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晃了晃頭,就像拔樹一般,強行把自己散亂的注意力從書裏拔了出來,讓自己集中精力去“勘查”密室。也許坐在密室看密室,因為視角的不同,感覺也會發生變化?此時的密室,與剛剛走進來時所看到的密室,竟然完全不一樣了,它不僅顯得寬敞了,清靜了,還多了一絲人間的活氣兒。楚河曾經看過幾部盜墓方麵的小說,剛剛走進密室時,楚河始終都有一種盜墓者的感覺,仿佛自己正在走進的這間密室,就是一座裝著爸爸屍體的墳墓——僅僅因為沒有發現爸爸的屍體,這裏的一切才顯得如此不同了?

楚河的目光落到了那個曾經讓他覺得生疑的、倒在地中間的垃圾桶上,這個垃圾桶原來應該是放在角落裏的,如果金爺爺所看見的是真的,那麽這個垃圾桶一定是虹姨在倉促找東西的時候,把它絆倒的。虹姨所拿走的錄像帶,原來也應該放在電視櫃的下方吧?

楚河細長的眼睛突然凝住了:從垃圾桶倒地的方位看,它似乎不是被人絆倒的,更像是被人有意弄倒的。可最後進來的虹姨,在拿走那幾盒錄像帶之時,為什麽還要在百忙之中,特意弄倒了這個垃圾桶呢?難道她是想在垃圾桶裏麵找到什麽她想要的東西?

一個小小垃圾桶裏,又能裝著什麽她想要的東西呢?

楚河從雲落的工具箱裏,拿出了一個鑷子,然後便蹲在地上,在那堆表麵看黑乎乎的、可翻找起來並不太多的幾樣垃圾裏小心地翻了翻,裏麵的大部分東西都已經變質了,隻有幾張塑料的包裝紙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突然,鑷子碰到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楚河用鑷子把那個小盒子夾住,並舉了起來,發現上麵寫了一串英文字母,當楚河的眼睛掃到了“Condom”(**)這個單詞上時,他的臉便騰地紅了,立即扔下了鑷子上的小盒子。接著,他便不自覺地也學著爺爺,深而無奈地歎了一口長氣。

記得當年年紀小

我愛唱歌你愛笑

楚河的耳畔再次飄起了那首殘缺的歌兒。

這時,就在這時,一陣嘩啦啦的流水聲突然響了。

事實上,這樣的流水聲,早在雲落他們離開的時候,楚河就已經聽到了。但聽到了也就聽到了,楚河並沒有立刻注意到它。是啊,居家過日子,流水實在是太普通的聲音了,普通到就像照到窗欞的陽光,吹過樹梢的輕風。可當楚河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密室之內時,他才立即意識到了這種聲音的特殊性。

是啊!密室裏怎麽會有水聲呢?

楚河站起身,向密室四周看了看,密室的上方的確有幾個被裝飾過的通風口,可即使真的有一個如楚河當年一樣的頑童,把水從那些下水口裏倒了進來,也不會發出那樣詭異且空曠的聲響啊!楚河正這麽疑惑著呢,流水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了,而且響起就不間斷了:嘩嘩嘩,嘩嘩嘩……

楚河一邊支著耳朵聽著,一邊循著流水的聲音走去。走進了衛生間,就是老式的馬桶;走過了馬桶,就是那個蠢笨的大浴缸。楚河再不能往前走了,因為浴缸那邊就是牆壁了,可牆壁的那邊,流水的聲音依然嘩嘩地響著,楚河為了聽清那聲音,隻得走到了浴缸裏麵,蹲下了身子,把耳朵貼在了牆壁上。

是的,流水的聲音就是從牆的下方傳過來的,難道牆的那邊,還藏有一條河?

“你爸爸失蹤以後,我翻遍了他的所有東西,除了在櫃子裏找到了一瓶水,其他的什麽都沒有發現……可是,這瓶水你爸爸到底是在哪裏發現的?又是怎樣發現的?卻沒有人能夠告訴我了。”

隨著一聲門響,雲落突然出現在衛生間的門前,見楚河蹲在地上,耳朵貼著牆壁,一動都不動,她愣了一下,便快步走進了衛生間,小聲問:“發現什麽異常的情況了?”

“牆那邊有流水的聲音!”楚河說。

“流水的聲音?”

雲落一腳邁進浴缸,擠到了楚河身邊,也像楚河那樣蹲下了身子,耳朵緊貼著牆壁,側耳傾聽了起來。

就像是要獎賞她的辛勞似的,一股嘩啦啦的聲音突然在牆那邊的下方響了起來。

雲落皺了皺眉頭,猶疑地看著楚河說:“這不像是從水管子裏發出的,倒像是一條小溪!”

“一條小溪?”

雲落直起身子,在衛生間裏轉了一圈,突然指著上方說:“我剛才又用步子量了一下,如果密室的上方,就是鍋爐房的話,那這個衛生間的位置應該在鍋爐房的北端,也就是老宅子後麵的山坡裏。”

“你這話什麽意思?”

“鍋爐房就已經建在山腳了,這個位置應該延伸到山下麵了吧?”

雲落邊說邊向上麵看了一下,仿佛她長了一雙透視的眼睛:“這座山裏的山石,是混合花崗岩,水平、垂直和斜交節理尤為發育,且組別和疏密程度多變,從而使岩體不斷碎裂、崩解,形成了各種爭奇鬥異的石象分布。”

楚河越聽越糊塗:“你想說什麽?”

雲落:“我懷疑這座大山裏麵,可能還藏有裂穀。”

“你可真神!對這座山也做過專門的研究?”楚河迷惑地看著雲落,不知為什麽,他突然想起了軋在門上的那個嬰兒的笑臉。

“那不得感謝測哥嗎?那天測哥給我發微信,說他在山上發現了一個非常詭異的養雞場。”

“你是懷疑養雞場的下麵有可能藏有秘密隧道?”

雲落答道:“如果測哥的直覺是準的,那麽養雞場的下麵,就不僅僅藏有隧道了,還有可能隱藏著一個地下的製毒工廠,就像這間小密室似的。”

楚河一拍腦袋:“因為下麵還有秘密的裂穀,所以用於製毒的汙水就自然不用向外麵流淌了。我爸爸一定是因為發現了這個秘密,才遭到毒手的!”

雲落的眼神突然迷蒙了:“你的意思是說:你的爸爸在無意之中也聽到了這樣的流水聲?就像你這樣?”

“接下來,我爸爸會怎麽做呢?”

“你說,當初在戰爭年代,為什麽很多人,都要在自家的地下挖秘道?”雲落突然說了一句很突兀的話。

“當然是為了逃跑方便了!可現在並不是戰爭年代呀?”

“要是這個人看戰爭片看多了呢?”

“你的意思,爸爸會循著水聲再挖一條通向外麵的秘密通道?”

雲落突然彎腰,從工具箱裏拿出了一把錘子。

楚河立即明白了雲落的意思,幾步就走到了牆邊,像爺爺似的,伸手就在牆上拍了起來,可他拍遍了衛生間裏的整麵牆,聲音卻一點兒變化都沒有。

雲落推開楚河,用小錘子輕輕地在牆上再度敲打了起來,可錘子敲出的聲音,盡管與楚河拍出來的有所不同,但兩者也隻是敲打的區別——這種區別,真的與牆壁無關。

與密室裏的牆壁一樣的是,衛生間的這麵牆壁也通體粘貼了牆壁磚,隻不過這裏的牆壁磚是湖藍色的,裏麵還帶有螺旋狀的花紋。雲落敲了幾下之後,就不再敲了,眼光也從牆壁的上麵,移到了大浴缸的邊緣。

雲落的眼光像是提醒了楚河什麽似的,楚河立即碰了碰浴缸,才發現這個大浴缸竟然是可以活動的。兩個人立即合力搬開了大浴缸,發現浴缸的後麵立著一塊殘缺的大理石板,楚河沒費半點力氣,就挪開了那個大理石板,一個外形粗糙的洞口赫然出現在兩個人的麵前。

與此同時,一縷強烈的陰風吹進了衛生間。

雲落立即拿過手電筒,向暗洞裏照了一下,和粗糙的洞口一樣,裏麵的洞壁也顯得粗糙無比,一看就知是臨時鑿開的。並且越往裏麵照,洞口越顯得狹窄,人若是想進去,隻能順著洞口往裏爬,最窄的地方,隻能容一個很瘦的人爬過去。

雲落解開褲帶,把襯衫的下擺塞進了牛仔褲裏,又從掛在右側皮帶的槍套裏抽出了手槍,把子彈上膛後,又麻利地把手槍放回去。想了想,又從工具箱裏拿出了一把刀子,插進了左側的皮帶裏。

就在雲落彎下腰,準備拎著工具箱往洞裏鑽的時候,楚河突然一把推開了雲落,接著他就學著雲落的樣子把上衣掖到了褲子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槍也上了膛,又一把奪過了雲落手裏的手電筒,這才一彎腰,泥鰍一般就向洞裏爬過去了。

開始爬行的時候,因為周圍基本是土壤,所以身體伏在上麵還能夠忍受。等再往前爬時,洞壁就開始顯得四棱八翹了起來。楚河用手電向四處照了照,發現這時的秘洞,已經不再是人工可能挖掘的秘洞了,它其實就是石頭與石頭之間的天然裂縫,並且越是往前爬,前邊就越開闊,最開闊的所在,楚河甚至都能坐起來了。

楚河又用手電向周圍的石壁掃了一圈兒,發現頭上有一處裂痕,一直順著那筆直的石縫向斜上方延伸了過去,足足延伸了兩丈多遠。有的石麵甚至青苔染壁,遠遠望去綠茸茸的。在另一處較寬的石縫裏,楚河甚至發現了幾株彎彎曲曲的藤根,一路盤旋而來,又疾速蜿蜒而去,乍一看,還以為是蛇。

就在楚河驚異之時,雲落已經一路匍匐著爬到了他的身邊,楚河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楚河一眼,但兩個人什麽話都沒有說,繼續沿著大裂縫匍匐前進了。

拐了一個彎,一股清涼涼的風不知從何處吹過來,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吸氣一口,接著就都笑了。

楚河拍了拍身邊的石壁,突然感慨地說:“我的爸爸還真的是一個人物!可惜呀……”楚河突然停住了。

雲落再次深吸一口氣:“真沒想到,這座山裏還有如此奇妙的地質景觀,有風吹來,就可以證明:這道裂穀還真的是通著天的!”

“如果心裏沒有壓著爸爸的事,那麽咱們倆此時的曆程,該是多麽奇妙?我最喜歡的,其實就是這種沒有人工雕琢的原始地貌。”

雲落拿過手電,再次向遠處照了照:“這要是真能看到一線天,甚至看到一點兒陽光,就更刺激了。”

楚河讚同道:“有陽光的地方,自然就會有雨露,有花草,那樣的所在豈不是人間仙境?”

“獵奇穀中,天光幽暗,穀蘭飄香……不是仙境又是什麽?”雲落也抒起情來。

就像是責備兩個人似的,一陣嘩啦啦的流水聲突然響起來,突兀的聲音讓二人全都嚇了一跳。二人立即循著水聲望過去,發現那水流就是從他們的下方一處裂縫裏流過去的。雲落小心地向裂縫裏伸了伸手,然後放到鼻下聞了聞,立即小聲說:“這股水就是從製毒窩點裏流出來的。”

楚河不相信地問:“你真的能確定?”

雲落一笑:“你忘了我的那個難聽的外號了嗎?”

“你是說狗鼻子?”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配得上這樣的外號的。”

楚河一笑:“你那天不是說那隻是一個玩笑嗎?”

雲落晃了晃頭:“綽號是啥呀?綽號就是一個玩笑。不過與別人相比,我的鼻子的確靈敏一些,有一次,我們在一個毒販家搜查時,刑警們搜翻了天,也沒有搜到一克毒品,莊隊就把我叫了過去,我憑著鼻子一聞,你猜咋樣?”

“找到毒品了?”

“毒品倒是沒找到,但是我聞到了一股錢的味道,順著那氣味找去,我竟然在他們家的櫃子下麵發現了一麻袋的錢。”

當楚河和雲落拿著從秘洞裏提取的含有濃重的甲基苯丙胺成分的水樣,雙雙走到莊重的辦公桌前之時,發現楊測、冷天龍都坐在沙發上。

看到他們倆,莊重顯得很高興地說:“怎麽這麽巧?說不來,一個都不來,說來,全都到了!”

冷天龍也笑著說道:“是不是好消息都趕到一起了?”

楊測衝莊重討好地說:“或者莊隊有什麽超能力?向大家發送了他的什麽心理電波?我和天龍也才剛剛進屋。”

楚河期待地看著他們:“這麽說,你們那裏也有好消息了?”

冷天龍說:“不是我,是測哥,他說他截獲了吳柳和他大兒子的一次非常重要的通話,我這不是因為有特異功能嘛!測哥才請我來鑒別一下聲音。”冷天龍邊說邊聳了兩下自己會動的耳朵。

莊重看了看大家:“你們誰先說?”

楊測把手機打開:“還是我先來吧!”

楊測說著,打開了手機的揚聲器。

隨著一陣沙沙聲,裏麵傳來吳柳和他大兒子吳永樂通電話的聲音。

吳柳:“樂樂,你在聽嗎?”

吳永樂:“有話抓緊說,我時間很緊的!”

吳柳:“樂樂,你就聽我一句吧!手頭再緊,這一單也不要做了。現在的風聲實在太緊了。”

吳永樂:“你可得了吧!還不做?再不做,大家就都得去喝西北風了!爸,你就不要杞人憂天了好不好?啥時候風聲不緊?幹這種事就得冒險。上次要不是聽了你的,我們能放棄那麽好的機會嗎?要是那樣,夏子也就不能暴露了吧?要是大家都像你這麽謹小慎微,這個買賣就誰都不要幹了。”

吳柳:“樂樂,你就聽爸爸一句吧!即使幹,你也不能再和夏子幹了,她膽子太大,人也張狂,這樣下去,即使她不出事,咱們也要出事的。”

吳永樂:“你現在說這種話,有意思嗎?當初把我往這個道上引的時候,你怎麽不這麽說?”

吳柳:“樂樂,我知道你怨我,但事情都發生了,你再怨我又有啥用呢?好在現在你還可以懸崖勒馬,你就聽爸一句勸吧!”

吳永樂:“可我現在除了做這個,還真就什麽都做不了了。”

吳柳哭嘰嘰地說:“博博不聽話,你也不聽話,你們……讓我怎麽說你們才好呢?”

吳永樂:“博博又怎麽了?”

吳柳:“你說他幹啥不好,非要幹什麽直播,整天把自己置於眾目睽睽之下,這不是明擺著沒事找事嗎?再有,他要是腦子靈光些還行,可他偏偏長了一個豬腦子。連夏子利用他,他都不曉得。”

吳永樂:“夏子怎麽利用他了?”

吳柳:“夏子經常利用博博的直播間,向她的下線傳遞消息,可一直到現在,博博還不知道呢。更可氣的是,我的話博博他一句都聽不進去,你們哥倆怎麽全都變得這個樣子了呢?”

吳永樂:“行啦,博博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撂了吧!”

電話掛斷了。

楊測關了手機。

莊重看了冷天龍一眼:“說說吧,你這個長著‘第三隻耳朵’的。”

楚河接過話茬兒:“其實,用不著他的特異功能,大家也應該都聽出來了吧?這個樂樂不就是‘那個誰’嗎?我猜他們嘴裏的夏子,也一定就是半夏。你們認為呢?”

大家全都點頭。

冷天龍說:“樂樂是‘那個誰’,夏子是半夏,應該沒有什麽異議了!

隻是沒想到那個解怪小屋裏的二少爺,原來就是吳柳的小兒子吳永博。”

雲落也點了點頭:“這的確是一個好的消息,把以前斷了的線索,全都連上了。”

可莊重的臉上依然憂慮重重:“連上了又能怎麽樣?不過又是一段錄音而已。關於私自錄音,曾經有過特別規定:未經對方當事人同意私自錄音取得的資料不能作為證據使用。像這種私自的錄音,不能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根據,尤其是這種錄有他人隱私或靠竊聽取得的錄音資料。”

莊重的一番話,說得楊測和冷天龍全都垂下了腦袋。

莊重突然期待地看了看雲落和楚河:“你們倆呢?你們給我們帶來的不會也是錄音資料吧?”

雲落這才從兜子裏拿出一瓶渾濁的水,放到了莊重的桌子上。

莊重拿起水瓶看了看:“這是什麽?”

雲落說:“這是從位於千紫莊園老宅子的地底下的秘洞裏提取的含有濃重的甲基苯丙胺成分的水樣。”

莊重一驚:“千紫莊園老宅子地底下的秘洞?”

楚河說:“這個秘洞是我爸爸生前偷偷地挖掘的,從秘洞的方位判斷,這股水正是從山坡上的養雞場那裏流過來的,就是那天測哥所說的養雞場。”

莊重質疑地看了雲落一眼:“你已經用你的狗鼻子確定了?”

雲落一笑:“我不僅動用我的狗鼻子,還特意找人化驗了。”

莊重擰開瓶蓋,聞了聞,突然瞪了大家一眼:“證據都有了,那你們還都傻坐在這裏等什麽呀?快去通知大家,準備收網啊!”

於是,一場收網之戰就這樣靜悄悄地打響了。

當天夜晚,刑偵支隊就兵分三路秘密行動起來。一路由冷天龍帶隊,從外圍包抄養雞場;一路由楊測帶隊,從千紫莊園的地下秘道潛入製毒車間;第三路由雲落帶隊,直奔吳柳的老巢。

楊測等偵查員在楚河的引領下,順著形狀怪異、時寬時窄的裂穀,一路循水而上,還沒等大家進入那個足有三間屋子大的地下製毒工廠,強烈的刺鼻氣味就已經讓大家感到雙眼刺痛、呼吸不暢了。

當時,在這個深埋在地下的製毒工廠裏,共有三名“工人”正在連夜趕製毒品,昏暗的光線下,一桶桶固液混合型冰毒正在結晶。當偵查員們從“下水道口”無聲地爬出,猛然出現在三名“工人”麵前時,“工人”們全都被這些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地兵地將”給嚇傻了!

楊測走到一個雙手被反銬、長得白白淨淨的男子身邊。看著他的眼睛說:“哎喲!這位不是解怪小屋的二少爺嗎?您這位網絡主播不在主播室裏給人家解夢,怎麽跑到這個地洞裏來了?”

二少爺看了楊測一眼,他的樣子顯得亢奮。

楊測看了看他的眼睛一笑:“看你的樣子,嗑了不少藥啊?”

二少爺神情誇張地橫了楊測一眼,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楊測瞪了他一眼:“你別用這種眼光看我好不好?若不是看在小時候經常哄你玩兒的分上,誰願意在這種地方搭理你?”

二少爺這才認真地看向楊測:“你……認識我?”

楊測說:“你不是吳柳叔叔的小兒子吳永博嗎?你小時候,不是在藥廠的幼兒園裏長大的嗎?那時候我經常帶你出去買冰棍吃,你一點兒都不記得了嗎?”

二少爺猛地一拍腦袋:“你叫楊測吧?你這麽一說,我就想起你來了,我爸爸經常提起你!測叔,不對,測哥!既然我們是好朋友了,那你一定得救救我呀!不瞞你說,我今天可是第一次下洞來的,我是真的不願意下來,可我哥哥非逼著我下來!”

楊測立即拉起吳永博:“走,我們到別處說去。”

楊測向楚河使了一個眼色,楚河便隨著楊測走到另一個地下室。

接著,那個堆滿雜物的地下室,就變成了臨時審訊室,在有著“審問專家”之稱的楊測親自審問下,吳永博不僅交代了他所知道的一切,連他並不知道的“猜測”,也說了很多很多。

事後,楚河總結楊測的審訊策略,發現他所運用的,其實就是誘敵深入,步步為營。

楊測:“博博,和你說句老實話,現在這種情況,別說我救不了你,任何人都救不了你。我們的政策,你也是知道的。”

二少爺:“我知道,知道,那就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楊測:“知道就好!你好好配合我們,把你所知道的全都說出來,你才能戴罪立功,才可以減輕處罰。博博,你是個聰明人,你今天能遇到我,也算你好運氣。你要是想立功,就抓緊交代!要是等到別人把什麽都說出來了,那就什麽好事都輪不到你了。”

二少爺:“我知道,測哥,你讓我說什麽吧?我一定配合你!”

楊測這才打開了執法記錄儀:“那你和我說說,你們這個製毒車間,到底有多少人?誰負責?平時怎麽生產?”

二少爺:“我今天真的是第一次下洞,到底有多少人,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哥也不讓我知道。我就知道這個養雞場的負責人是我哥哥吳永樂。平時這裏輕易不生產的,隻有在接到訂單以後,才會沒日沒夜地‘趕活兒’。”

楊測:“你哥哥平時在別人交易時,有沒有什麽老規矩?”

二少爺:“老規矩當然有,但那得分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老規矩。”

楊測:“你哥哥吳永樂與半夏之間的老規矩,你知道嗎?”

二少爺:“你是說夏子嗎?這你倒是問對了人了!我也是剛剛聽洞裏的人說起,這裏的這些活兒,隻要緊緊手,完全可以提前幹完的,可他們偏偏磨洋工。我一開始還怪他們偷懶兒呢,直到他們告訴我說,每次交易,都要按老規矩生產的,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行。”

楊測:“你說得具體些,到底是什麽老規矩?”

二少爺:“我哥和夏子的老規矩,就是看訂單有多少,比如訂單是10公斤,交易的時間就要延遲到十天之後。”

楊測:“你們這次要生產的多少公斤?”

吳永博立刻眼神鋥亮地回答:“這個我並不知道,但從我們生產的量上看,應該不能小於這個數目吧?”吳永博說著,就用手指做了一個七的手勢。

楊測低下頭,不說話了。

二少爺吳永博急切地加了一句:“對了,我哥哥說,他明天就要來拿貨,他正連夜從南方往回趕呢,估計現在已經上飛機了。”

楊測和楚河交換了一下眼色,楚河立即用眼睛向楊測“說”道:如果按7 公斤算,交易的時間就應該是後天早晨六點!

楊測也馬上用眼睛回答:得馬上向莊隊匯報,作戰方案也得立即調整。

楊測“說”完,就一邊快速向旁邊房間走去,一邊拿起手機打電話。

三分鍾以後,埋伏在養雞場外的冷天龍就接到了指令:立即帶領一部分刑警前往饞眠客棧,繼續實施原來的那個始終未能實施的抓捕計劃。

有一個成語叫“迎刃而解”,若說起刑警們在饞眠客棧抓捕吳永樂和那個取皮箱的人的經過,那可是比劈竹子還顯得順利呢!令楚河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被半夏派去取皮箱的人,竟然就是那個經常被半夏罵得狗屎都不如、“連名字都叫得讓人膈應”的她母親的“小男”——肖栓。

毒販落網的當天下午,《瑤城日報》的網絡版就率先報道了這樣一則消息:瑤城公安局打掉一個特大製毒販毒犯罪團夥。全文如下:日前,瑤城公安局成功破獲了一起特大製毒、販毒案,共抓獲犯罪嫌疑人9名,搗毀地下製毒工廠1個。現場繳獲成品冰毒7公斤,各類製毒原料1.1噸以及大量製毒工具。經初步核查,這是瑤城市有史以來破獲的規模最大的製毒販毒案件,其原料之多、數量之大讓人觸目驚心。

經審訊,犯罪嫌疑人對製造、運輸、販賣毒品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這篇一百多個字的報道,不知道出自誰之手。楚河隻掃了一眼,就不再看了。正所謂“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

別說僅僅一百多個字了,即使後麵再加上五個零,這一犯罪團夥的罪行也難以盡數。

以半夏為例,即使不去寫半夏販毒的經曆,僅僅講述她當初是如何走上販毒之路的,就足足可以寫出一部令人動容的長篇小說了。更何況由這個犯罪團夥,刑警們還深挖出了兩起陳年命案!一起就是原瑤城市刑警大隊大隊長於二十六年前被毒販殺害後,又被栽贓陷害、沉冤至今的“程萬峰叛國案”;另一起就是原瑤城市公安局局長楚漢的兒子於二十六年前莫名失蹤,直到這一犯罪團夥覆滅,才在地下工廠的下麵挖出了屍骨和車輛殘骸的“楚天卿失蹤案”。

是的,現實生活永遠比藝術作品更精彩。

在落網的九個嫌疑人之中,半夏是最後一個落網的大毒梟。講起半夏落網的過程,還頗具表演意味呢!

就在肖栓落網的那天上午,足足睡到了十點多鍾才懶懶地起床的半夏,正坐在梳妝鏡前“當窗理雲鬢,對鏡帖花黃”呢,身穿警服的雲落和楚河就強行闖進了她的“閨房”。和他們“無禮”的行徑不太一樣的,是表現在他們臉上的那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態度。

隻見雲落腳步輕盈地走到半夏的身邊,聲音柔和地說:“半夏女士,我們此番前來,是代表我們瑤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邀請您去參加我們支隊即將舉辦的一次慶功儀式的!”

“慶功儀式?慶什麽功?”

“我們搗毀了一個製毒販毒的犯罪團夥,今天中午,緝毒民警要押解犯罪嫌疑人凱旋,所以,刑偵支隊要特別為他們舉行一個歡迎儀式。”

“你們慶功,關我屁事?我要是不去呢?”半夏突然撂下了臉子,傲慢地揚了揚頭。

“這個就不容你了!今天這個儀式,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雲落也學著半夏的樣子,揚了揚頭。

“你們這是要傳喚我嗎?傳喚當事人是不是應該給個理由啊?最低起碼,得需要一個傳喚證吧?”

“這個很容易的!”雲落說著,果然拿出了一個傳喚證,向她亮了亮。

“我還是那句話:如果找不到證據,你們即使拿出一百張傳喚證,也是毫無用處的!”半夏漂亮的臉蛋兒,突然神經質地**了一下。

“找證據是我們的事情,去不去就是你的事情了!”雲落向前一步,如水的雙眸突然變成了兩道冰淩,微微閃著寒光。

半夏突然優雅地一笑:“不就是再和你們走一趟嗎?這種事我經曆得多了,哪怕再走上十趟我都無所謂啦!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當去看一場大戲好啦!”半夏倒是想得開。

三個人一起走出別墅,半夏走在中間,楚河和雲落一邊一個。當半夏一抬眼,突然看到楚河的那輛越野車時,她的眼神微微定了定,敏感的雲落,立即捕捉到了這一稍縱即逝的微妙眼神。

坐進楚河這輛半新不舊的越野車,半夏的眼神再沒有亂過,她始終都保持著那種優雅的姿態,瞧那神情,就像真的要去看戲一樣。直到越野車順著一條小路,猛然拐進瑤城市公安局大樓前的那個高高台階下方的小廣場中,半夏的眼神才再次微微地定了一下。

在一條寫有“熱烈歡迎緝毒民警凱旋”的大紅標語下麵,隻見許多身著警服的民警排成兩列橫隊,站在前麵的全都是手持鮮花、颯爽英姿的年輕女警。而微笑地站在她們旁邊的,是同樣警容嚴整、精神抖擻的莊重和其他幾位公安局領導成員。

見楚河的越野車慢慢地駛了過來,莊重立即擔心地朝車裏看了一眼,當他的目光與車內半夏的目光無聲地對上後,莊重便立即朝她親切地笑了,和藹地衝她點了點頭。此時,在旁觀者的眼裏,這位坐在車裏的半夏女士,儼然就是莊重的一位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還沒等楚河的越野車停穩呢,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突然疾速而來,嘎的一聲停在了越野車的前麵。那輛麵包車雖然也是半新不舊的,但它帶給人的第一感覺,卻是那樣的與眾不同。因為車體上不僅印著一個明黃色的攝像機的卡通圖標,車身的前半部分,還赫然印著五個黑色的大字:新聞采訪車。

采訪車還未等停穩,幾位在當地都頗有名氣的記者,便扛著長短不一的攝影器材從車上下來了,其中尤為顯眼的,就是那位身穿一件多兜兒的紅馬夾、曾經被楚河誤會過的身材挺拔秀頎的攝影師。他們一下車,就忙著找位置、調機器、支三腳架,全都忙得不亦樂乎。

“喲,你們的儀式倒是挺隆重的,連記者都來了!”半夏突然陰陽怪氣地說。

“這剛哪兒到哪兒呀?真正隆重的還在後麵呢!”雲落麵色如冰。

楚河看了一眼半夏的表情,又偷偷地在後視鏡裏,掃了一眼雲落的麵容,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老話:麵帶豬相,心頭嘹亮。

“怎麽?連車都不用下嗎?坐在車裏看多沒意思呀!”半夏試著開了一下車門,可那車門早就鎖住了,沒有絲毫反應。

“喲,您的心理素質不是一直很好嗎?我們還沒著急,您怎麽倒急上了?”雲落也學起半夏的口吻說。

雲落的話音剛落,遠處就響起了一片急促的警笛聲。車上人立即循聲望去,他們先看見兩輛蒙著灰塵的警車飛快地駛進了公安局大樓前,這兩輛車剛剛停穩,又有一隊警車快而有序地疾駛而來,在四四方方的小廣場上,八輛警車就這麽警燈閃爍著一字排開,就像一條流光溢彩的長龍,瞧那陣勢,實在是威武極了。楚河和雲落僅僅向那些警車掃了一眼,就全都熱淚盈眶了。

在記者們的攝影機、閃光燈的映照下,八輛警車的車門同時打開,每一輛警車裏,都押解出一名嫌疑人,每一位嫌疑人的身邊,都站著兩位威風凜凜的刑警。

歡迎的隊伍裏立即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手持鮮花的女警們跑上前去,向凱旋的刑警們送上了鮮花。莊重等領導也走上前去,與冷天龍、楊測等民警一一握手。

一位民警把一個偌大的皮箱打開,拿去上麵的衣物,一堆裝在透明塑料袋裏的白色晶體便呈現在眼前,對著攝影機,民警拿過電子秤,當場稱了一下那些冰毒的重量,不多不少,正好7 公斤。

另幾位民警也把從製毒窩點繳獲的各種“戰利品”拿過來,一樣一樣地擺在了一塊空地上。

楚河回頭看了半夏一眼,發現此時的半夏,再也不是那個優雅從容的半夏了,此時的她不僅瑟瑟發抖,臉色也慘白如紙。

直到冷天龍們押著嫌疑人走進樓去了,莊重才衝記者們揮了揮手說:“我們還有一個壓軸的重要人物呢!你們是不是還記得因為一張通緝令就變成網紅的那個女人?”

一位記者立即發問:“你是說半夏吧?她不是讓你們釋放了嗎?”

又一位記者說:“她在哪裏?不會也在這裏吧?”

莊重一揮手:“和我走!”

莊重說著就邁開大步,向越野車這邊走了過來。

嗅覺靈敏的記者們,立即舉著“長槍短炮”,一窩蜂似的跟隨莊重走了過來。

就在莊重一行人浩浩****地向這邊走來之時,隻聽嗒的一聲輕響,還沒等半夏反應過來呢,一隻手銬已經扣到了她的手腕上,而手銬的另一隻,不知什麽時候早就扣在雲落的手腕上了。

直到步履莊重的莊重終於走到車前,雲落才打開車門,強行把半夏推出了越野車,因為半夏兩腿發抖,站立不穩,楚河和雲落隻好一邊一個,架著半夏站在了那裏。

莊重輕蔑地瞟了一眼半癱半站、麵白如紙的半夏,突然一躬身,微笑著說:“半夏女士,當著各位記者的麵兒,我倒是非常想聽聽您此時此刻的感受。”

可此時的半夏,除了難受,哪還有什麽感受了?

莊重回頭對記者說:“因為涉嫌襲警和其他的一些嫌疑,上個月,我們把這位網絡紅人夏女士給抓了。可沒想到麵對我們的刑警,這位網絡紅人竟然公然挑釁我們說:‘廣南省、福海省、浙水省的刑警你們說厲害不?連他們也都弄不了我!更別提你們小小的瑤城刑警了!’半夏女士,我說的並不誇張吧?您那天不就是這麽說的嗎?”

早就圍過來的群眾,全都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她真的是那個上了通緝令的網紅嗎?她和照片長得太不一樣了!”

“她真的敢這麽說?這不是公然挑釁警察嗎?這個女的膽子也太大了!”

“囂張!這也太囂張了吧!連販毒分子都這麽囂張,這種氣焰要是不壓下去還了得?”

莊重側過臉來,既對著半夏,又對著鏡頭:“亞裏士多德曾說過:世間重大的罪惡,往往不是起因於饑寒,而是產生於放肆。半夏女士,你那天的舉動的確是太放肆了!放肆到了連我這個從不輕易生氣的人,都忍無可忍了!你的助手肖栓已經把你的事全都交代了,現在人證物證俱在,您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半夏眼睛一翻,癱倒在了雲落的懷裏。

莊重:“別這樣啊!半夏女士,您忘了我們的那個美麗的約定了嗎?

我不是答應您要專門為您製作一個專題片嗎?”

莊重衝楚河和雲落擺了擺手,便轉身大踏步地向公安局大樓裏走去。記者們意猶未盡,馬上跟著莊重呼啦啦地向前走去,邊走邊向莊重爭先恐後地發問。隻有那個身穿紅馬夾的帥氣男子,一邊跟著莊重向前走,一邊又有些不舍地回頭看了雲落好幾眼。

“莊隊長,您能不能再詳細介紹一下半夏的情況?”

“莊隊長,我們想對您做一個獨家采訪……”

“你們想要做獨家采訪,最好去采訪我們基層的辦案民警!比如冷天龍、楊測、雲落、楚河,他們全都是好樣的!我也相信,如果他們肯接受采訪,一定會比我介紹得更細致、更精彩。”隨著莊重越走越遠,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記者們不再關注半夏了,反倒讓楚河和雲落省了很多麻煩事。他們把半夏再次押進了越野車後,就分開了圍觀的群眾,把車開到了公安局大樓的東側,直接把半夏帶進了一樓的審訊室。

在那個四麵牆壁全都貼著藍色海綿的審訊室裏,還沒等雲落和楚河按照法律程序詢問呢,半夏已經神情優雅地直起脊背,端坐在那裏了,臉上也再次現出了那種不可一世的表情。

“你們想問啥,就問吧!反正我是要死的人了!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半夏拂了拂並不淩亂的長發,放肆地晃了晃頭。

“您……您剛才的緊張是裝出來的?”楚河驚訝地問。

“不裝怎麽辦?那些狗記者,比蒼蠅還要煩人呢!你們的莊隊說的話更是膈應人!什麽‘罪惡產生於放肆’,如果不是被他們那些人逼的,誰願意過這種不是人的日子?哼,還要給我製作什麽專題片,我閑的呀!

哪有那個閑心配合他?”

楚河和雲落相互看了一眼,兩雙細長的眼睛全都睜大了。

半夏的眼圈突然紅了:“這麽和你們說吧,我被你們抓來,不敢說比竇娥還冤吧,但我真的比竇娥還苦!”

“我倒非常想聽聽,你到底怎麽比竇娥苦了?是因為帶毒品帶得很累很辛苦嗎?”雲落一邊麻利地把手提電腦打開,一邊譏諷地說。

半夏突然放肆地一笑:“小丫頭,別以為你穿了這麽一身警服,就真的成了什麽正義之神了!你不僅救不了這個世界,連你自己都救不了呢!和姐相比,你可是嫩得很呢!這麽說吧,若是把我所遇到的事情全都說出來,保準你們連聽都沒有聽過!不過,說還是不說,得看本女士有沒有那個心情了。反正無論咋說,我都死定了!有一件事,我倒是非常奇怪,你們究竟是咋發現的?”

楚河和雲落全都保持著原有的姿態看著她,全都不說話。

半夏突然慵懶地往鐵椅子上一靠:“唉!反正我也累了,也應該去閻王爺那裏歇歇去了。”

楚河想了想,便拿過一瓶礦泉水,放到了半夏的麵前。因半夏的手戴著手銬,怕她開瓶蓋不方便,他又幫她打開了瓶蓋。

半夏瞟了楚河一眼,微微一笑,便拿起水瓶喝了起來,一氣兒就喝了大半瓶。喝完了,半夏便玩兒似的用手嘎嘎地捏著那瓶子,還是什麽話都不說。

楚河小心地問:“對了,您早晨起來得晚,還沒有吃飯吧?您想吃點什麽?我派人給您買去!”

半夏歎了一口氣:“你就不要拿我逗樂子了!人活到我這個份兒上,真的還敢點菜嗎?你們方便給點什麽,我就吃點什麽好了!”

楚河對著攝像頭:“請拿一份盒飯來!”

很快,一位刑警把兩盒熱乎乎的盒飯送了進來,其中一盒是米飯,另一盒裝了幾樣色澤誘人的炒菜。半夏看了那些菜,果然有了食欲,便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來。

楚河清了清嗓子,看著半夏窘迫地說:“不怕您笑話我,我其實是剛剛考上警察的,我坐在這裏審訊您,還是平生第一次呢!”

半夏突然看著楚河:“你不僅長得好,人還這麽實誠,也會疼人,我要是生在豪門……或者我哪怕生在寒門,而不是現在這種狀況,我肯定不要命地追求你,要是真的能把你這樣的人追到手,這一輩子都不白活了。”

半夏的話,讓楚河頓時發窘。

半夏突然神經質地笑了:“咯咯咯……你害羞的樣子更好看!行啦,我原來還以為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令我心動的好男人呢!造化真的很能捉弄人,偏偏在我要死的時候遇到了。好了!看在你能在我要死之前,讓我怦然心動的分上,我就把我所能想起來的,全都講給你聽吧!”

就這麽一邊吃,半夏一邊閑聊般地講述起自己的往事來。

正所謂人之初,性本善,半夏在很小的時候,一直都是一個朝氣蓬勃、渴望上進的好女孩兒,如果沒有那起突發的變故,半夏的未來真的不可估量。

那起變故就發生在半夏放學的一個傍晚。那天傍晚,半夏身著一條小紅裙,獨自從一條狹窄的小巷裏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正巧患有戀童癖的時任瑤城市藥監局局長的鮑一安也從小巷裏經過。鮑一安無意間一回頭,就看到了半夏。那一天,半夏剛剛過完八周歲的生日。

從此,半夏的全家就在混沌不覺之中,共同掉進了一個由鮑一安親手設計的暗無天日的陷阱裏了。那段日子,老實本分的半夏的父親,因為這突然“從天而降”的災禍,每天都顯得惶惶恐恐、戰戰兢兢的,就在他覺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之時,一個“明白人”突然出現在他的麵前,給他指了一條明路。

這個“明白人”就是製藥廠的保衛處處長吳柳。

在吳柳的點撥之下,半夏的父親終於明白自己到底遇到什麽事了。

用吳柳的話說,擺在他麵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麽“父隨女貴”,馬上就從製藥廠的臨時工轉正為正式工人;要麽敬酒不吃吃罰酒,自己陷入“牢獄之災”後,女兒照樣“該遇到什麽事,還會遇到什麽事”。經過幾天幾夜的徹夜不眠,半夏的父親終於選擇了第一條路。

那天晚上,半夏的父親不僅幫身體還未長成的半夏換上了新衣服,還平生第一次打了一輛出租車,把半夏送到了鮑一安的那幢裝修得像個宮殿似的秘密巢穴。在那個四麵牆都閃著彩光的殿堂裏,頭半夜半夏過得還算快樂,因為那個長得慈眉善目的鮑伯伯,不僅給半夏拿來許多“連見都沒有見過”的玩具和零食,還教她彈琴,哄她跳舞。但後半夜,半夏就過得相當痛苦甚至恐懼了……從此,年幼的半夏便成了鮑一安隨叫隨到的地下小情人。雖然表麵上看,她的日子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每天照常上學放學,隻是所穿的衣服、所用的物品,漸漸都變成了名牌。但原來那始終洋溢在她臉上的快樂笑容,父親卻再也看不到了。

就這樣,半夏整整被鮑一安秘密玩弄了三年之久,直到鮑一安調到省城並且又有了新歡之後,半夏的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才算結束。

也許是因為內疚吧,半夏的父親把她送給鮑一安未到半年的時間,就患了一種怪病,他整天都骨頭發軟,渾身無力,出來進去就像死人幌子一樣,什麽重活累活都幹不了。雖然去了好多醫院醫治,也花了無數的錢,半夏的母親為了給他治病,最後連房子都賣了,可兩年之後,他還是一蹬腿就走了。雖然在他死的時候,鮑一安借吳柳之手,“頗為仗義”地為他舉辦了一場體麵的葬禮,但半夏卻深深地知道,這場葬禮不僅是為父親舉辦的,也是為她半夏舉辦的。更準確地說,早在兩年前,當花團錦簇的自己,突然被父親領進了那個到處閃著奇光的“巢穴”開始,她就先於父親死去了。

半夏這朵生機勃勃、含苞欲放的花兒,就這麽過早地枯萎了。父親去世以後,母親便領著半夏回到了自己的娘家,在姥姥家沒待上一周,娘倆就又出來租房子了。母親為了養活半夏,不惜去給人當情人。後來這個人出車禍死了,為了養活自己及母親,半夏從這時起,就在吳柳的親自**下,做起了販毒的生意。沒想到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兒在列車上帶毒,竟然會是那麽的順利。半夏僅僅跑了幾趟火車板兒,就賺了好多好多的錢,不僅很快就給母親買了一幢兩室一廳的小樓房,家裏的生活條件也如同雨後的春筍,直直地往上長了。

當然,剛剛出道就如此順利,也為半夏日後的囂張與放肆打下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