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飯,半夏吃了多長時間,她就說了多長時間,說到動情處,她甚至連飯都無法吃下去了,眼淚和鼻涕一起湧了出來,掉進飯盒裏。楚河遞給她幾張紙巾,可她接過紙後,並不去擦眼淚,而是神經質地撕扯著,仿佛那紙巾就是當初害慘了她的那個大色魔。

楚河望著半夏麵前的飯菜:“您的飯是不是涼了?我讓人去給您熱一下吧!”

半夏搖了搖頭:“不用,你往裏麵幫我泡點熱水就行。”

楚河向監控攝像頭看了一眼,還沒等楚河說話呢,一位刑警就拿著暖瓶走進來,往半夏的飯盒裏倒上熱水。

楚河像是很隨意地問:“對了,半夏女士,我們刑警冷天龍被人襲擊的事,是不是您做的啊?”

半夏搖了搖頭:“這件事和我無關,事先我甚至都不知道,直到吳柳發消息給我,讓我逃跑,我才知道一位刑警被襲擊了。這件事全都是吳柳一手安排的,他大兒子吳永樂學過八極拳,做這種事一直很穩妥,沒想到這一次卻失手了。”

楚河質疑地看著半夏:“您的意思,包括伍秋月的交通事故案,也都是吳柳一手設計的?”

半夏無所謂地說:“不僅伍秋月呢!應該還有好幾個女孩兒吧?像我這種遭遇的小女孩兒,被鮑一安玩兒了幾次後,若是用得不合手或不聽使喚的,最後就會被他弄死的。吳柳做這種事,做得相當老道,當初物色人選時,他也總是去選那些像我這樣‘死了都沒人找’的女孩子。本來伍秋月開始時用得很合手的,可後來讓刑警給盯上了,吳柳就騙她去做了灰鯊的文身,我當時就知道她的死期不遠了。”

雲落突然插了一句:“在伍秋月這起事故裏,你真的一點兒都沒參與嗎?專家已經鑒定過了,模仿伍秋月的聲音向《十點夜話》節目打電話的人,就是你!”

半夏把空空的飯盒往前一推,手銬撞擊著鐵桌子,頓時咣啷啷一陣響。她把眼睛閉上,什麽都不肯說了。

雲落淩厲地看了半夏一眼說:“半夏女士,請你別再這麽猖狂了好不好?莊隊說得對極了!你的罪惡,就是緣於你的放肆!我當然也承認,年幼的你確實遭受了不該遭受的苦難,但這些苦難和你走向犯罪並不存在因果關係吧?在我們警察的眼睛裏,罪惡是不值得被同情的,真正的強者會將所受的悲苦在自己這裏終結,根本不會再傳遞出去。從古到今,有多少人因為苦難,反倒走上了成功的道路?……”

半夏無所謂地瞟了她一眼:“喲,想給我上課是嗎?”

雲落依然一身正氣:“我的意思是說,不管是什麽原因,都不能成為罪惡可以被原諒的理由,更不能因為罪惡有誘因,就宣揚‘犯罪非其之罪’。”

半夏反唇相譏:“那麽請你告訴我,假使我真的虛心接受了你的教育,我就能活命了嗎?除了生死,全是屁事,我看你呀,還是哪涼快就待在哪兒吧。”

雲落微微一笑:“命沒了,臉也就可以不要了嗎?”

一句話,讓半夏微微一愣。

楚河立即打岔:“其實剛才雲落警官說的也對!您所遭受的苦難和您走向犯罪,並不存在因果關係,您完全可以選擇另一條道路的,而且在另一條道路上,您可能會走得更好更順。但事已至此,我這種話再說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了!半夏女士,現在我隻想以一位朋友的身份,求您一件事情。”

半夏突然微微一笑:“朋友?我和你真的有可能成為朋友?”

楚河說:“在我的心裏,朋友這個名詞,真的很大很純的,早已超越了人的境遇和身份。”

半夏痛快地說:“行!楚警官,不管你今天是演戲也好,說真話也罷,我半夏看重的,就是你對我的這份尊重!哪怕我明知一切都是假的,隻要我覺得高興!那我也會幫你一把的!你還想聽啥?問吧!”

楚河小心翼翼:“您聽說過楚天卿的事嗎?”盡管楚河字斟句酌,但他還是覺得自己的表述怪怪的。

半夏一笑:“我知道你一定會問到楚天卿的。我也知道你和這個楚天卿是個啥關係。作為千紫莊園老總、瑤城老公安局局長楚漢唯一的寶貝孫子,你為了監視我,甚至在我家的別墅旁邊,特意租了一套別墅,要是這麽說起來,你也夠不容易的!”

一番話,頓時把楚河的臉說得發白,繼而又泛紅了。

“其實,你父親這件事,你誰都不用去問,你們隻管盯住一個人就行。”

“盯住一個人?他是誰?”

“這個人你可能認識,也可能不認識,但你爺爺一定認識,她叫馬玉涵!”半夏微微揚起了頭。

“馬玉涵?”楚河一愣。

“你父親楚天卿,當年就是馬玉涵和她的丈夫齊一彬合謀弄死的!齊一彬現在哪裏我不知道,但馬玉涵肯定還在瑤城呢!”

在刑警的小食堂,隻有楚河和雲落兩個人沉默不語地吃著飯。

雲落擔心地看了楚河一眼,終於打破了沉默:“楚河,你知道我們做刑警的,最忌諱的是什麽嗎?最忌諱的就是感情用事!”

楚河咽了一口飯,才說:“我並不是感情用事,我隻是太了解馬阿姨了!看一個人的心,不用看別的,隻要看他的眼睛。這麽多年,馬阿姨無論什麽時候看我,那雙大大的眼睛總是坦****的,閃著慈祥的光澤,有著她這種眼神兒的人,怎麽可能是殺我父親的凶手呢?不可能,我咋想咋覺得不可能。”

楚河又悶著頭吃飯了,吃了兩口,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雲落:“還有一點我始終想不明白,我在監視半夏的時候應該做到萬無一失了!可我到底哪兒出錯了呢?”

雲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剛才你在她麵前不是在演戲嗎?你……你竟然真是這麽想的啊?”

楚河愣愣地看著雲落:“我哪會演什麽戲?我是真覺得自己無能!不然怎麽就讓她給反偵查了呢?”

雲落如水的麵容,騰地著起了火:“什麽反偵查?你這個人的思維是不是有什麽問題呀?怎麽總是擰著來?應該相信的你不相信,不應該相信的你反倒深信不疑!”

楚河的臉上滿是迷惑:“你是說她所謂的反偵查是謊言?”

雲落:“她這種人,除了撒謊,還會做什麽?楚河,你離一位標準的刑警,真是差得很遠呢!”

楚河的臉漲得通紅:“是啊!所以我才覺得自己無能呢!”

雲落狠狠地掐了楚河的臉蛋一下,頓時把楚河的臉掐成了豬肝色:“我說楚大刑警,你不是經常吹噓自己長了‘第三隻眼’嗎?可你怎麽連最起碼的觀察力都喪失了?是不是被半夏的美貌迷住了?你剛才不是說‘看一個人的心,不用看別的,隻要看他的眼睛’嗎?在咱們剛剛把她帶出別墅的時候,她一看到你的越野車,眼神就有了變化,這說明什麽?

這就說明她直到那個時候才認出你是她的鄰居。什麽反偵查?全都是狗屁!”

“可是她連我的祖宗三代都查清了!”

“這又有啥奇怪的?你楚河在瑤城,大小也算是個名人吧?更何況你還直接向她提起了你爸爸的名字。”

“你的意思是她今天所說的全都是假話?”

“作為一個沒有罪惡感的人,撒謊當然是她的拿手絕活兒了。”

“連她小時候的事,也是假的嗎?”

“那倒不一定,但真話說一半,往往是彌天大謊!現在有很多嫌疑人,都把家境貧窮或幼年受傷害當成犯罪的借口。事實上,比他們慘的人多了去了,如果這麽說起來,大家都應該去犯罪了!說到底,她就是壞,壞到了骨子裏。”雲落突然放下飯碗,審視起楚河來,“你不會真的像你剛才所說的那樣,已經把她當成朋友了吧?”

“我……我的確很同情她!”

雲落騰地站起身:“我沒聽錯吧?你竟然說同情她?你作為一名刑警,竟然會同情一個犯罪嫌疑人?楚河,你很危險啊!咱們警察與犯罪嫌疑人之間,就是白與黑、敵與我的關係,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這兩者之間不存在任何曖昧的緩衝帶!你要是真想當一名好刑警,就一定記住我的話,否則你會吃大虧的!”

楚河的臉由紅變白:“照你這麽說,連馬阿姨夫妻合謀害死我父親的事情,也沒有必要查下去了?”

雲落:“你又說錯了!就憑莊隊的性格,他有可能不派人去查嗎?興許咱們這邊還未審完她呢,他就已經把人給派出去了!‘哪怕有一萬種可能,咱們也要查一萬零一次!’這可是他的名言!”

二人正說著,楚河的手機信息提示音嘀地響了。楚河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嘴裏說:“是馬嘵嘵的。”

雲落一笑:“我猜對了吧?莊隊果然已經行動了!馬嘵嘵怎麽說?”

“她讓我晚上去爺爺家!八點鍾!”

“去你爺爺家?怎麽?她這是想搬救兵嗎?不行,我得立即向莊隊匯報!”雲落說著,就快速編輯了一條短信發了出去。

楚河看著雲落發完了短信,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盡管我不相信馬阿姨會殺害我的父親!但如果事實真像半夏所說的那樣,我肯定不會心軟的!馬嘵嘵把誰搬出來也不好使!我一定會追究到底的!”楚河向外麵走去,可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了。

雲落瞪著他:“你又怎麽了?”

楚河繃著臉子說:“咱們倆這個搭檔可是莊隊直接指派的,你不會要中途退出吧?”

雲落微微一笑:“我怎麽敢退出?我不想和你一起去,不過是想為你們這一對青梅竹馬的童年玩伴,創造一次單獨相處的機會!”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楚河甕聲甕氣地說。

兩個人剛剛走過門衛室,門衛室的老張就叫住了楚河:“小楚,這裏有一封你的信!”老張一邊說,一邊審視地把一封裝得鼓脹脹的信舉起來看,“我這老眼昏花的,怎麽看不到下麵有地址呢?”

雲落搶先把信接了過來:“不會又是匿名信吧?”

雲落看了一眼那信封,臉色就變了,立即把信交給了楚河。

楚河接過信封看了看,發現果然又是一封匿名信,和上次接到的那個匿名包裹一樣,信封上的字跡也是打印的,下麵也沒有落款,唯一的區別,是在信封的顯眼處,手寫了兩個醒目的大字:親啟。

楚河也像老張似的,把信封舉了起來,透過燈光看了看裏麵,發現裏麵除了折疊在一起的厚厚的紙,並沒有什麽別的東西。

“果然又是一封匿名信!這就很有意思了,怎麽不拆開看呀?用不用本人回避一下?”雲落誇張地做出了一個轉身要走的姿勢。

楚河立即拽住了她,同時撕開了信封,抽出了裏麵那折疊的信紙。

信很長,整整寫滿了七八頁,並且完全是手寫的。

“現在能這樣用筆寫信的人,可實在是太稀缺了!僅憑這一點,你也該認真地看一看裏麵的內容!我去幫你把車開出來吧!”雲落一把奪過了楚河的車鑰匙,就快步離開了。

大廳裏的燈光很亮,靠近窗子的一側,放著一排椅子,牆角放著幾盆花樹,其中,一盆紫色的蟹爪蘭開得正豔。楚河一邊向椅子那邊走去,一邊翻了翻那些紙張,當他看到最後一頁紙的下邊那特殊的落款時,便立即明白是誰的來信了。

楚河慢慢地坐了下來,開始看信。

楚河,你好!

我相信你一看到這封信,就會立即知道我是誰了!是的,我就是上次給你郵寄錄像帶的人,也就是你“最親愛”的虹姨。

其實,用不著看這封信,你就已經知道所有的一切了!上次你去我家找測兒的時候,我一看到你的眼神,就明白你什麽都知道了!感謝你大人大量,沒有把這件事公布於眾!但你越是這麽做,我就越覺得內疚,這也是我今天一定要給你寫這封信的原因。

經曆了這麽多事情以後,我已經看淡了一切。現在,我每天除了吃齋念佛,已經別無所求了。今天,我之所以下決心給你寫這封信,就是想徹底地斬斷過去的一切。當然,我也知道,有一些事情,你無論多想斷也是斷不淨的,但終有一天,一切都會變得幹淨起來的!“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幹淨。”

我是一個壞女人,這也是我始終不敢找你當麵談的原因。

因為我真的沒有辦法麵對你清純明澈的眼神!你和你媽媽唯一酷似的,就是你們的眼神,那種清純明澈,真的無法用世俗的語言形容。我相信,無論多醜惡多狡詐的人,一旦麵對你們這種眼神,都會變得狼狽不堪、無地自容的。

我對不起你的媽媽,對不起你的奶奶,更對不起你!這次給你寫信,我並不敢乞求你的原諒,我隻是想向你解釋一下錄像帶的事情。楚河,你是一個善良誠實的好孩子。麵對這樣的你,哪怕尚存一點點人的良知,虹姨都不能再任自己沉默下去了!盡管重提這些往事,虹姨實在難以啟齒。

我現在非常相信因果報應,因為你善良,所以你才會越來越好!就像因為我壞,我必須喝下自己釀的苦酒一樣。不瞞你說,我已經患了絕症,餘下的時間真的不多了!楚河,如果你恨我,那你從現在開始,就不用再恨了!因為老天已經在替你懲罰我了!我能有今天的下場,都是我罪有應得。

你母親是個好人,也是我所有的朋友之中,最單純、最善良,也最有才華的女子。我們畢業後不久,她就在火車上與你的父親相識並相愛了,可你奶奶卻堅決不同意你爸爸媽媽的婚事。你媽媽沒有辦法,便找到了我,讓我幫她出個主意。當時的我,還不認識你的父親,也就是說還沒有那麽壞。因為打聽到你們楚家幾代單傳,而你的奶奶又非常在意傳宗接代的事,所以我就幫你媽媽出了一個愚蠢的主意,我讓她假裝懷孕。為了把假戲做真,我還通過關係,從醫院裏幫她開出了一個懷孕的證明。

沒想到,我的這個蠢主意竟然真的發揮了效用,當你奶奶聽說你媽媽已經有了楚家的後代以後,不僅立即同意了你爸爸的婚事,還為他們補辦了一場很隆重的婚禮。在舉辦婚禮前,是我陪著你媽媽去見她的婆婆的,也就是在那天,我平生第一次見到了你的父親。我永遠都忘不了我第一次見他時的情景,你的父親實在太英俊、太有風度了!楚河,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笑話我了,我這一生唯一真正愛過的男人,就是你的父親!

說句良心話,你的父母結婚以後,感情一開始真的很好。

如果沒有我從中插一腳,他們也許會一直好下去的,要是那樣,也就不會發生以後的事情了!但接下來的問題就來了,你母親為了圓謊,必須得往肚子裏塞棉花了,可這個方法騙得了你的奶奶,卻無法瞞得了你的父親。為了不讓你父親發現她假懷孕的真相,她隻好製造各種借口,想方設法與你的父親分居。為了不讓你父親產生懷疑,她甚至還讓我幫她導演過幾場既幼稚又滑稽的大戲。你的母親,實在是太單純了,也許一直到死,她都不知道,恰恰因為這幾場大戲,才讓我與你的父親有了親密接觸的機會,也正因為我的執著追求,你父親才終於和我走到了一起。

我聽測兒說,你們家的那個密室,已經被你們發現了,而在這之前,我是唯一與你的父親共享過這個密室的人!即使你的母親,也隻是知道書櫃後麵有一個暗格子。在那個靜美的飄著花香的密室裏,我和你的父親到底度過了怎樣的良宵啊!

那可是人世間最盡情最美麗最浪漫的良宵啊!也許,在你們看來,我所說的這種良宵充滿了自私、**與邪惡,但我管不了那麽多了,就憑那幾個幸福的良宵,我就覺得自己已經活得值了!假如人生能重來一次,假如讓我用整個一生來換取那幾個良宵,我依然還會像以前那麽義無反顧的,連猶豫都不會猶豫一下!

也許你單純的母親,終於感覺到了丈夫對她的冷淡了吧?

有一天,她突然哭著找到了我,說她實在不能再繼續表演下去了,讓我一定再幫她想個萬全之策。當時的我,因為非常妒忌你奶奶對你媽媽的好,便想了一個既能夠離間她們婆媳關係,又能滿足你媽媽需要的兩全之策。那就是讓你的媽媽把一切全都對你奶奶攤牌,我還囑咐你的媽媽,一定要想辦法激怒你的奶奶,最好能讓你奶奶踢打她的肚子,到時我會躲在暗格子裏,把整個過程全都幫她錄製下來,然後交給你的爸爸看。

“目前,也隻好用這個蠢辦法了!這樣我不僅有了流產的借口,天卿看了錄像以後,也隻能去怪罪我的婆婆,不會怪罪我啦。隻是可憐了我的老婆婆,她要是知道我騙了她,不知道會氣成啥樣呢!”這就是你善良單純的媽媽,聽了我的“錦囊妙計”後,她不僅絲毫沒有懷疑我,反而還擔心會氣壞自己的婆婆。

就在我獻出妙計的第二天,你的媽媽就真的那麽去做了。

真是沒有想到,你的傻媽媽竟然也具備表演的才華,她不僅成功地激怒了你的奶奶,還引導著她真的“惡狠狠地”踹了自己的肚子幾腳。而事先就躲在櫃子後麵暗格子裏的我,也及時精準地把你奶奶的所有“凶相”全都捕捉了下來,這就是那盤錄像帶的來曆。

這件事一過,你的媽媽就在第一時間拿去了肚子上的棉花,並腳步輕盈地找到了我,向我索要錄像帶,說是要立即去找你的爸爸當麵解釋清楚。“我們倆分居得也太久了!我真的很想念他!從此以後,我就可以和他朝夕相處啦!”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洋溢在你媽媽臉上的興奮的光澤。可單純的她萬萬不會想到,當時的我,因為怕自己“幫凶”的身份暴露,早已經改變主意了。我不僅對你媽媽說:“非常抱歉,錄像機突然出了故障,我沒能幫你把當時的情景錄製下來。”我還對你爸爸撒謊說:“我可是聽說了一個小道消息:你的媳婦有外遇了!為了能和那個人終成眷屬,她已經狠心做掉了肚子裏的孩子!”在我的栽贓和慫恿下,你的爸爸果然聽不進你媽媽的任何解釋了,他不僅衝著你的媽媽大喊大叫,還鄭重地提出,要和你媽媽離婚。

也許,上天在這個時候,就已經開始向我實施報複了吧,而你就是那個代表上天前來報複我的人!就在我暗自歡喜,正計劃著怎麽與測兒爸爸離婚,而與你的爸爸結婚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卻突然傳來了:你的媽媽,你的那個單純得近乎到傻的媽媽,直到懷孕三個月了,才發現自己已經懷了孕。

可經過了這場特殊的“戰爭”,不僅她們婆媳之間出現了嚴重的裂痕,她和你爸爸之間的感情,也達到了無法彌補的地步。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你媽媽被逼無奈,還哭著找到了你的爺爺,特意跑到了省城,為你和你的爸爸做了DNA檢測,一直到檢測的結果出來後,這場風波才算暫時平息。

接著,就發生了那件晴天霹靂的禍事:你的爸爸竟然毫無預兆地就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件事在當時,震驚了整個瑤城。那段日子,在瑤城的大街小巷,隨處都能看到你爺爺他們張貼的尋人啟事。

你爸爸的突然消失,不僅對我的打擊很大,對於你的媽媽,更是一種致命的傷害。也許在你出生之前,她就已經患了抑鬱症了吧?也許那時的她,早就認清了我的真實嘴臉,隻是一直不好意思責備我吧?再後來,我就聽說她投河自殺了。

是的,我就是這樣的一個壞女人。但我所做的最壞的一件事,就是在你即將高考的時候,把這盤錄像帶郵給了你。當時的我真的是鬼迷心竅了,整天算計的就是怎樣做才能真正刺激到你。如果你要怨,就怨你太優秀、太有希望了!當時說起你,幾乎所有的老師都認為你能穩穩地考上狀元:“國內的最高學府他如果想去,肯定都能去上!”而我的測兒與你相比,不僅微不足道,還笨拙無比。我在那個時候,還不懂佛法,正處於淺薄狂傲的巔峰,無論人前還是人後,我都是光鮮亮麗的頭等人。那時的我,怎麽能接受這樣的事實呢?正當我一籌莫展的時候,有一天我無意間看到了那盒錄像帶,便立即有了新的鬼主意。為了實施這個計劃,我甚至專程跑到了首都,把這盒錄像帶匿名郵給了你!

好了,壓在心裏多年的秘密,沒想到這麽容易就說出來了,作為一個壞得出了膿水的女人,此時此刻我坐在這個靜謐的庭院裏,竟然還有福氣聞到了野**的芳香。我患病的事情,我家裏的人全都不知道。所以我請求你,千萬別把這件事告訴測兒,他是一個善良的好孩子,更是一名上進的好刑警。

我這麽壞的女人,竟然還生出這麽優秀的好兒子,這是上天對我的特別恩賜!一想到這一點,我就萬分知足。還有一件事情,我得向你聲明,對於我這麽多年的所作所為,我的測兒真的毫不知情,也許在他的心目中,我還算得上是一個好母親吧。如果你還能夠繼續做到大人大量,就請你不要破壞了我在我兒子心目中的良好形象吧!作為一個不久於人世的人,就算我求你了!

此致

敬禮!

一個不敢麵對你的罪人

看完了信,楚河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發現自己竟然也“很有福氣地”聞到了蟹爪蘭淡淡的花香。他默默地把信按原來印痕折疊了,又塞回信封裏。沉思片刻,楚河便慢慢地走到了門衛室的窗邊,向門衛老張要了一個打火機,接著,他就步履快捷地走進了衛生間,就著便盆,很快就把那封信一張一張地全燒毀了。

走出大門,夜幕已經遮下來了,覆蓋住了一切。公安局樓外的裝飾燈已經亮了,高高的台階下邊,隻有他的那輛越野車的車燈與樓上的彩燈交相輝映。雲落悄無聲息地坐在黑黝黝的駕駛室裏,正在耐心地等著他。見楚河上了車,雲落什麽話都沒有說,輕輕一踩油門,那輛越野車就飛快地駛出了公安局的小廣場。

等他們到達千紫莊園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原來金碧輝煌的紫晶樓,此時顯得黑黝黝的,隻有幾個窗口亮著燈。

楚河和雲落剛剛走上二樓的回廊,尤千紫就從董事長辦公室裏迎了出來,楚河發現她的眼圈紅紅的,好像剛剛哭過似的。

“千紫姑姑你怎麽了?”

“我父親的骨灰,終於可以入土為安了!剛才我接到了市政府秘書打來的電話,他們說要把我父親安葬在烈士陵園裏。”尤千紫話一出口,眼淚又奔湧而出。

雲落的眼圈也紅了:“這麽說,程爺爺馬上就要和我爺爺住鄰居了!”

尤千紫擦了一把淚:“是啊!為了這一天,我足足等了二十六年!實在太不容易了!”

楚河眼淚汪汪地說:“我測哥知道這個消息了嗎?”

尤千紫一愣,臉便一紅:“我除了接過他的幾個短信息,到現在還沒看到他的影兒呢!但我非常理解他的忙!”

楚河驚異地說:“這麽說,你們倆還隻是處於‘談’戀愛的階段啊?”一句話,就讓尤千紫的臉紅得發紫了。

那天,楊測特意找到了楚河,把自己收到尤千紫回信的大喜事在第一時間告訴了他。聽了楊測的話,楚河一點兒都不覺奇怪,隻是微笑著說:“這是早早晚晚的事情!”

楊測便驚異地問:“你怎麽一點兒都不奇怪?是不相信嗎?雖然我倆直到現在都沒有時間見麵呢,但她真的已經答應和我處了!”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那天,我一看到你的眼神兒,就知道她跑不了了,早早晚晚都會成為我的測嫂的。”

“真的假的?你還有預測功能?”

“你信不信?我有‘第三隻眼’!”楚河說。

楊測笑了:“信,大河說什麽,測哥都信。”

聽了楚河和尤千紫的對話,雲落立即什麽都明白了,馬上笑著說:“千紫姑姑,你可真有眼光,測哥可是普天下最好的男人啊!還別說,你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尤千紫聽了這話,臉更紅了,不好意思地說:“我們兩個除了那次見了一麵,還沒見過第二次呢!將來什麽結果,就更是未知了。我比他可是大了很多呢!”

雲落一笑:“你一定要充滿信心!現在這個社會,很時興姐弟戀呢!”

一番話,把尤千紫的臉說成了駝色。

一行人走進辦公室,發現偌大的屋子裏,隻有楚漢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見了楚河和雲落,他隻衝他們點了點頭,什麽話都沒有說,顯得很疲憊的樣子。

楚河擔心地問爺爺:“您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楚漢搖了搖頭:“吃晚飯的時候,接到了馬丫頭的電話,她說一會兒她和她母親要來看我,這都等了好半天了,怎麽還沒有來?這不,由馬丫頭,我又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情。唉!時光真的不禁混啊!”

楚河想了想,才字斟句酌地說:“有一個嫌疑人指控說,當年是馬阿姨和齊一彬合謀害死了我爸爸,爺爺,您怎麽看這件事?”

楚漢歎了一口氣:“當年你爸爸失蹤的時候,我已經對你馬阿姨徹查過了,基本上排除了對她的懷疑。但這個齊一彬卻不好說。今天下午,你們刑警的一個姓冷的中隊長已經來過了,還帶來了當年我們調查你馬阿姨時的卷宗。他這次來找我,就是讓我確認一下那個卷宗的,看看是否存在什麽問題。”

楚河皺了皺眉頭:“您發現什麽問題了嗎?”

楚漢搖了搖頭:“當年查得那麽細,都沒查出啥問題,現在又能發現什麽?唉!對於那些嫌疑人的指控,咱們隻能當參考,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想利用這件事,達到他們自己的什麽目的呢?”

楚河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麽看的!”

外麵的回廊裏突然傳來了一陣腳踏地板的踢踏聲,接著,就看到馬嘵嘵和馬阿姨走進來了。

馬阿姨一進屋,就撲通一聲跪倒在楚漢的麵前,一邊抹眼淚一邊說:“大叔啊,您可得給我做證啊!當年的事情,您不是已經查得很清楚了嗎?您兒子失蹤的那天,我不是一直都和夏堇在一起嗎?我那天根本就沒看見楚天卿,又哪有機會去殺害他呀!這都多少年了?他們怎麽又把這件事給翻騰出來了?”

楚漢立即從座位上站起身,擺著手說:“他馬阿姨,你不要這樣!大河,快扶你馬阿姨起來!”

還未等楚河走到馬阿姨身邊呢,馬嘵嘵已經強行把母親拽起來了:“媽媽,你這是做什麽?又不是我楚爺爺讓他們這麽做的!你這不是在難為我楚爺爺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警察調查咱們什麽,咱們配合調查就是了!咱們得相信法律!”

楚河和馬嘵嘵一起,把馬阿姨扶到了沙發上。

尤千紫端著新沏的兩杯茶走過來,語氣溫柔地說:“是啊,馬姐,遇到這種特殊的事,您隻能自己想開些。他們雖然來調查了,但並沒有把您抓走不是嗎?這就說明您還是沒有問題的。”

馬阿姨就像沒有聽到尤千紫的話似的,拽著楚河就又哭起來了:“大河啊!別人不相信馬阿姨,你還不相信嗎?你馬阿姨別說殺人了,連殺隻雞都不敢呢!更何況我和你爸爸媽媽的關係一直很好,我關心他們還關心不過來呢,又有什麽理由要去殺害你的爸爸呀?這都哪兒跟哪兒的事呀?”

楚河安慰馬阿姨說:“馬阿姨,嘵嘵說的對,咱們得相信法律,您隻要積極配合我們刑警的調查,那我們刑警就一定能還您一個清白的。”

雲落突然走過來說:“馬阿姨,哭能解決什麽問題?您還是冷靜一些,我正好有幾個問題想問問您呢!”

聽雲落如此說,馬阿姨果然不哭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便聲音平靜地說:“你問吧!”

“您回憶一下,您在二十六年前,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

馬阿姨想了想,立即搖了搖頭:“我那些年雖然日子過得很苦,但我從來沒賺過昧良心的錢,像我們這種沒權沒勢、靠出苦力吃飯的人,哪還有膽子去得罪什麽人啊?再說,現在歲數大了,記性又不好,這一時之間還真的想不起什麽來。”

雲落打開手機,翻出半夏的照片:“您看看這個人,您認識嗎?”

馬阿姨擦了擦眼睛,看了看半夏的照片,搖了搖頭:“不認識!馬丫頭你看一下,你見過她嗎?”

馬嘵嘵看了一眼半夏的照片,也搖了搖頭。

雲落想了想,又翻出半夏母親的照片:“這個人呢?”

馬阿姨隻看了手機屏幕一眼,臉色就變了:“這個女的……我肯定見過,你讓我想想……”

馬嘵嘵看了眼手機,便說:“媽媽,她不就是那年帶著人來砸咱家店鋪的那個女人嗎?”

馬阿姨突然一拍腦袋:“可不就是她!”

“她帶人砸您的店鋪?為什麽呀?”雲落問。

馬阿姨突然低下了頭,不說話了。

雲落拉住了馬阿姨的手,溫柔地說:“馬阿姨,為了證明您的清白,哪怕再難於啟齒的話,您也應該把它說出來。”

馬阿姨不好意思地看了雲落一眼,才說:“唉!當著你們小輩人的麵兒,有些話我真的沒臉說呀!馬阿姨年輕的時候,還真的做過一件丟人的事。我下崗之後,嘵嘵的爸爸因為一直不學好,整天都不著家,不僅拿不回來一分錢,反倒欠了一屁股的債,後來,他索性連人影都看不見了。嘵嘵的爸爸失蹤後,我才發現自己懷孕。又過了幾年,我認識了一個老幹部,這個老幹部見我一個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就經常接濟我們,這樣一來二去,我們就那個了!唉,說起來真是丟人。”

雲落:“您說的這個老幹部,是不是叫史寬?原來當過咱瑤城商業局局長的?”

馬阿姨:“就是這個老史頭子。老史頭子當局長的時候,有人送給他一個門市樓,他就把樓的鑰匙偷偷地給了我,並資助我在樓裏開了一個時裝店。你們可能都聽說過這個店吧?就是柳葉時裝店。可令我沒有想到的是,這個老頭子始終都對我藏了個心眼兒,雖然嘴上總說把房照上的名字換成我的名字,卻一直在拖,一直拖到他出車禍死了,名字也沒改過來。就在他死後的第二天,這個女人就帶著人來砸我的店鋪了。”

“你馬阿姨的時裝店,其實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時裝店,而是一個比你馬阿姨大二十多歲、有家有室的老領導的店。”

楚河突然想起虹姨所說的話,便立即安慰馬阿姨說:“馬阿姨,我知道咋回事了!原來半夏的母親早就和史寬有一腿了。史寬原本答應把門市樓給她。可後來史寬為了討好您,不僅把門市樓給您開時裝店,還踹了半夏的母親。半夏之所以舉證您殺害了我的父親,一定是想利用我們刑警的手來達到借刀殺人的目的!”

馬阿姨又哭起來了:“大河啊!好孩子,幸好你是明白人!”

馬阿姨的話還沒說完呢,楚河的電話信息提示音便響了,與此同時,雲落的手機也嘀地響了一聲。兩個人便在同一時間看起短信來。

從手機上抬起頭,楚河和雲落的臉色就全都變了。屋子裏的人全都看著他們倆,也全都在第一時間預感到發生了什麽特殊的事情了。

就像誰吹了一聲口哨似的,隻見楚河和雲落在同一時間站起了身,又用相同的步履走到了馬阿姨的身邊。

楚河黑著臉對馬阿姨說:“馬阿姨,很抱歉!又有一位嫌疑人再次供出了您和您的丈夫……”

馬阿姨愣住了。

馬嘵嘵也驚訝地喊:“大河!你沒有弄錯吧?”

楚河的臉色黑得如墨:“莊隊命令我和雲落立即帶馬阿姨到刑警隊走一趟!嘵嘵,希望你能理解我們。”

馬嘵嘵驚得瞪大了眼睛:“大河,站在你麵前的可是你的馬阿姨!她怎麽會做出那種事情?”

雲落的臉色也早恢複了那種淩厲的神情:“對不起!馬阿姨,希望您能支持我們的工作!”話還沒說完,就聽嗒的一聲輕響,一隻手銬已經銬在了馬阿姨的手腕上。

馬阿姨求救似的看了楚漢一眼:“大叔!這到底咋回事啊?剛才不是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嗎?”

楚漢也驚得站起來,質疑地盯著楚河問:“是啊!剛才你們不是把什麽事都捋得差不多了嗎?”

楚河歎了一口氣,聲音低沉地說:“爺爺,莊隊他們已經根據嫌疑人的口供,挖出了爸爸的屍骨和車輛殘骸!”

“什麽?你說什麽?”

隨著一聲響,楚漢就癱坐在沙發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