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秘書幹的那些缺德事,吳亞倫有所察覺,住在豬圈旁,怎麽會不知道豬屎臭。一個惡意的偽裝,一個電話把人家約出來,吃了一頓飯,真誠掏了心窩,讓人家舒爽的同時拍了一部真人毛片,接著就把人家折磨得服服帖帖的,毫無反抗之力,政壇混過的蘇秘書將“打蛇要打七寸”的哲理運用得淋漓盡致,凡事他善於抓住別人的軟肋,直擊人心,頃刻斃命。作為一個法律人,一個為了追求正義奮鬥終身的吳亞倫,每天接觸這些不見光明的人和事,他活得格外痛苦。

這個世界從吳亞倫的眼睛看出去,表麵一派欣欣向榮,其實一片烏煙瘴氣。這座都市以無聲的方式讓人變得瘋狂,沒人知道它的力量來自哪裏,就像是一陣無源的風,四麵八方刮來,瞬間帶走人們所有的快樂,吞噬人間所有的幸福。

站在中銀大廈四十多樓的窗前向外望出去,上海就像是一個魔鬼,街道是它的脈絡,河流是它的骨骼,大樓是它的肉脂,而每一個行走著的人,就是它的血脈。如果突然來一場毀滅性的災難,整座城市的大樓瞬間倒塌,生活在這座城市的人們瞬間死亡,那麽這個狼吞虎咽的魔鬼,是否還會善性大發,將它無時無刻不在吞噬的人間幸福重還人間?

答案讓人為難。就在吳亞倫奮發向上的日子裏,遵義那邊傳來噩耗,母親多次暈倒在撿破爛的路上。如果不是鄰居壓過母親強硬打電話給吳亞倫,恐怕母親非到閉上眼睛那一刻是不會告訴他這個壞消息的。一個周五的晚上,車票還算寬裕,吳亞倫買了張硬臥,匆忙趕回了遵義。

坐在母親的古舊床沿,看著那張熟悉的瘦骨嶙峋的臉,吳亞倫的心裏跟萬劍齊紮般,格外疼痛。曾經發誓一定讓母親過上好日子,可現實生活又將他壓得透不過起來,無能為力。吳亞倫獨立早,從初中開始住校,離開家一晃就是十好幾年。在過去的十多年裏,他生活獨立,洗衣,做飯,什麽活都幹過。那天中午他好好的為母親做了一頓中午飯。

飯還沒做好,銀行的催款電話又來了,兩萬多塊,吳亞倫戰戰兢兢接著電話,生怕母親聽見後會更加擔心。

掛了電話後黎惠顏的短信來了,“亞倫,你在哪裏?怎麽打你手機打不通?”仔細一看,是三個小時前發來的短信。遵義的老家信號不好,一路上爬山過頂,斷斷續續,打不通手機司空見慣。吳亞倫借著一陣六月夏風吹來的信號,回了過去,“惠顏姐,我回老家了,信號不好,信息回晚了,不好意思。你找我有事嗎?”這一回信號不錯,黎惠顏回的短信及時到達:“沒事就不能找你呀?也沒什麽,就是想和你聊聊。”

剛做好午飯,舅舅來了,把吳亞倫拉到一邊,竊竊私語建議吳亞倫把母親帶到上海去,“你媽媽呀,老了,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心髒這一塊疼,有時候劇痛難忍,我看你還是把她帶到上海去全麵檢查一下吧,上海那邊的醫療技術好,治好病了也好讓你媽媽多跟著你享幾年福,年紀大了身邊需要個親人照顧。”

吳亞倫一籌莫展,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黎惠顏的短信又來了,“亞倫,那你還來上海嗎?是回老家發展了不打算回上海了,還是回老家休息幾天就回上海?”似乎短信那邊滿是關心和牽掛。吳亞倫回了過去,“明天就回,周二可到上海。”黎惠顏緊挨著回了一個急切的笑臉。

星期天晚上十點,吳亞倫帶著年邁的母親,上了遵義開往上海南站的火車。2177公裏,34個小時的車程,兩個晚上,一個白天,周二早上八點多才能到。十分勞累,無比艱辛。在火車上,吳亞倫啃過饅頭,吃了兩頓方便麵,還吃了母親為他煮的清雞蛋。車上的盒飯很貴,吳亞倫的母親舍不得吃,她除了啃饅頭包子,就是吃地瓜幹,吳亞倫實在看不下去,爭著要給母親吃米飯,兩個人為此爭了起來。

一路上那麽多風景變換,本是件美事,可吳亞倫無心欣賞。心裏有事,睡不了長覺。吃了睡,睡了吃,十分煎熬。

淩晨兩點,突然醒來,看著車窗外遠處小鎮稀稀落落的燈光,聽著鐵軌規則的聲音,母親在下鋪睡著了,吳亞倫頓時覺得格外淒涼,格外孤單。碩士畢業一年多了,連飛機都坐不起,還讓年邁的母親跟著顛簸三十多個小時的火車。打開手機裏的收音機,頻道全部已經休息。黑暗中睜著眼睛想了好些事情,想著母親一個人在家孤苦伶仃、風吹雨淋撿破爛那副狼狽的樣子,情到深處時,吳亞倫的眼淚嘩嘩直流,再也憋不住了。不願去想,不敢去想,甚至一時如同失憶,竟想不起那張在風中堅毅在雨中堅強的臉。淩晨四點多的時候,吳亞倫睡了過去。隱隱約約做了一個模糊的夢,夢見多年不見的父親回到了家中,餓得拎起水壺大口大口喝水,頭上戴著一頂鬥笠,見了吳亞倫一語不發,像個遠房親戚,趁著母親回廚房給他端菜端飯的時候,一溜煙逃了出去,任憑吳亞倫和母親翻山越嶺怎麽找也沒有找著,從此以後杳無音信。

那種悲涼的場麵讓人無助,攤開雙手在黑暗中摸索,一片虛無。

早上八點多,火車徐徐駛進上海南站。剛下車,吳亞倫就找了家24小時自助銀行,在自動取款機上將工資卡裏僅有的三千多塊錢取了出來。回到家放下行李,沒來得及休息,吳亞倫又給公司打了個電話,周二繼續請假一天。人事小夏告訴吳亞倫,周一一天沒有他在,公司幾個項目的各種合同就堆滿了一桌子,全等著他簽字,否則分包施工合同不生效,預付款就沒法支付,分包施工單位就不進場,那麽消防驗收就肯定通不過,整個項目就全部停下。正值竣工交付前的搶工期,耽誤不起。吳亞倫深知事情的嚴重性,無奈到菜場買了些菜,向母親草草交代了煤氣開關的位置,又匆忙趕往中銀大廈。單程一個多小時,來回三個多小時,簽了字就又匆忙離開,雖露了個臉,但仍算請假。

簽字的時候他還接到了黎惠顏打來的電話,“亞倫,你到上海了?怎麽不跟我說一下?我派車去接你呀。”吳亞倫說:“惠顏姐,不好意思,我現在正忙,我晚點再跟你聯係吧。”

在離開公司轉身往電梯間走去的時候,恰巧遇到了董事長趙明。見吳亞倫行色匆匆,趙明跟個兄長一般把他叫住,愉快跟他打招呼:“吳亞倫,你小子往哪跑?剛回來又要著急出去?女朋友在樓下等著?”趙明一邊說一邊梗著脖子,做出一副往外看的樣子。

吳亞倫一時間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回答,“我……我……我媽在家……”

吳亞倫上周五下午突然提前下班趕火車,周六周日手機老是不通,周一請假一天,想必肯定是家裏有急事,趙明是個敏銳的人,見吳亞倫急成那樣,眼睛一睜一眨就似乎猜到了九成,忙從都彭手包裏拿出一疊沒拆封過的人民幣,交到吳亞倫手裏,“給,這是屬於你的。”平時工資打卡,還會是什麽費用,吳亞倫不解。趙明說,“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這是白馬嘉園的獎勵。”吳亞倫直覺不對,白馬嘉園的官司還沒結束,目前正是補充司法鑒定階段,況且上次剛給他獎勵了兩萬。

“趙董,我不明白這是?我是律師,我可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呀。”吳亞倫笑著問趙明。趙明看上去心情不錯,笑著說:“瞧你這膽小樣兒,給你獎勵都不敢拿,拿著吧,這是白馬嘉園整體售罄的慶功賀禮!”吳亞倫一時也跟著興奮:“是嘛?趙董,太好了,白馬嘉園項目靠近垃圾站的最後那套一樓的房子也高價賣出去了?真是太好了。”趙明驕傲著說:“對呀,被一家炒房的投資客買走了,所以屬於你的獎金你就拿著吧。”顧不了那麽多了,吳亞倫接過嶄新的一萬塊錢,說了聲“趙董不好意思,我今天還得請一天假,我有急事”便匆忙往電梯走去,讓趙明無比疑惑。

在上海生活可累了,成天無為的忙忙碌碌,回到城南的出租房,已近下午兩點。早就餓過了頭,胃已經縮得很小,因此顆粒未進的吳亞倫反倒不覺得餓,沒做停頓就帶著母親又往醫院趕去。母親還是不情願,怕花錢,“亞倫,我看還是不去醫院了吧,我沒啥子事的。”吳亞倫右手拿著一萬三千多塊錢晃了晃,拿遵義方言對母親說:“媽,你不用擔心,我有錢,你看。”

在吳亞倫的堅持下,母親從了。醫院人很多,掛號,登記,檢查,付費,拿藥,每個程序都排很長時間的隊。還做了CT,初步檢查的結果不理想,醫生懷疑是肺癌,確切的結論還需進一步化驗,讓吳亞倫做好思想準備。

吳亞倫的心咯噔一下,感覺地動山搖,額頭直冒冷汗,慌忙用右手擦掉。我的媽呀,我唯一的親人呀。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千頭萬緒,雜亂無章。定下神之後,他懇請醫生無論如何先別告訴他母親,就算化驗結果是真得了不治之症,也得給他一個緩衝思考的時間。醫生麻木而冰冷地答應了。

吳亞倫走進洗手間匆忙點燃一支煙,仿佛世界末日已經來到,一時間想了很多,站在洗手間的窗前沉默著佇立良久。跟秦悅分手後,母親是吳亞倫活著的唯一動力。如果母親真的得了肺癌,時日不長了的話,那吳亞倫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母親在最後的日子裏過得快樂一點,幸福一點。

不管發生什麽,隻要活著,該麵對的還得麵對。吳亞倫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眼淚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有些鹹,有些苦。回到走廊上的座椅上,母親一個人傻呆呆的靜坐在那裏,如同與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紛爭似的,安安靜靜地看著外麵的馬路。吳亞倫無聲坐到母親麵前,陪著她,思前想後,結果一句話也沒說。

母親突然開口說,“亞倫,醫生怎麽跟你說的?肯定說沒啥子事情吧?我都跟你說了,我不會有啥子事的,我身體好得很,怎麽會有啥子事的呢?我想回遵義去,這裏我過不習慣,到處都是高樓,到處都是車子,到處都是人。”

吳亞倫說:“媽,不要,你留下來,留在上海,好好養身體,你老了,該我養你了,我能賺錢。”

母親堅持要回去,吳亞倫裝出生氣說:“行,媽,你要回去也行,我以後就不是你的兒子了,你以後任何事情我都不管。”

人要麽在逆境中崛起,要麽在逆境中沉淪。對身背重大負擔的吳亞倫來說,沒路可退,隻能崛起。母親的化驗結果要三天後才出。在一個未知但卻似乎預示著必然的結果麵前,吳亞倫像身上爬滿一萬隻螞蟻似的,一刻也停不下來,他在為母親發愁,為錢發愁,煙不離手,煎熬壞了。隻要母親還活著,隻要結果還沒出來,就還有希望。就算真的就是肺癌,也不是沒有治好的可能,醫生說了,肺癌不等於死刑,臨**亦有不少治療後長期生存的病例,如果是早期,能否治好主要取決於患者的身體機能,取決於是否及時采取了恰當的治療手段。再說,就算是無藥可治,也可以借助藥物讓母親多活那麽一段時間。

三個人擠在一套小房裏,母親住在吳亞倫的房間,吳亞倫住在兩個走廊大小的客廳裏。母親負責燒飯,吳亞倫和李楠一下班就可以吃上香噴噴的飯菜。

飯後,李楠偷偷問吳亞倫,“你媽媽檢查結果到底怎麽樣?昨天晚上看你不開心,我也沒好意思多問你,看你那一聲不吭的樣兒,我就預感不祥,你可以欺騙你媽媽,但你欺騙不了我。”吳亞倫把右手食指豎在嘴前,讓李楠小聲點,“別讓我媽媽聽見了。”並示意李楠到外麵去說。

兩個人下了樓,沿著郊區的馬路漫步。李楠問:“好了,你現在說吧,你媽得的到底是什麽病?”吳亞倫眼神呆滯著說:“唉,恐怕我沒法孝敬我媽了,我想了整整一個晚上,什麽都想通了,我媽是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是我活著唯一的寄托與希望,如果她得的真的是肺癌,那我什麽也不顧了,什麽銀行的錢,不還,什麽公司加班,不加,什麽應酬,不去,一心一意陪著我媽,能多陪一天是一天。”吳亞倫痛苦中表現得很堅強。

李楠咯噔一下,整個人傻了過去,站在路邊一動不動:“天哪,醫生跟你說的?真的假的?我太不想聽到這個消息了。”吳亞倫說:“真的,醫生說可能性很大,這回凶多吉少,熬不過了,我媽動不動就捂著心髒,疼呀。”李楠拍了拍吳亞倫的肩膀:“兄弟,要我咋說你呢,你這人也真夠命苦的,壞事情全落你一人身上了,哎……”

吳亞倫沒做回應,沉默,感謝兄弟在身邊。

手機響起,是黎惠顏的,電話那頭有些不高興:“吳亞倫,你昨天說好忙完了會打我電話的,可我等了一天也沒等到你的電話。你是律師,到底還講不講信用啦?”

吳亞倫感到抱歉的同時一臉疑惑:“惠顏姐,實在不好意思,我昨天一忙,就忘記了。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你有什麽事嗎?”

其實黎惠顏沒什麽特別急切的事情,就是覺得吳亞倫把自己的命撿回來了,自己還沒好好謝過他,一直想好好感恩一下,可無計可施,給他錢,他不要,請他吃飯,太薄,太俗,表達不了自己的誠意與感激,二來自己老大不小了還一個人,孤芳自賞,寂寞慣了,一見到吳亞倫就覺得心裏踏實,仿佛冥冥之中就注定了吳亞倫就是她的救世主一樣。其實這種事情自己內心最清楚,黎惠顏並不否認自己喜歡上了吳亞倫,手術後一睜開眼睛看見吳亞倫時,她第一時間就覺得這個陌生的男人氣質特別,帥氣憂鬱,孤傲中藏著一股浩然正氣,眼神深邃,背後定有不少故事,加上之後一個多月吳亞倫常常去醫院看望她,照顧她,讓她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但自己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溫文委婉的江南女子,總不至於主動著去追求人家吧,更何況吳亞倫有沒有女朋友還不知道呢,隻是憑感覺猜測他單身而已。於是黎惠顏尋找各種機會跟吳亞倫通電話,哪怕就是簡簡單單的聽聽他的聲音,心裏也格外踏實,格外安穩。

黎惠顏反問說:“沒事就不能找你嗎?”黎惠顏靈機一動,接著又說:“當然有事了,你工作那麽忙,沒事我找你幹嘛呀,是這樣的,我們公司需要聘請一個法律顧問,生意上做熟不做生,我想聘請你,你覺得怎麽樣?我就是想跟你談談這事來著,你現在方便嗎?”

好事來了,正愁給母親治病的錢沒處來呢,可跟盛世地產集團的勞動合同上,寫著不得在外兼職,吳亞倫思考片刻,想為了母親,豁出去了,管他三七二十一,違約又何妨,反正沒人知道,回答:“好,我一定向你展現吳律師的水平和風采。”黎惠顏高興回答:“那是肯定的,有了你,公司和我個人都安心。”

李楠先回去了,臨走前吳亞倫一再強調無論如何都不能告訴他母親她得的可能是肺癌,如果問起,一定要告訴她她沒事,吃點藥,休息休息就好了。

黎惠顏和吳亞倫約好了在莘莊見麵。

在一家咖啡館,兩人對坐而談。黎惠顏說:“公司規模不小,恐怕事情較多,以後還得你多多辛苦,顧問費十萬一年,三年一簽,律師費簽完合同後三日內一次性付清,你看怎麽樣?”黎惠顏這哪是聘請律師,哪是在談合作,公司的情況一點也沒告訴吳亞倫,就直接說顧問費用,而且財大氣粗,這要是在國企,明擺著就是利益輸送,換著法子報答吳亞倫的救命之恩。

吳亞倫聽了很振奮,但他很清楚黎惠顏的來意,她這是打著聘請律師的名義,給他一個台階下,可母親那邊情況又不太好,又等著用錢,還有兩天結果就出來了,沒準醫生一開口就告訴他,從開始到治愈至少需要大幾十萬。

吳亞倫有些激動,隨後又擔心說:“可我自從離開事務所加入企業後,勞動關係就從律師事務所轉到企業裏去了,沒法在律師事務所繳納四金,所以我律師證目前已經是注銷狀態。雖然隻要我把勞動關係轉到律師事務所,立刻就可以重新領取律師執業證,但確切的說,我現在的階段不算一名執業律師,無證狀態。”

黎惠顏說:“嗨,哪跟哪呀,我呀,就是要你的專業知識,不是看重你的那本證。什麽證不證的都無所謂了,不會成為障礙。”

吳亞倫第一次接到這種顧問單位的活,之前在律師事務所都是做律師助理,接活是律師的事情,自己隻要埋頭苦幹,維護好與顧問單位之間的關係,做好自己的服務工作就可以了,因此還是有些忐忑,且覺得十萬一年費用有些高,以前自己的上司是上海灘知名大律師,一年也不過收人家十萬八萬而已,一年一簽,半年一付。吳亞倫說:“這樣吧,一年五萬,一年一簽,半年一付。”

本是換著法子給吳亞倫感謝救命之恩,現在兩個人真的麵對麵喝著咖啡談起了生意,總覺得不是滋味,因此黎惠顏有些不悅,輕輕歎了口氣:“雙方各讓一步,一年八萬,一次性支付。”說完,黎惠顏從手提包裏拿出一份事先準備好了的《聘請常年法律顧問合同》,讓吳亞倫確認無誤後簽字,即時生效。吳亞倫簽過字,黎惠顏給公司財務經理去了電話,讓他明天上班後第一時間把八萬塊錢達到吳亞倫的卡上,並把吳亞倫的手機號碼給了他。有個細節很讓吳亞倫感動,他的手機號碼黎惠顏牢記在心,看都不用看就把11位數字熟練的告訴了財務經理。

吳亞倫感謝說:“謝謝你,你真救了我的急。”

黎惠顏條件反射的問:“嗯?救急?你怎麽了?”

吳亞倫趕緊說:“沒什麽,沒什麽。”

吳亞倫越是這樣,黎惠顏越是著急,她說:“吳亞倫,我求你了,你快說呀,看我能為你做點什麽?難道你真的隻是把我們之間的關係定位為顧客與服務的關係嗎?緊緊就這些嗎?”吳亞倫說:“當然不是,咱們之間都這麽熟了,早就是真心的好朋友了。”黎惠顏說:“我是個感情上受過傷害的女人,一般信不過的不值得我信賴的男人,我不會和他來往的,不會成為朋友……你說得對,我們是好朋友,隻是好朋友。”看來黎惠顏真是愛上吳亞倫了,她被吳亞倫深深吸引住了,她終於忍不住把自己的隱私說了出來。說完,黎惠顏眼睛有些濕潤,借故說有事要先走。

吳亞倫直覺不對勁,從黎惠顏的話裏似乎讀懂了什麽,一把叫住剛要起身的黎惠顏:“惠顏,你怎麽了?”吳亞倫最看不得女人在自己麵前哭,不管她有多麽的好強,隻要她一哭泣,他就覺得她像是個孩子,像個鄰家小妹妹。他非常心疼黎惠顏,她的身後一定後很多撩人心扉的故事,一時間好奇起來。

黎惠顏說:“你陪我去酒吧喝喝酒吧,我最近覺得好壓抑,嚐不到生活的甜頭。”

吳亞倫打趣道,也算是活躍一些尷尬的氣氛:“要是連你都找不到生活目標,那我這樣的豈不是成盲人了?好,走,我們去酒吧,放開喝一次!”吳亞倫不比黎惠顏開心到拿去,一樣的壓抑,正愁頭頂重壓沒處發泄。趁著母親的化驗結果還沒出來,先淋漓盡致的醉一回,一切酒醒後再說。

幽暗的酒吧,兩人促膝而談。碰杯聲不斷。勁爆音樂很響,震耳欲聾,一群人在扭著屁股,曖昧者,迷離者,進攻者,防守者,應有盡有。

“亞倫,你有過幾個女朋友?”黎惠顏問。“一個。”說起感情,吳亞倫很是難過,他不服氣,秦悅的分手似乎來得太突然了。見吳亞倫臉上不開心,黎惠顏問:“分手了?”“是的,分手了,很突然。”“交往到什麽程度?”“拉過手……隻是拉過手……畢業後不久就分手了,背著我和別人在一起了……不說了,來,我們喝酒。”黎惠顏安慰:“想開點吧,沒什麽大不了的。就像我……荷,不說了,不掃興了,今天我們隻喝酒,不談感情。”酒真是個好東西,平時藏著掖著,壓抑著,被自己鎖著的,諱莫如深的東西,幾瓶酒下去後就全都透明了。

吳亞倫本就對黎惠顏非常欣賞,很想知道她的故事,她的成功,她的生活,包括她的感情,她這麽一個開頭,更是勾起了他的好奇,他問:“你怎麽了?能說給我聽聽嗎?你說了,我是你身邊最安心的人。”

“我知道,不是不放心你,隻是我的過去過於難堪,不值得去回憶,也不願去回憶。”黎惠顏猛地喝了一口,接著說:“一個和你結婚好幾年的人,口口聲聲說愛你,沒你不行,可就因為你沒有生育能力,就把你拋棄了。”黎惠顏很傷心,很傷心。

吳亞倫心裏咯噔一下,莫非黎惠顏沒有生育能力?她結過婚?她離婚了?越是未知,越是好奇,越發欣賞。酒意朦朧中的吳亞倫悲情大發,說:“惠顏姐,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惠顏姐,以後我就叫你惠顏了,你看行不?惠顏,以後隻要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你盡管跟我說,沒事,有我,就算整個世界都沒有了,就算這個地球末日來臨了,還有我在你身邊,默默陪著你,默默愛你。”

看來都喝得差不多了,不知道算不算胡話。

吳亞倫站起來,蹣跚著坐到黎惠顏那一側,兩個人擠在一張單人沙發上。吳亞倫說:“這個世界很大,也很複雜,我們人類很渺小,惠顏,我們相互取暖吧。”

黎惠顏趴在桌子上,又拔起頭,抓起酒瓶生猛的喝了一口,喧嘩中抬高嗓門問:“亞倫,你真的還相信這世界還有真愛嗎?真的還能做到拋開一切,不問過去,你想未來,簡簡單單的,幹幹脆脆的,就這樣我愛你,你愛我,你儂我儂嗎?”

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現今的愛情在欲望驅使之下越來越淺薄,確實,哪裏還有真愛?秦悅的離開,其實早就讓吳亞倫覺得這個世界上真愛滅了蹤影,絕了痕跡,可看著眼前這位身心都受過傷害的黎惠顏,她的那副令人心疼、令人非常想好好愛她一回的樣子,吳亞倫一時又覺得真愛仿佛就在眼前。不由想起了那個大雨滂沱的淩晨,那場可怕的車禍,想起了接黎惠顏出院的那個傍晚,那天下午他看著她安靜的淡淡的微笑,仿佛覺得那就是真愛。

“我相信。”吳亞倫肯定的回答。

黎惠顏重複問:“真的?你真的還相信?”

“嗯,真的!”吳亞倫一字一板回答。

突然,黎惠顏在吳亞倫的臉上迅速親了一口,一個閃吻,然後發出怪異的勝利的笑聲,一邊往舞台走去,一邊問:“那你說咱們之間算什麽關係?”

吳亞倫愉快極了,大聲說:“我不但相信人世間還有真愛,我還相信真愛就在你我之間,因為——我愛你!”

“什麽?我聽不見,你再說一遍。”黎惠顏借酒撒嬌。

“我愛你——”吳亞倫拉長聲音。

“是真的嗎?”

“是真的!”

“是發自肺腑的嗎?”

“是的!”

愛其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就像是氧氣,舒舒服服的吸取它,會無比愉悅。你的身體無時無刻都需要它,沒有它會活不下去。在酒精的幫助下,那層紙捅破了,一切都變得簡單起來,如同清清爽爽的喝一杯涼水。

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此刻的他和她真是太壓抑了,經曆使然,各種事情糾纏在一起,隻想好好放鬆一下。接著又喝了很多酒,為往事幹杯,為將來幹杯,為真愛幹杯。黎惠顏說那天是她的生日,不醉不休。吳亞倫真的喝多了,啤酒喝了七八瓶。黎惠顏也醉了,濃濃的女人味酒醉後更加撲麵而來。真愛讓兩個人很長時間都像一對連體娃似的,不舍得分開,不離開半步。黎惠顏依偎在吳亞倫的懷裏,盡情取暖。

那是吳亞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