大河的,奶奶的心髒別提多健康了!再說,哪怕為了大河,你也得告訴奶奶呀!”奶奶的聲音裏,都帶著一絲哭腔了。

“這……”

“求你了,雲落!”

雲落突然站住了,一隻手悄悄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用手指快速地按下了錄音鍵,才清了清嗓子說道:“他接到了一盒錄像帶……”

“錄像帶?什麽錄像帶!”奶奶的臉色漸漸變了。

望著奶奶緊張的神情,雲落又害怕了,馬上改口說:“奶奶,我剛才和您開玩笑呢!哪有什麽錄像帶?我昨天晚上看了一部懸疑電影,裏麵那個帥氣的男主人公就是因為看了一盤錄像帶,突然就生性大變,我才這麽順口胡說的。”

可奶奶的臉上卻再也看不到一絲笑容了:“好孩子,你就別跟奶奶撒謊了。這些年我一直犯嘀咕呢。大河從小到大,和我最貼心,啥事都和我說,可他好端端的,咋就突然抑鬱了呢?突然就和我不親了呢?這裏麵一定有原因。雲落,今天你一定得告訴奶奶!你要是再不告訴奶奶,奶奶急也會急出心髒病來的!”

走過葡萄架,前麵就是老宅子的門。雲落側耳聽了聽裏麵的聲音,才小聲說:“那還是楚河上高二時候的事呢,有一天,他突然接到了一個匿名的郵包,裏麵裝著一盒老式的錄像帶。”

“你是說有人匿名給大河郵了一盒錄像帶?那裏麵到底錄了啥東西?”奶奶的臉色越來越白。

見奶奶如此反應,雲落更加害怕了,趕緊說:“那裏麵也沒有啥,就是一部老電影。楚河就是因為看了那個電影,才受了刺激。”

“不可能是老電影吧?那裏麵錄的東西是不是和奶奶有關呀?你這孩子咋又和奶奶撒起謊了?你這是想急死奶奶嗎?”奶奶說著就抹起眼淚來了。

正在這時,走廊裏傳來了楚河的腳步聲,雲落立即衝奶奶使了一個眼色,兩個人便誰都不再說話了。

“你們聊啥呢?聊得屋子都不想進了?要是你們嫌客廳裏悶,那咱們幹脆到涼亭裏去喝茶吧!你們先去,等水開了,我把茶給你們端出來。”

楚河笑嗬嗬地站在門前,隔著一串串的葡萄看著她們。

“好,好,那我們在涼亭裏等著你!”奶奶立即轉過臉來,生怕楚河看到她臉上的淚痕。

坐在涼亭裏的石桌邊,奶奶突然不再說話了,隻是滿麵愁緒地望著雲落。雲落見奶奶如此,一顆懸著的心就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幸好楚河很快就端著一個大茶盤從老宅子裏走出來了,直到把茶盤放到石桌上了,他才意識到氣氛有些不對勁,因為奶奶和雲落都隻是木呆呆地看著他,全都一句話不說。尤其是奶奶,神情也與剛才迥然不同。

楚河警覺地看了看奶奶,不放心地問奶奶:“奶奶,你咋的了?不舒服嗎?”

“沒有,我挺好的!”奶奶強顏歡笑。

楚河又質疑地看了雲落一眼,雲落嚇得立即低下了頭。

楚河的臉上寫滿了擔心,他就那麽一邊忐忑不安地觀察著奶奶,一邊給每個人的麵前都放了一杯茶,接著,三個人便默默地品起茶來,淺黃色的茶水的確別有滋味,但三個人卻全都喝得沒滋沒味的。

“奶奶,您……是不是有啥心事?”楚河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奶奶的臉色。

“人要是有話不說出來,心裏就像擱了一塊大石頭,這塊大石頭早晚會把你壓瘋的。”奶奶突然說。

“奶奶,既然這樣,那您就把想和我說的話,全都說出來吧!”楚河心事重重地看了雲落一眼。

“雲落說你是接到了一盒什麽錄像帶,才突然變抑鬱了。你今天必須告訴奶奶,錄像帶裏麵到底錄了啥?”奶奶單刀直入。

楚河的臉色驟然變了,他呼的一聲站起來,黑著臉瞪著雲落說:“雲落,你怎麽能這樣?”

雲落第一次見楚河如此生氣,也嚇得站起身來,一條歡快的河轉眼就冰封了:“對不起,楚河!真的對不起!我因為順嘴……就……”

“你不用埋怨雲落,雲落比你強,她有啥話還知道和奶奶說,這就說明她和奶奶我不隔心。你啥話都別說了,趕緊告訴我,錄像帶裏到底錄了啥?” 奶奶生氣了,臉色黑得都能滴下墨汁來。

“奶奶,錄像帶裏真的沒錄什麽,就錄了一些風景!”楚河說。

“別撒謊了!錄像帶裏的東西,一定和奶奶有關,要不然你不會突然就不理奶奶了,突然就抑鬱了!一定是有人別有用心,想拆散咱們娘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錄了啥東西,才把我這麽聰明的大孫子都給騙了!大河,你上了別人的當了,要是你繼續瞞著奶奶!那你就更上當了!你快點說出來吧!要不然,奶奶急也會急瘋的!”奶奶邊說邊抹眼淚。

楚河皺著眉頭想了想,這才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一個小視頻,放到奶奶的麵前說:“裏麵錄的就是這個視頻。”

奶奶先是向手機裏看了一眼,沒看清,這才雙手抖抖地掏出了自己的老花鏡,再次看起視頻來,看著看著,她的身體就顫抖了起來,她就那麽一邊顫抖一邊說:“原來是這個呀!他怎麽就知道了呢?這到底是誰幹的?也太壞了吧?我……我這一輩子,就做了這麽一件讓我後悔的事!可咋……咋還給錄下來了呢?”

“奶奶,您沒事吧?”楚河擔心地看著奶奶,他的身體也抖動不止了。

“大河,你一定……相信奶奶,奶奶真的沒有害你媽媽的心。這都是別人設計好的!然後讓你媽媽表演給我看!你一定相信奶奶……你得聽奶奶細說……從頭說……”奶奶突然抖抖地抓住了楚河的手,一邊顫抖著,一邊神情緊張地看著楚河的臉,眼淚也劈裏啪啦地落了下來。

“奶奶,我相信您!我一直都相信您,從來都沒有懷疑過您!”楚河的眼淚也流下來了。

奶奶的臉上突然現出了痛苦的神色,身體也顫抖得更厲害了。她突然抓住了自己的前胸,神情緊張地對著自己說:“尤麗芬,你一定要挺住!你一定要查出這個壞人!他就是不想讓你好好活。你也不能讓他……他……他……”奶奶越說,身體抖得越厲害,最後連嘴唇都抖成了一團,她就這麽抖著抖著,眼睛突然向上一翻,人就慢慢地癱軟下去了。

“奶奶!”楚河驚叫了一聲,一下子抱住了奶奶。

“奶奶!您可別……”雲落也叫了起來,就像冰河突然崩裂。

“奶奶!你醒醒!奶奶!”楚河的大腦一片空白,此時的他除了搖晃和呼喊奶奶,竟然什麽都不會做了。

雲落轉眼看到了奶奶隨身帶的小布兜,連忙打開,裏麵果然放著幾個小藥瓶,雲落飛快地向每個藥瓶掃了一眼,然後打開了一個藥瓶,麻利地倒出幾個膠囊,就強行塞進了奶奶的嘴裏。

“怎麽還不打電話叫救護車?快……我的手機……”楚河這才清醒了一些,他一邊朝雲落憤怒地喊叫,一邊瘋狂地尋找自己的手機,找了好半天才發現,自己的手機正被奶奶死死地攥著。

雲落連忙拿出衣兜裏的手機,她先關了錄音鍵,然後才撥打起急救電話來。可還未等她的電話打完,楚河的奶奶便一歪頭,就在她一直用生命愛著的、最心愛的大孫子的懷裏駕鶴西去了。

……

這就是冷酷的現實,連一點兒惻隱之心都沒有,冷酷得讓你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楚河失魂落魄地站在殯儀館的走廊裏,他就像一個木雕,始終以一個姿勢站在那裏,兩隻細長的眼睛空空地看著正前方的一把椅子。自從奶奶被推進停屍間以後,他就開始這麽站立了,好久好久都沒有動一下。

和楚河一樣,雲落也以一種罪人的姿態,垂頭站立在殯儀館的一扇門邊。此時,她不僅肉體凝成了一尊冰雕,連靈魂都冰住了似的,無論什麽聲音,無論什麽舉動,都無法讓她驚覺。

長長的殯儀館走廊,站了很多人,但卻聽不到一點兒人的聲音,仿佛所有的人也都變成了雕塑。

不僅人凝固住了,連時間也凝固住了。楚河的手腕上,依然佩戴著那塊跟隨了他十幾年的手表,那塊手表還是奶奶送給他的呢!可此時此刻,他的手表也和他這個人一樣,一點兒聲息都沒有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打破了周圍的寂靜,腳步聲都響了半天了,楚河才遲鈍地抬起頭去看,他看見爺爺楚漢和金爺爺正一前一後順著走廊快步走了過來,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麵黑如炭的牛哥。

看到爺爺,楚河愣了一下,接著,那條堵塞的河便轟然決堤了,隨著兩股熱淚奔湧而下,他也雙膝跪倒在爺爺麵前,雖然嘴唇顫抖了好半天,卻什麽話都沒有說出來。

“我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呢,為啥你一回來她就不行了?”盡管幾年不見,可爺爺的嗓音依然聲若洪鍾。

“對不起!爺爺!對不起!”楚河終於說出話來了,盡管聲音嘶啞得連他自己都沒聽到聲音。

“說對不起有用嗎?你這個害人精,你幹啥要滾回來?”爺爺突然暴跳如雷,飛起一腳就踢將過來,冷不防就把楚河踢倒了。

周圍的人全都圍過來勸解,但爺爺早就聽不進任何話語了,隻見他滿頭的白發,根根直立,仿佛隨時都能燃燒起來。爺爺正這麽喘著粗氣呢,雲落突然分開眾人擠到了爺爺麵前,也像楚河那樣雙膝跪倒,淚雨滂沱地說:“楚爺爺,對不起,今天的一切全都是因我而起的!全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和楚河沒有一點兒關係!您要懲罰,就請您懲罰我吧!”

“你的錯?你是誰?”爺爺滿臉驚詫地看著雲落。

“我叫雲落,是楚河的同事,對不起,今天的一切真的全怪我!您放心!如果您覺得不解恨,需要我賠償性命,那就請您要了我的命吧!我肯定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的!”雲落一字一頓地說,淚水也不斷湧出眼眶。

“你是什麽東西?你死了有什麽用?你的賤命能換回我老婆子的命嗎?”爺爺又衝雲落喊叫了起來,話一出口也老淚縱橫。

“大哥,你冷靜點!冷靜點!大河,你快起來,別再惹你爺爺生氣!”隻有金爺爺敢於大聲說話。

一直委頓的雲落,聞聽楚漢的話突然就“支棱”起來了,隻見她呼的一聲站起,眼淚也在瞬間凝滯。她就那麽直著脊梁、字正腔圓地看著楚漢說:“楚爺爺,您可以責罵我,但您不能如此責罵我!我可以大聲地告訴您:我的命一點兒都不賤,不僅不賤,反而非常高貴!因為我是叮咚烈士的親孫女!我的身上流著叮咚烈士高貴的血液!”

這下,輪到楚漢吃驚了,不僅楚漢,所有的人都吃驚了,屋子裏的人全都用一種驚異的目光看著雲落。

雲落的頭越昂越高:“雖然因為我提及了一件往事,才讓您的妻子突然激動了起來,以致心髒病突發,喪失了性命。但作為一名人民警察,我的初衷卻是好的!更何況我所提及的那件事與您妻子的死亡並不存在因果關係,那隻能稱之為一個意外……”雲落的聲音越來越大,口齒也越來越伶俐。

“你想幹什麽?憑什麽用這種口吻對我爺爺說話?你滾!你趕緊給我滾!我真為叮咚烈士感到恥辱!”楚河突然一躍而起,掄著拳頭就衝雲落大喊大叫起來,瞧那架勢,像是要對雲落動武似的。

雲落一愣,頓時噤若寒蟬。

尤千紫立即過來攔住了楚河:“楚河,你喊什麽喊?如果喊叫能解決問題,那我們大家就都來和你一起喊!董事長,您也消消氣兒。事已至此,即使您說再多埋怨的話又有什麽用呢?”

尤千紫邊說,邊把雲落拉到了一邊:“雲落,真是沒想到,原來你是叮咚烈士的孫女啊!我從小就非常敬仰叮咚烈士,董事長也非常敬重他。過去的曆史你可能並不知道,叮咚烈士的事跡之所以廣為傳揚,還不是多虧了你的楚漢爺爺。當年若不是他及時把叮咚烈士的事跡總結並宣傳了出去,上麵的人誰能知道叮咚烈士的名字呢?”

尤千紫又看著楚漢說:“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看誰都不要埋怨誰了。如果埋怨,你們不如都衝我來吧!董事長臨出國前,把大娘托付給了我,我才是第一個應該負責任的!我還以為大娘的身體好多了,才疏忽了,以致釀成了大禍!我猜想大娘也一定是過於高興了,才突然犯了病了。”尤千紫這一番話就像一縷輕柔的風,讓所有激動的人,都漸漸變得平靜了。

“對不起!楚漢爺爺,對不起!剛才我的確不該用那種口吻和您說話。不管怎麽說,奶奶的死還是與我有直接關係的。您放心,該我負的責任,我一定會全力承擔的!隻是求您不要傷害了我的祖宗!”雲落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爺爺狠狠地眨了眨混濁的老眼,可他無論怎麽控製自己的情緒,眼淚還是小河般地流淌了下來。他就那麽老淚縱橫地瞪著雲落說:“我剛才也不應該說那種話。到底是咋回事,我一定會調查的。如果你真是害我老婆子的凶手,哪怕你真是叮咚烈士的孫女,我也一定會追究到底的!”

楚河的爺爺正說著呢,突見虹姐和馬阿姨從外麵走了進來,後麵跟著馬嘵嘵。虹姐還沒等走近,就哀聲哭泣了起來:“這個老太太呀!咋能這樣不講究……”話還沒說完,突見楚漢兩眼淚水、滿臉絕望地站在那裏,虹姐便立即把餘下的話咽回去了。

馬嘵嘵的兩隻杏核眼裏也汪著晶瑩的淚水。見了滿麵痛苦的楚河,她立即快步走了過來,嘴裏小聲問:“奶奶怎麽會……這也太突然了!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一番話沒說完,淚水已撲簌簌地流下。

“大河,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你也想開一些,你的身體剛剛恢複過來,如果你奶奶泉下有知,她也不願意見你這樣難過的。”馬阿姨也走過來,輕輕撫摸了一下楚河僵直的脊背。楚河一見馬阿姨,眼裏的淚就流得更洶湧了,他再也抑製不住心裏的悲痛,孩子一般趴在馬阿姨的懷裏就失聲痛哭起來。

“大哥,我們是先去看大嫂,還是找個地方先休息一下?”金爺爺雖然對著楚河的爺爺說,眼睛卻看著尤千紫。

“您還是陪著董事長先去休息一下吧。我會安排一個恰當的時間去接董事長和大娘見麵的。董事長的身體也不好,況且又坐了一夜的飛機,實在太累了。這裏就全都交給我吧!”尤千紫說著,就回頭吩咐牛哥,“牛哥,您現在就把董事長他們送回去!”嘴裏一邊說著,一邊往門外推楚漢,楚漢也就乖乖地跟著牛哥出去了。

見楚漢走遠了,尤千紫才走到楚河的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楚河,關於人的命數,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到底能明白多少呢?你也控製一下情緒,不要盲目地自責,更不要怨恨雲落,也許你奶奶此次駕鶴西遊,真的是享福去了。”

“可不是嘛。大河,你千紫姑姑說的對!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數,所以誰都不要怨誰。既然人早晚都得死,我看真不如像你奶奶這麽毫無心理負擔,突然撒手人寰呢!這得少遭多少罪呀?要是這麽說,你的奶奶還真就是個有福之人呢!”虹姐把楚河從馬阿姨身上拉過來,並瞪了一眼馬阿姨說,“你瞧瞧你這個長輩當得,孩子這麽哭,你就這麽幹挺著讓他哭?就不會勸勸他嗎?”

馬阿姨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淚,又掏出紙巾,擦了擦楚河的眼淚,這才說:“別說小孩子了,連我都控製不住呢!心裏難受,哭出來總比窩在肚子裏強!”

“ 你測哥怎麽回事?這一天一宿,他的電話怎麽一直都關機?”虹姐突然瞪著楚河問。

楚河此時雖然已經不那麽哭了,可他就像傻子似的,隻是木木地站在馬阿姨的身邊,站在馬嘵嘵的身邊。但他還不是純粹的木頭,因為他不僅看到了虹姐的嘴唇在動,也聽到了虹姐說的話,可就是沒弄明白她到底問了什麽。

“虹姨,您也是老糊塗了不是?大河這兩天一直都在千紫莊園裏了,他怎麽會知道測哥幹什麽去了?我剛才也給測哥打了好幾個電話呢,不僅他的電話沒有打通,連他們中隊長冷天龍的電話也關機。”

馬嘵嘵見楚河傻傻地看著自己,便又加了一句:“按理,測哥無論多忙,他也應該給你打個電話的!”

可楚河依然傻傻地看著她,似乎也沒聽懂她的話。

馬嘵嘵以為楚河又要抑鬱了,便不敢再招惹他,一轉眼看到雲落也傻子一般杵在那裏,就說:“對了,雲落,剛才我遇到了你的同事,他還向我打聽你在哪兒呢。他說你們單位的人都忙瘋了,打你的手機又不接聽。我勸你還是回單位吧,這裏又不需要這麽多的人。”

雲落目光複雜地看了楚河一眼,但楚河麵對雲落的眼光,突然不再是木頭了,他不僅立即避開了她的眼神,還把頭轉過去了。聰明的馬嘵嘵立即明白了一切,嘴上說著:“走!我送你去單位!”就把雲落從人群裏拉了出去。

雲落一邊被馬嘵嘵拉著往前走,一邊又回頭看了看楚河,可對於雲落哀憐的目光,楚河依然沒有看她一眼,依然木木地站在那裏,仿佛全世界都和他一樣,全都變成了木頭。

楚河的這種木化狀態,一直保持到奶奶的葬禮之後。

楚河辦完葬禮來上班,按常理,同事們都應該向楚河說幾句安慰的話的,可一見楚河臉上那木化的表情,大家就都把話咽回肚子了。

就在大家交換眼神之時,雲落突然來了,大家便都把問候的話語獻給了雲落。可令大家沒有想到的是,雲落竟然也和楚河一樣,一句客套的話都不和大家說,臉上始終沉著一汪清水兒。

雲落不說話,楚河更不說話,雲落都走到楚河麵前了,楚河不僅沒有抬起眼睛看她一眼,臉上木化的表情也沒有發生一絲變化。

對於楚河和雲落的反常表現,別說是料事如神的刑警們了,哪怕是個愚鈍的人,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尋常。是啊!楚家剛剛發生了那麽一件不尋常的大事,而這件大事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的這兩個不尋常的人。也正是因為不尋常,兩個人的“無禮行徑”便反倒變得尋常了。為了不打擾這兩個不尋常的人,幾名刑警全都拿著檔案或表格急匆匆地離開了,最後一個離開的還輕輕地幫他們帶上了門。

隨著關門的聲音,屋子裏頓時靜了,那是一種死亡般的寂靜,仿佛所有的一切在一瞬間,都和楚河臉上的表情一樣,凝固成了木頭。

“唉!我最不願意做的,就是來麵對你這張木頭臉!此時來見你,真的比死都難呢!”雲落終於說話了,當然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如水的神情也是凝固的。

楚河依然不說話,但他那木化的眼神卻替他說出來了:既然這樣,那你幹啥還要來?

“因為一個聲音對我說:你最害怕麵對的,恰恰是你必須麵對的!奶奶都為此獻出寶貴生命了,如果我們不繼續追查下去,那奶奶就真的白死了!”

“你還想查什麽?你又要怎麽查?”楚河突然就爆發了,始終木化的眼神兒充滿了憤怒。

“咱們去找你爺爺,把一切全都告訴你的爺爺!”雲落倔強地昂起了頭。

楚河憤怒的眼神漸漸湧出了淚水:“求你了!求你饒過我的爺爺吧!

你還想怎麽樣?難道你還想讓我的爺爺也搭上他的老命嗎?”

“據我觀察你的爺爺並不像你奶奶那麽脆弱!”

“據你觀察?你還敢跟我提你的狗屁觀察嗎?”楚河突然罵起人來了。

雲落張了張嘴,卻什麽話都沒再說出來。

楚河忽地站起身,目光裏都是哀怨:“我的奶奶已經死了,六年來我最害怕發生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了!我當然知道你這麽做都是為了我,但我真的不想再查了,我真的不敢再拿我的爺爺去冒險了!”

“請你不要用這種眼光看著我好不好?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要清楚:害死奶奶的並不是我雲落,而是當初給你郵錄像帶的那個人。”雲落雖然說得毫無底氣,但她卻貌似強硬地抬起了頭,眉毛也突然一立。

楚河又有氣無力地坐下去了:“隻要我的爺爺還活著,那麽一切就全都無所謂了!我真的害怕了!什麽都不想查了,也什麽都不想知道了,所以,也請你放手吧!”

“連她也不想查了嗎?”雲落突然打開手機,露出了牛哥發給楚河的那個女人的照片,“你真的不想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嗎?”

楚河突然捂住了腦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求你不要再問了好不好?”

楚河如此狂躁,讓雲落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她無奈地看了一眼楚河,收起手機,低頭向外麵走去。

就在雲落走出門的一瞬間,雲落的手機突然響了,和楚河的一樣,她手機的鈴聲也不知什麽時候,設成了那首《斯卡布羅集市》。

鈴聲剛剛響起的時候,楚河還以為是自己的手機響了呢,立即把放在兜子裏的手機拿出來,可拿到手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機早就關機了。

盡管雲落已經走出了門,但楚河還是清楚地聽到了雲落在走廊裏接電話的聲音:“千紫姑姑,我剛剛從他的辦公室裏出來,他現在的情緒非常不好……您的意思是讓我帶他去千紫莊園見爺爺?對不起,這個任務我真的無法完成。”

雲落的聲音越來越小,很快就什麽都聽不到了。

此時的辦公大樓顯得更加靜了,不僅走廊裏沒有了聲音,屋子裏也靜得仿佛時間都停滯了,一同停滯的,還有那伴隨了他十幾年的手表的指針。

楚河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立即摘下了手表,這才發現他的手表早就停下不走了,指針依然指在九點四十分。這幾天忙碌的時候,楚河曾幾次看過手表,每次看時都發現是九點四十分。可因為忙碌,楚河竟然沒有意識到這個時間意味著什麽——是的,如果楚河沒有記錯,九點四十分,正是他奶奶去世的時間。

奶奶死了,手表也停了,這僅僅是一種巧合嗎?

楚河的眼睛突然一熱,熱淚便再一次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