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死氣沉沉的輪流審訊之後,有著審問專家之稱的楊測,再次被作為特殊的人才,派到了那個特別的戰場。而這一次,楊測依然不辱使命,就在他走進審問室僅僅九分鍾之後,那張在二十三個小時之內始終一聲未吭的吳柳的鐵嘴,終於讓他給撬開了。他不僅承認了是他派大兒子吳永樂襲擊了刑警冷天龍,也交代了自己作為鮑一安的爪牙,不僅參與了製毒販毒,還以灰鯊遊戲為幌子,設計並殺害了伍秋月等四名被鮑一安玩弄過的未成年少女。
莊重曾這樣向大家介紹說:“楊測之所以能掰開死刑犯吳柳的鐵嘴,就是因為他準確地拿捏到了吳柳的軟肋。這個吳柳,平生最愛的就是他的小兒子吳永博,也正是因為他的溺愛,他的小兒子才淪落到今天的這個下場。”
楚河直到三天後,才通過關係,看到了楊測審問吳柳時的視頻。
因為害怕涉嫌刑訊逼供吧,刑警們在審問嫌疑人之時,全都做到了萬分小心,恭恭敬敬。和其他刑警一樣,楊測走進審訊室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把一瓶礦泉水輕輕地放到了吳柳的麵前。
舒舒服服地坐在鐵椅子上打盹的吳柳,好半天才睜開眼睛瞟了楊測一眼,他的身體始終保持著原有的姿勢,動都沒動一下。接著,他又目光呆滯地掃了一眼旁邊的另一位刑警,才打了一個悠長的哈欠,百無聊賴地再次閉上了眼睛。
視頻錄製得非常清晰,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吳柳頭頂上為數不多的每一根柔軟發黃的頭發。楚河隻看了一眼吳柳的表情,一個俗語便蹦了出來——“死豬不怕開水燙”。
楊測坐穩之後,聲音清澈地說:“吳叔叔,真是沒想到,今天咱們爺兒倆會以這種身份坐在一起,這可是我楊測最不願意看到的。從小到大,我一直都很敬佩您,小時候,我年年都會跑到光榮榜旁,去看您佩戴鮮花的照片。我寧願自己永遠生活在那個時候。”
對於楊測如此動聽的話語,吳柳沒有絲毫反應。
楊測繼續侃侃而談:“記得在一次警民共建的活動中,您還給我們新入警的民警,講過一堂生動有趣的安全教育課!您那天的課講得真夠精彩的,通過那堂課,我對您再次刮目相看了!您不僅知識淵博,待人和善,還堪稱是個法律專家呢!”
吳柳依然一聲不吭,絲毫不動。
“您被抓進來以後,我們不少民警都感到困惑不解,尤其是我,真的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您一個如此博學、如此謙遜、如此和善之人,怎麽能和大毒梟扯上關係呢?直到我在一部電視劇裏看到了一句台詞,才稍稍明白了一些。那句台詞是這麽說的:‘眾生都有病,我們與惡的距離隻有一念之差。’您一定是因為某個‘一念之差’,才走上了這條不歸路的吧。您精通法律,所以我非常理解您現在的想法。是啊!無論說什麽,結局都是必死無疑,既然如此,索性就什麽話都不說了吧!昨天您的一位同案犯,曾說過這樣的一句話:‘你們可別小瞧說話,說話也是很累人的活計呢!’”
吳柳雖然依然閉著眼睛,但一抹不易覺察的微笑,卻不小心從嘴角溢了出來。
楊測突然加大了聲音:“雖然您個人罪孽深重,但您想過這個問題沒有?如果您能積極配合我們,爭取寬大處理,雖然挽救不了您自己的性命,但您完全有可能救回您兒子的一條命!”
吳柳突然睜開了眼睛。
“您的大兒子因為做的惡太多了,我不敢向您保證什麽,但您小兒子吳永博的罪行,可是處於可寬可嚴的法律邊緣啊!況且吳永博在配合警方抓捕吳永樂的過程中本身也有立功表現。”楊測的聲音又恢複了平靜。
吳柳突然冷笑了:“《刑法》我早就研究透了,一人犯罪一人擔,當爹的表現得再好,和他的兒子能扯上啥關係?”
“我們國家現在追求人性化執法,而您和您的兒子,又是屬於共同犯罪的範疇,如果警方想在二者之中找到關係,我相信總會找得到吧。”楊測依然聲音平靜地說。
盡管吳柳低下了頭,但在他低頭的瞬間,楚河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抹從他眼睛裏泄露出來的光亮。
楊測慢慢踱到吳柳的身邊,幫他擰開了礦泉水的瓶蓋。
吳柳接過水瓶,突然仰著頭審視地翻了楊測一眼:“你的意思是說當爹的要是戴罪立功,你們就能對他的兒子寬大處理?”
楊測強調一句:“我指的是您的小兒子!”
“你們想知道啥,就隻管問吧,隻要你們能留我兒子一條性命,我一定全力配合你們!”
“您就先從楚天卿的事情說起吧。”楊測坐了回去,旁邊的刑警也飛快地記錄起來。
“楚天卿?噢!我想起來了!你們說的是楚漢的兒子楚大公子吧?他的事,我其實知道的並不多,我隻是在掩埋屍體的時候,上前幫了一些忙。”
“掩埋屍體?這麽說你們真的把他給殺害了?”
“不是我們把他殺害了,而是齊一彬把他給勒死了。事後,我們老大還埋怨過齊一彬,說他不該那麽著急動手。可齊一彬說:‘你們誰都可以不急,但我不能不急,因為現在隻有我的身份暴露了,楚大公子要是不死,那就得我死。’”
“齊一彬?是哪個齊一彬?”
“說齊一彬,你們可能不知道,但若提起他的閨女,你們年輕人應該都熟悉,她是拉大提琴的,叫馬什麽嘵。這個馬什麽嘵是隨了她母親的姓了,她原來肯定不叫這個名字的。這個齊一彬,也真是白活了,連自己的親生閨女都不肯隨他的姓。”
楊測點了點頭:“請您繼續說吧!”
“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我不是太清楚。我隻是過後才聽監聽楚漢局長電話的人說了那麽一嘴。這個楚大公子也不知道抓到了我們什麽把柄,有一天突然給他爸爸打了一個長途電話,說是已經掌握了我們製毒的證據。我們老大知道了這件事以後,當時就下了死命令:必須趕在楚局長回來之前,趁早封住楚大公子的嘴。”吳柳說。
“你們的老大是誰?”
“他不是已經被查了嗎?他就是鮑一安,當時他在瑤城市政府,還隻是市長的一個小秘書。”
“您把您所知道的,全都講出來!越詳細越好!”楊測說。
“楚大公子平時嬌生慣養,和外界基本沒有什麽交往,加上他爹是公安局局長的緣故,所以他的警惕性賊高。我們的人試了很多種方法,想把他從家裏騙出來,都沒能成功。因為聽說齊一彬和楚大公子兩家的關係很近,我們老大就找來了齊一彬。”
吳柳突然不說了,朝楊測伸出了兩根手指。
楊測立即從煙盒裏拿出了一根煙,點著了,塞進了他的手指裏。
吳柳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繼續說:“齊一彬其實就是一個小混混,仗著他姨丈在紡織廠當廠長,就南方北方來回當倒爺,靠倒賣紡織廠的布料賺了一些錢。但後來他就吸上粉兒了,經常找我們買粉兒,一來二去,就和我們混在一起了。齊一彬過來後,我們老大便給了他一包粉兒,讓他想辦法把楚大公子騙出來,齊一彬當時就答應了,很快就想出了一個‘雙簧連環計’。”
“雙簧連環計?”
“這個詞兒還是齊一彬自己說出來的呢!內容就是齊一彬兩口子一同出場,共同演一出雙簧戲。先由齊一彬的老婆騙出楚大公子的老婆,然後再由齊一彬去騙楚大公子。那天下午,在齊一彬給楚大公子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巧就在齊一彬的身邊!”
楊測:“他在電話裏究竟怎麽說的?”
吳柳:“我聽他在電話裏說:‘我剛才看見你老婆和一個男人一起走進一個房子裏了,你想不想去看看他們在幹些什麽?’楚大公子聽了,馬上問:‘你看清楚了嗎?那個男人是誰?他們進了哪個房子裏?’齊一彬就說:‘隔著遠,我沒看清那個男人的臉,你要是真想知道他是誰,那我就帶你走一趟!’我記得打完電話後,大家還砢磣齊一彬好半天呢,說他出的這個損招兒實在太損了!哪承想這個楚大公子竟然這麽好騙,連這樣的鬼話都相信了。十幾分鍾以後,楚大公子就一個人開著車從家裏出來了,齊一彬就把他帶到了養雞場。”
楊測:“你接著往下說。”
“那時候,養雞場剛剛建成,底下的地下室還正在修建呢。因為不知道楚大公子到底掌握了我們什麽證據,大家便在那個地下室裏,對楚大公子進行了嚴刑拷打。楚大公子別看長得細皮嫩肉的,沒想到骨頭倒很硬,不愧是公安局局長的兒子,就像是鐵打的一樣,無論大家咋折磨他,他硬是沒有交代一個字。後來見實在問不出什麽來了,齊一彬就親手勒死了他。然後大家就七手八腳地把他埋在地下室下麵了。”
吳柳的那根煙很快吸沒了,楊測又拿出一根煙,幫他點著了。
吳柳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又接著說:“楚大公子死了以後,我們老大怕齊一彬嘴不嚴,就給了他一筆錢,讓他躲到東緬去了。本來齊一彬相中了楚大公子的那輛轎車,提出要開著車離開,可我們老大怕留下隱患,讓我們把那輛車拆了,然後把車的零件也和楚大公子一起埋起來了。齊一彬出國以後,楚漢局長不知在哪裏摸到了須子,聽說還到東緬去尋找齊一彬了。我們老大怕事情敗露,就直接讓人在國外把齊一彬做了。”
“掩埋楚天卿的地方,你還記得吧?”
“記得,就在地下室的西南角。”
楊測:“吳叔叔,我想再問你一句和案子似乎沒有關係的話。”
吳柳:“你問吧!為了保住我兒子的命,我今天什麽都告訴你!”
楊測:“你那天給我們講的那些故事,到底是不是鬼故事?”
吳柳低了一會兒頭:“說實話,我所講的那些故事都是我在書裏看到的,我也說不清那算不算是鬼故事,反正我自打看了就深信不疑。我之所以要把那些故事講給你們聽,還不是因為我心裏有鬼?”
……
那個視頻很長,楚河看完視頻後,天都黑了。吳柳的口供,不僅讓刑警們很快就挖出了楚天卿的屍體和車輛殘骸,也讓馬阿姨陷進了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的深淵。
因為馬阿姨的事,馬嘵嘵特意到刑偵支隊楚河的七樓辦公室來堵楚河。本來她事先給楚河和楊測都發了短信的,但這兩個昔日的小夥伴,就像商量好了一樣,都以忙為借口,躲著不肯見她。平時總顯得非常忙的馬嘵嘵,這一天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了,她就那麽執拗地坐在辦公室裏等著楚河,和誰都不說話,一坐就是半個多小時,最後不僅辦公室裏的其他刑警看不下去了,連早就和馬嘵嘵沒有關係了的冷天龍也坐不住凳子了。怕馬嘵嘵聽到他打電話的聲音,他特意走到了樓梯處,偷偷地撥通了楊測的電話。
楊測就像長了一雙透視眼似的,第一句話就說:“冷隊,你打電話是不是因為馬嘵嘵的事?我真的不知應該和她說些什麽!”
冷天龍用命令的口吻說:“你馬上過來,趕緊把馬嘵嘵給我弄走!”
冷天龍說罷,就氣哼哼地掛了電話。
冷天龍剛剛掛了電話,就見雲落從樓梯口轉了出來,看到冷天龍她就小聲說:“楊測和楚河都在我辦公室呢。他們倆現在全都忙著呢,肯定不會過來的。”
冷天龍氣得一拍樓梯扶手:“這個楊測,真把自己當成審問專家了?
連中隊長的話都不聽了。”
雲落本來已經向前走了,聽了冷天龍的話,突然停下腳步,審視地看了冷天龍一眼說:“冷隊,如果我的小道消息還算準確,你和馬嘵嘵不是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嗎?可現在呢,你們兩個到底什麽情況?”
冷天龍依然黑著臉:“犯忌了啊!中隊長的隱私你也敢隨便打聽?”
說著就要走。
雲落一笑:“如果你肯把隱私告訴我,我馬上就能把他們倆一起給你調過來!”
冷天龍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雲落一眼,突然淒然一笑:“這也算是交換條件呀?那好啊!我就告訴你,又不是啥真正的隱私。我們兩個本來要談婚論嫁了,可嘵嘵她突然發現我冷天龍配不上她,就把我給踹了!”
雲落搖了搖頭說:“你在撒謊,據我所知,事實恰恰相反!哼!你們男人,不是我損你們,全都一個德行。得不到時拚命追,得到了又都不珍惜!我真就奇怪了,嘵嘵老師多麽漂亮多麽優秀!哪一點配不上你?
你怎麽能說變心就變心了呢?”
冷天龍的眼圈突然紅了:“誰說我變心了?尤其是現在,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愛她!”
雲落奇怪地睜圓了冷天龍所謂的“狐狸眼”:“既然這麽愛那幹嗎還分道揚鑣?”
冷天龍回頭看了看走廊,慢慢地走到雲落的對麵:“咱們刑警每天都過的是啥日子,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也許在別人的眼睛裏,咱們穿著神聖的警服,好像挺威風挺榮耀的,可事實上呢?咱們真正威風的時候又能有多少呢?哪裏有危險、哪裏最苦、哪裏最累,哪裏就必須有咱們的身影,這才是咱們刑警的真實狀態!”
雲落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下去了,但她隻是無力地靠在了樓梯扶手上,什麽話都沒有說。
冷天龍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雲落你回答我:像嘵嘵這麽有才華又有發展的藝術家,又是名人,她最後肯為了我這個小警察做出犧牲,從公眾的視野裏淡出,心甘情願地淹沒到柴米油鹽中,給我做個好警嫂嗎?”
雲落想了想,麵色慘然地搖了搖頭。
“如果這三點她有一樣做不到,那我們的婚姻早晚都會出問題的!特別是作為一個刑警的妻子,如果她整天都在外麵拋頭露麵,你說,我這個刑警還敢去查大案子,還敢與那些窮凶極惡的犯罪嫌疑人真刀真槍地往死裏拚了嗎?如果真的那樣,那嘵嘵可就太危險了!我是看明白了:如果一個男人投身當刑警,他的生命就不再屬於自己!如果一個女人嫁給刑警,她的愛情也不再屬於自己!”冷天龍的聲音越來越低沉。
雲落又麵色慘然地點了點頭。
“那次受傷後,我躺在病**,第一次冷靜地思考了我和嘵嘵的問題,我不得不承認,我們兩個如果繼續向前走,隻有兩條路:要麽我當個好刑警,嘵嘵放下她的事業,走到我的身後,幫我孝敬老人,給我養兒育女;要麽我給她當個好保鏢,整天圍著她一個人轉!事實上呢?第一條路,我不忍心;第二條路,我又不甘心。這麽思來想去,我隻能懸崖勒馬,忍痛割愛了!”冷天龍越說聲音越低,盡管他百般掩飾,雲落還是在他的眼角,看到一滴眼淚緩緩地流了出來。
雲落的眼睛雖然也濕潤了,但她卻搖了搖頭:“我並不讚成你的觀點。肯定會有第三條路的!你可能還不知道吧,測哥和尤千紫也已經戀愛了。他們不是做得很好嗎?”
“我們的情況怎麽能和他們一樣呢?尤千紫不僅低調,也有智慧保護她自己。要不然,她早就在二十六年前就已經沒命了!嘵嘵和尤千紫恰恰相反,她不僅張揚,還任性,我們如果再這麽繼續走下去,我一定會害了她的!”
雲落依然不讚同,還要繼續和他辯論。
冷天龍突然笑了:“行啦,行啦,那句話咋說的?‘流血流汗不流淚,掉皮掉肉不掉隊’,既然選擇當了刑警,就不能再貪圖風花雪月,魚和熊掌還真的不能兼得。對了雲落,你如果有人選,可以給我介紹一個,模樣過得去就行,但必須能幹孝順,平時還不磨嘰的。”一番話還沒有說完,就又把雲落的眼圈說紅了。
“你瞧瞧你,我都沒哭呢,你哭啥呀?好了,我的隱私已經告訴你了,你是不是該兌現你的諾言了?”
雲落也笑了,抹了把淚水,就拿起手機撥通了楚河的電話。
五分鍾沒到,楊測和楚河就一起“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七樓的樓梯口,向裏麵的小會議室走去。他們之所以如此小心,是怕驚動了坐在楚河辦公室裏正等他們的馬嘵嘵。直到他們推開了小會議室的門,才知道上了當,因為空****的會議室裏,隻坐著馬嘵嘵一個人。
“你們兩個真夠可以的呀!如果不是雲落給你們打了這個欺騙電話,你們這一輩子都不想見我了嗎?”馬嘵嘵話未說完,眼圈已經紅了。
楊測無奈地對馬嘵嘵說:“我們不是躲著你,我們是真的不知道咋樣才能幫到馬阿姨。”
馬嘵嘵氣呼呼地抹了一把眼淚:“我來找你們,並不是想求你們違背紀律幫她的忙!我隻是想起了一件事,所以才特意跑來告訴你們,這件事一定對你們辦案子有幫助!”
楊測說:“馬阿姨的案子,不僅你幫不上一點兒忙,連我和楚河也隻能幹挺著。現在就看專案組最後怎麽定性了!”
馬嘵嘵不耐煩地挑了挑眉毛:“你們聽我把話說完行不行?我所說的這件事,肯定能證明我媽媽是清白的!其實我媽媽也是受害人之一,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那個該死的爸爸一手設計的,連我媽媽都被蒙在了鼓裏。他先是告訴我媽媽說:‘夏堇剛才找你來了,讓你陪她一起去醫院做檢查!她現在就在醫院等你呢!’然後又把同樣的話告訴了楚河的媽媽!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的,我親耳聽我媽媽說過的!”
楊測無奈地看著馬嘵嘵:“你說的很有可能是真的,但你是當事人嗎?法律可是講證據的!”
馬嘵嘵反唇相譏:“如果講證據,你們又是拿了什麽樣的證據,來證明我媽媽參與犯罪了?”
楊測:“當然有證據了!而且是人證物證俱在。一是兩名犯罪嫌疑人的指控,第二個就是楚河爸爸的屍體!況且連那個雙簧連環計的名稱,都是你爸爸親口說的!”
馬嘵嘵:“真的是我爸爸親口說的嗎?這句話是你楊測聽到了,還是楚河聽到了?這些話不都是那個犯罪分子信口胡謅出來的嗎?在你們眼裏,那幾個犯罪分子就是太上皇嗎?金口玉牙說啥是啥?他們如果指認我馬嘵嘵殺害了楚叔叔,那我馬嘵嘵也要被你們抓起來唄?”
楊測皺了皺眉頭:“嘵嘵,你要是這麽說話,咱們倆可就沒辦法繼續說下去了!馬阿姨的事,麻煩就麻煩在死無對證上!現在能夠證明馬阿姨清白的,隻有兩個人,一個是你的爸爸齊一彬,另一個就是楚河的媽媽夏堇,可如今這兩個人全都死了,如果換嘵嘵你來辦理這起案件,你應該怎麽辦?”
“行了,你們倆都不要說了!這件事交給我吧,我一定能證明馬阿姨清白的!”自打走進屋子,始終都沒有說話的楚河,突然聲音低沉地說。
兩個人一愣:“你能證明?”
楚河衝馬嘵嘵點了點頭:“是的,我能證明!嘵嘵,打一開始,我就相信馬阿姨是不知情的!哪怕用我的‘第三隻眼’來判斷,她也是清白的。但我要想證明這件事情,得花上一些時間!你就先讓馬阿姨在裏麵忍一些日子。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楚河一定會還馬阿姨一個真相的!”
馬嘵嘵聽了楚河的話,突然哽咽了,繼而熱淚長流。
楚河動情地看著馬嘵嘵說:“嘵嘵,你就回去等信吧!有一些話我現在不方便說,但你一定要相信我!耐心地給我幾天的時間,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馬嘵嘵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了,隻見她揚起頭,淚雨滂沱地衝楚河拱了拱拳,然後就一邊抽噎著,一邊捂著臉跑出了會議室。
冷天龍和雲落聽到腳步聲,立即從辦公室裏跑了出來,可馬嘵嘵已經衝進電梯裏了。兩個人相互看了一眼,便向會議室走去。
還未等走進會議室呢,就聽到楊測責備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大河,欺騙可不是你的強項呀!你能騙得了今天,那麽明天呢?你總有一天要麵對馬嘵嘵吧?”
楚河悶聲悶氣地說:“我並沒有騙她!當務之急,就是立刻和我媽媽取得聯係,如果我媽媽能站出來說清當時發生的一切,那馬阿姨不就自然清白了嗎?”
楊測摸了摸楚河的額頭:“你發燒了咋的?咋說起胡話來了?”
站在門邊的冷天龍也小聲嘀咕道:“這個楚河,是不是悲傷過度了?
要麽就是累傻了!”
“他說的並不是胡話!”雲落一邊說,一邊快步走進了會議室,“楚河的媽媽並沒有死,她現在就在南方!”
一句話,把楊測和冷天龍全都說得愣住了。
楊測:“雲落,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楚河眼淚汪汪地衝楊測點了點頭:“是真的,測哥,我媽媽並沒有死!”
楚河說完這句話,便掏出了手機,再次撥打了媽媽的電話,很快,電話裏麵就傳出了“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的提示音。
見楊測一臉迷惑,雲落便解釋說:“通過人臉識別係統,我們確定夏堇阿姨根本就沒有死,隻不過改了姓名,她現在就在南方的一座小城當老師呢。”
“這可真是太好了!我媽媽要是知道這件事,不一定多高興呢!我得立即把這個消息告訴她!”因為高興,楊測的眼睛裏甚至閃出了淚花。
他拿出手機,立即撥通了他媽媽的手機,很快,他的手機裏傳出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
楊測氣得一拍桌子:“我媽媽最近也不知道咋的了,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還老是關機!”
楚河說:“也許虹姨歲數大了,身體不好了吧?”
楊測立即警覺地看著楚河問:“身體不好了?你……你聽到什麽消息了嗎?”
楚河立即搖頭:“我什麽消息都沒有聽到,我隻是猜測的。測哥,有一個成語叫風樹之悲,其實人生最悲涼的,就是‘子欲養而親不待’,別的可以等,但孝順不能等,不然真的會後悔的。”
楊測的臉色就變了:“大河,如果你聽到了什麽消息,一定告訴測哥呀!”
楚河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測哥,我真的是臨時想到的。”
冷天龍說:“楚河這是找到了自己的母親,才突然想到這一切的。
楚河,你的媽媽能死而複生,這實在是個太好的消息了!我真的為你高興!”
楚河歎了口氣:“隻是可惜了,我媽媽並不想見我!她不僅不接我的電話,剛才你們也聽到了吧?她甚至還停機了。她這麽做,不就是明擺著不想見我嗎?”
雲落說:“我讓我同學直接去找夏堇阿姨談一談,把這裏的情況告訴她!我相信她聽了馬阿姨的事情後,一定會主動聯係咱們的!”
冷天龍擺了擺手說:“用不著這麽繞彎子,不如直接向莊隊匯報,我相信莊隊聽到這個消息後,會立即派楚河去南方接回他的媽媽的!這樣不僅母子能相見,馬阿姨的案情也就自然水落石出了!”
楚河搖了搖頭:“還是先讓雲落去找她的同學吧!一方麵我現在實在抽不開身子,既要忙案子,還要忙爸爸的事情,加上我爺爺這段日子身體始終不好,晚上我還得回去照顧他,哪怕為了孝順,我也得可老的來不是?再有我媽媽不想見我,一定有她不想見的道理,我要是貿然前往,她會不高興的!知道她還活著,我就已經萬分知足了!”
雲落的同學的確給力,接到雲落的電話後,他立即找到了夏堇,把瑤城的情況向她進行了說明。正如大家預料的一樣,夏堇不僅在第一時間寫了一封證明信,證明楚天卿失蹤的那天,自己是因為接到了齊一彬的電話,才去醫院的。怕證明信不發生效用,她還錄了一段小視頻,簡要說明了自己當年如何投江又如何被人從水裏救出,最後又如何隱姓埋名到南方這所私立學校當了老師的經過。
和那封證明信、小視頻一同轉給瑤城公安局刑警支隊的,還有夏堇臨時寫給楚河的一張小便條,在那張淺黃色的便箋上,夏堇這樣寫道:兒子,對不起,媽媽現在還沒有準備好能夠麵對你!在你最需要媽媽的時候,你的媽媽卻狠心地拋棄了你,所以她這個人對於你來說,就是一個不可以原諒的罪人!這樣自私的媽媽你最好永遠都不要見她了,就讓她自生自滅吧!現在你已經長大成人了,不僅擁有了強健的體魄,也擁有了崇高的事業,就請你把全身心的精力都投入到你所熱愛的事業之中吧!隻要你過得幸福,你的母親就萬分知足了!
——這個便箋沒有落款。
楚河自打收到了這張便箋後,便把它當成了珍寶,整天都帶在身上,時不時會拿出來再看上一眼。
楚天卿的葬禮是和被追認為烈士的程萬峰的葬禮同時舉行的,隻不過二人最後安葬的地點有所不同,楚天卿和楚河的奶奶一起,被埋入了楚家的祖墳;程萬峰則被安葬在了烈士陵園。
葬禮的這天,天上飄下了小雨。
這一天,青山垂淚,瑤兒河嗚咽。幾乎所有的瑤城人全都被這兩個英雄人物的事跡感動了!一束**,一縷清香,相識的、不相識的,近的、遠的,老的、少的,人們如潮水般湧來,隻為送英雄最後一程。
這一天,一襲黑衣、始終神秘低調的尤千紫,終於從幕後走到了台前,當她在楊測的陪伴下,捧著父親的遺像,慢慢地走上那輛專門為烈士準備的靈車時,所有在場的人全都流淚了。從殯儀館到烈士陵園,短短兩公裏的路上,車輛鳴笛,行人駐足,許多瑤城市民都自發走上街頭,他們用瑤城人最質樸的方式,向這位沉冤二十六年才被平反昭雪的警界英雄, 表達了最崇高的哀思和尊敬。
這一天,瑤城殯儀館內氣氛凝重,莊嚴肅穆,瑤城市市長到會並主持了這場遲到了整整二十六年的特殊的追悼會。
整個靈堂布置得莊嚴肅穆,正廳上方懸掛著黑底白字的橫幅“沉痛悼念程萬峰烈士和楚天卿同誌”,橫幅下方是程萬峰烈士和楚天卿同誌的遺像。前來參加程萬峰和楚天卿葬禮的人非常多,瑤城市公安局除了值班在崗的民警,剩下的全都來參加紀念活動了。每一位民警都穿著莊嚴的警服,佩戴著白色的紙花,警容嚴整。在殯儀館的廣場上,他們列著整齊的方隊,臉上全都帶著肅穆莊嚴的表情。冷天龍、楊測、楚河、雲落全都站在第一排。追悼會場外,自發前來悼念的群眾絡繹不絕,悼念的隊伍緩緩移動,一束束白色**,向兩位烈士表達了最崇高的敬意和哀思。
追悼會開始前,偌大的電視屏幕上,先播放了由專業團隊精心製作的關於程萬峰烈士、楚天卿同誌的事跡專題片。這個有著較高藝術含量的專題片,不僅生動再現了程萬峰烈士二十六年前如何與惡毒的毒販和黑惡勢力頑強鬥爭,又如何在東緬壯烈犧牲,後來又如何被栽贓陷害,身背叛國罪之名含冤受辱,以及他的女兒又如何被拐到國外,最後又怎樣被楚漢救助回國,擔心被害又如何隱姓埋名、忍辱負重,最後協助楚漢創辦了聞名全國的千紫集團的全過程。當然專題片也簡要介紹了剛剛大學畢業的優秀青年楚天卿,如何因為發現了毒梟的製毒窩點而被毒梟滅口,以至於二十六年來與他的愛車一起“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辛酸曆程。專題片播放以後,在場的群眾沒有不落淚的,當主持人把一襲黑衣、手捧父親遺像的尤千紫和剛剛從國外歸來的顯得雍容典雅、儀態萬方的程萬峰妻子介紹給大家後,會場上頓時掌聲雷動,有一個人甚至高聲喊叫了起來:“程千紫,你是好樣的,你是咱瑤城人的驕傲!你也是個大英雄!”
本來,會議主辦方還特意給楚漢準備了一份發言材料,可這位昔日曾經叱吒風雲的老公安局局長,在聽到主持人叫他的名字後,突然間就失態了,不僅老淚縱橫,還周身顫抖,以至好半天都沒能站起身來。最後,他隻是在牛哥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到烈士遺像前,深深地向兩位英雄鞠了一躬,就滿麵是淚地衝大家抱歉地拱了拱手,會議主辦方也隻好取消了這次發言。
在人群的後麵,楚河看到馬玉涵阿姨也來了,僅僅幾天未見,她就蒼老了許多,那可真是一夜之間就白了頭啊!一襲素衣的馬嘵嘵始終寸步不離地陪著她。
儀式結束後,楚河和楊測全都在第一時間走到了馬阿姨的身邊,馬阿姨眼淚汪汪地問楊測:“你媽媽怎麽沒來?”
楊測看了楚河一眼,才說:“我媽媽現在信佛了,信得非常誠,前幾天和幾個佛友一起去五台山了。那天,我特意給她打了電話,說了楚叔叔的葬禮的事情,可她隻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就把話岔到別處去了!”
“她說了什麽莫名其妙的話?”楚河好奇地問。
“都是和佛教有關的話,什麽‘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我也是因為不懂,才反倒記住了。對了,馬阿姨,我媽媽非常掛念您!”
馬阿姨的眼淚就又湧流出來了,她看著楚河說:“老天還真是長了眼睛的,我萬萬沒有想到,夏堇竟然還活著!聽了這個消息以後,我別提有多高興了!要不是夏堇,我哪怕長了一百張嘴,也無法說清楚我的冤屈了!唉!怨就怨我家的那個死鬼,他自己做了喪盡天良的事不說,還捎帶上了我!這個死鬼,我可是恨死他了!他即使死上一百次,我都不會解恨的!”
不遠處,冷天龍隔著人群向這邊瞧了一眼,轉身就要離開。
馬嘵嘵小聲地和馬阿姨說了一句什麽,然後就向冷天龍追了過去。
馬嘵嘵這突然的舉動,令楚河和楊測全都驚訝萬分。雲落見二人不解,就走過來小聲地對二人解釋說:“嘵嘵姐已經下決心了,為了冷天龍的愛,她寧可像山口百惠一樣,放棄自己的演藝事業,不再拋頭露麵,隻當一個音樂老師,給冷天龍做一名好警嫂……”
楊測高興地說:“這可太好了!”
楚河也說:“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兩個人正聊著,雲落的眼睛突然定在了一處,她猛然碰了楚河一下,向旁邊指了指。
楚河回頭看了雲落一眼,他隻看到了隱在雲落如水麵容裏的神秘,卻沒有看到她的手勢。
見楚河隻是傻呆呆地瞪著自己,雲落便急了,再次衝旁邊飛快地指了指。
楚河循著雲落的手指望去,發現人群的不遠處,站著一個一襲黑裙的窈窕女子,隻見她戴著黑色的口罩,打著一把黑色的遮陽傘,那種意境,讓楚河想起了一句詞:“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盡管楚河沒有看清她的臉,但楚河一看到她那清麗的身影,心便異樣地一動。
“是她嗎?”楚河仿佛變傻了,他隻是傻呆呆地問了雲落一句。
雲落推了他一把:“是不是她,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楚河立即向女子衝了過去,可當他撥開幾個迎麵走來的擋路的人,卻發現那個清麗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她往那邊去了!快去追!快!”雲落的聲音就像疾風驟雨。
始終沉穩的楊測也喊叫起來了:“快去追呀!大河!快!”
楚河什麽都顧不得了,橫衝直撞地就向女人消失的方向衝了過去,一邊跑,一邊淚雨紛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