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背上和屁股上光臨了諸多不速之客:突起了些白色的小疙瘩。任大器戲稱是“珍珠”,琅琅心下大異:經曆幾許磨難,難道我蚌病成珠,修成正果了?
武步山如猴子抓虱似地端詳研究老半天,忽然大悟失色道:“媽呀,性病呀,醫院牆上的圖片,男人**上長的就是這玩藝兒。”
“胡,胡扯,我這純潔小夥,生生一小嫩瓜,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哪來的性病?”琅琅急赤白臉地辯道。
病不堪拖,琅琅趕緊上校醫院弄個究竟,原來是一種“軟疣”皮膚病,多由洗澡傳染,隻需內服病毒靈,外施擠壓術便可鏟除。琅琅才放下了懸吊著的心。
護士拿著小鑷子,一個個地摁虱子似地“嘎嘣”把那些小“珍珠”夾碎,後背錐紮似的痛點彌漫開來,護士說:“鮮血淋漓的,我也太殘忍了,可你也別怨我,誰讓你長了這麽多呢,來治療這種病的你是最重的。”
琅琅聽此,心裏恨恨道:“我的磕巴病也是最重的,我真倒黴呀!”
“好了,回去按時吃藥吧,長了痂,自行脫落就好了。”護士完成使命,準備收拾起醫具。
“還,還,還……”餘音太長,琅琅的氣兒不夠用了,如強弩之末,鞭長未及下語。
“還——疼吧?等藥勁兒過去就好了。”護士柔聲安慰道。
“屁,屁,屁……”就像自行車車胎忽被拔出了氣門發出的聲響。
護士莫名其妙地看著琅琅。
“這,這……還,還有……”琅琅無奈指了指屁股,那動作要多不雅,有多不雅。
“噢,還有呢,那不早說呢。”護士又打開了盒子,拿出了鑷子。
琅琅欲脫還提扭捏地褪下了半拉褲子,露出了半片屁股蛋給那半邊天。小護士臉上露出一抹紅,又續行那殘忍之事。
“痛嗎?”那溫柔殺手軟聲地問。
“噗”——
這屁來得不是時候,又正是時候,它恰恰是對柔柔問語的對答:不——(痛)
看來放屁並非百弊無一利,它有時可以替代隻言片語。
琅琅使勁咬著牙,此番不是忍痛,而是強力忍住似乎快要憋不住的笑。
此番痛感也確實不似先前,那滑膩膩的纖纖玉手觸在琅琅屁股的肌膚上,竟多了些麻酥酥之感,癢癢地,直癢到心裏去,最後竟快意恬然地消受起了這血淋淋的殺戳。
——那半邊天畢竟是位細皮嫩肉且挺好看的年輕護士嗬!
處置完後,琅琅趕緊提起褲子,不敢去看小護士的臉,一路上想象著伊人那嫌惡表情的種種樣狀。
聽完琅琅的講述,任大器笑得肚子岔了氣:“你可樂死我了,絕佳相聲小段。”
琅琅臉上一副痛悔狀:“那小,小護士挺純潔的樣子,比咱大不了多少,我覺得褻瀆了人家。”
任大器仍大笑不止,“《水滸傳》中魯達這樣說鄭屠夫:你說這話,卻似放屁——今天,我想這樣說:你放這屁,卻似說話。”
韋誌勉發表了第四部短篇小說,新聞係的宣傳櫥窗內展示了這些作品。一時間,韋君在新聞係可謂聲名大噪。這更使琅琅對摯友欽佩有加。
這天,韋誌勉在宿舍接受了《黃海晚報》記者的專訪。送走記者,回到宿舍,韋君受享著眾室友一片讚羨聲。唯獨任大器顯得不以為然。
大器近來開始做起了小生意:從市場批發了一些小電器,課後穿梭到各宿舍去賣,據說收入很可觀。
“這年頭搞文學有前途嗎?現在是商品經濟社會,孔方兄是大爺。”說這話時任大器正拾掇商品往包裏裝,臉上是一副置疑的神氣。
“你現在渾身沾滿銅鏽。”武步山的臉上是一副鄙夷的神氣。
“我覺得大學生經商是不務正業,舍,舍本逐末。”琅琅附和道。
“嘁,我這叫自力更生。我現在靠賣這個不用往家裏伸手要錢了,你們呢?一幫寄生蟲。”任大器撇著嘴,轉而問韋誌勉,“大作家,你寫一篇小說用了多長時間?”
“一年。”
“得了多少稿費?”
“千字30元,一萬多字,你算算吧。”
任大器想了想,嘴角露出不屑,“你費時巴力寫了一年掙那點錢,我跑幾個晚上就搞定了。”
濮奪誌道:“那不一樣,人家創造的是精神財富。”
任大器“哼”了一聲:“你就窮酸吧。文學能當飯吃嗎?這年頭你得搞實業,我的一個初中同學,連高中都沒考上,人家經商做買賣,現在發了,開著小車,住著小洋樓,老牛了!搞導彈的不如賣茶蛋的,就是這個理兒。”
眾室友無語。
任大器轉身看著琅琅,“今晚還跟我一起賣東西?辛苦費50元,怎麽樣?”
“我,我不去,我怕沾滿銅鏽。”
“你不鍛煉口才了?多好的機會呀。”
琅琅想了想,“好吧,我跟你去。”
等到琅琅回來時,已經九點了。濮奪誌把琅琅叫到外麵,指著宿舍樓前大樹下一輛很新的自行車:“送給你,喜歡嗎?你那輛自行車太破了。”
琅琅問在哪兒弄的?濮奪誌支吾著:“你,你就別問了。平時你沒少幫我,這也算我對你的報答吧。”
琅琅一臉疑雲:“你,你上大學是貸的款,天天饅頭就麵條,還向學校申請了家庭困難補助,還有錢買自行車?……來曆不明,我是不會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