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的眼裏,不管它有多麽的國際化、現代化,時尚之都,浪漫之都,整一大堆的稱號,但上海依然是一坐精打細算的城市,生活在這座城市裏的人們,精明,小氣,狹隘,勢利,自私,功利,冷漠,陰險,狡詐,甚至不可理喻。萬物皆有源,究其原因,源於這座城市的欲望,物質,奢侈,浮躁。在這座欲望妖魔的都市裏,在這個鋼筋水泥的叢林中,有人苟且偷生,有人蠅營狗苟,有人生不如死,有人痛不欲生,為了生活放下尊嚴,放下個性,放下固執,放棄自由,夾著尾巴做人,憋著一口氣隻為活著,撕開表皮,每個人的血液裏都流淌著不可救贖的罪孽。
範建光改名叫範向榮以後,每天除了加班加點應付繁雜的工作之外,還擠出時間在警察局、公積金中心、醫保中心、各個銀行之間來回奔跑。
改個名字比十月懷胎、重生一次還要麻煩,引來不少人的不解,質問為何都這把歲數了還折騰自己,簡直就是拿醬油當可樂喝,閑著鬧心。範建光無奈的苦笑,不做解釋,繼續拿號排隊。那天《上海灘地產報》上房產版麵那篇黑體字文章《姓名從來就和尊嚴無關——暨盛世地產人事變動公告》範建光看到了,一字不漏的讀了一遍。想起全公司員工那天一早對自己的另眼相看,看著一條條同行朋友發來的委婉中暗含鄙視的嘲諷短信,他忍辱負重,一邊咬牙切齒地將報紙撕成粉碎,一邊默念道:老子今天遭受了天大的恥辱,遲早有天我會把盛世地產弄個天翻地覆。
為了快速建立勢力範圍,範建光向趙明提出要招人繼任拓展中心李大剛的位置,否則中心總經理的位置空著,整個部門人心惶惶,不利於公司拿地。趙明明白範建光的野心和欲望,爭取了蘇民中的意見,掌握人事大權的蘇民中給出了否定答案。但下一波新城地塊拍賣近在眼前,這個時候最需要上下團結,穩定一致,為了不讓範建光萌生退意,趙明要求蘇民中表麵上答應範建光盡快招兵買馬的要求,進行正常的麵試安排,但就是不給錄用。
範建光聯係了以前的部下,讓他們投簡曆,安排獵頭推薦,蘇秘書安排小夏一一通知麵試。經過幾個折騰下來,全部否決,理由是能力不行,或者與公司文化格格不入。
範建光心想放他媽的狗屁,這地方哪有他媽的什麽公司文化,民營公司一切都老板說了算,終於怒了,壓不住火,找蘇秘書理論:“蘇秘書你到底要怎麽樣,我名字都改了,就算站在集團業務發展的角度,這個人也是要招的。”
蘇秘書很鎮定,回答:“範總,你不要急嘛,趙董會做出對你更有利的安排。”說完,蘇秘書將一份合情合理的《人事調配方案》扔在桌子上,“範總,你看。”
範建光打開一看,一時間喜上眉梢,有些後悔方才的不識趣,趕緊找話題圓場。
原來,為穩住範建光這麵廣告,蘇秘書建議趙明給範建光晉升,從副總裁到常務副總裁,並且兼任拓展中心的總經理。
常務兩個字可謂含義深刻,極富吸引力,有了這兩個字,起碼位置有了把握,就算再進高管,也統統在他的肩膀之下。
但背後的陰招,隻有蘇秘書知道。蘇秘書這人天生好鬥,張張揚揚的說自己是實打實的陸戰隊,專挑空降兵發力,不比出個高低誓不為人,就不信我大米加步槍幹不過你飛機大炮。範建光接受更名後,雖贏猶敗的蘇秘書為了副總裁的寶座繼續發狠,一切按原定計劃進行,誓必將搞走範建光一役血戰到底。蘇秘書這回用的是欲擒故縱計,先放鬆範建光的警惕,趁你不備之時掀你個底盤朝天。處處左右逢源的蘇秘書早就想好了,拿地這種最不可控的難事,就讓你範建光單臂頂著,別老指望著別人做你的替死鬼,拿那麽高的年薪可不是那麽容易,把你搞走後必定我上。你範建光不扛著,趙董還得把擔子壓到我肩上。李大剛辭職當天,蘇秘書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擊破敵人,他第一時間拉攏了拓展中心下麵的兩個中層經理和幾個業務主管,打著工作交流和員工談話的名義,請兄弟們到翠花上菜館搓了一頓,魚肉葷腥的吃了個天昏地暗,喝得天翻地覆。事畢,兄弟們個個當晚立誓,豪言萬丈,發得一個比一個狠,一個比一個堅決,以後隻跟蘇秘書同穿一條褲子,要是與範建光交半點真情,吃飯被飯噎死,喝湯被湯嗆死,吃魚被刺卡死,出門被車撞死,下雨被雷劈死。
蘇秘書****一笑說:“範總,這本來就應該是給你的榮譽呀,你的功力很深,現在公司上下都那麽佩服你。”
這句話有些含糊,寓意深刻。佩服範建光什麽?佩服他視尊嚴如糞土,還是佩服他老到不知廉恥?
範建光聽出了蘇秘書的諷刺,含垢忍辱,訕訕說:“哪裏,盛世地產是趙董及蘇秘書你們打下的,我加入才多久……蘇秘書,你這《人事調配方案》趙董通過了嗎?”
蘇秘書嘴裏含著一根牛尾巴,裝大尾巴狼:“總裁辦下管法務、人事、行政等六大板塊,整個集團全部兵力都由我先檢驗,這不是我一句話的事情嗎?通過了,而且覺得非常合理。”說完,蘇秘書拿出剛剛蓋過紅章的人事任命通知,搖了搖,大聲叫人事小夏進來:“小夏,這是範總的人事任命通知,你趕緊到展示欄張貼出來。”
看著鮮紅的圓章,範建光心裏踏實了許多,很感激:“蘇秘書,你晚上有安排嗎?一起吃個飯,地方你來定。”
蘇秘書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隨後又裝出語重心長的說:“範總啊,咱哥倆是該吃吃飯啦,咱兄弟倆是該好好的掏掏心窩子說說心裏話啦。”
時間和地點都定好了,下班後就過去,晚上六點,老地方,翠花上菜館。
範建光離開後,蘇秘書趕緊給翠花上菜館的大堂經理打了個電話,“阿蔡啊,是我,蘇民中,晚上我和一個朋友來吃飯,老規矩,你看我眼神行事,別整出事來了就行。”阿蔡和蘇民中多次搭檔,明白蘇民中的意思,起初有些不願意,覺得這事幹多了會遭報應。蘇秘書說你要不幹也行,我每月雷打不動二十多萬的招待以後就選別家定點了。阿蔡一聽急了,無奈再次答應。蘇秘書千叮囑萬叮囑:“吃飯海天一色廳,按摩509房間,你都給我留好咯,可別像上次那樣整茬兒了。”阿蔡說:“不會不會,上回那名是新到的服務員,手腳笨拙,腦瓜不活絡,早被我開掉了。”
翠花上菜館是一家高檔飯店,東北人開的,名字土氣,但特好記,掛羊頭賣狗肉,裏麵服務全麵,餐飲,洗浴,按摩,色情,一條龍服務,應有盡有,且門麵低調,巷子很深,進去後卻皇宮一般金碧輝煌,氣派非凡,所以是官商應酬交際談判之佳地,安心著吃,放心著玩,舒心著享受。不知道的人都會以為這是一家東北菜館,其實不然,翠花是頭牌小姐的藝名。上是高端高檔的意思,合起來大概就是內有名牌翠花的高檔飯店。
509房間是蘇秘書的定點房間,在窗子上麵的一個夾縫裏,機關重重,裏麵裝了蘇秘書進口買來的針孔攝像頭,清晰度極高,倍率極大,不亞於俄羅斯軍用望遠鏡。蘇秘書“運籌帷幄”的笑笑,副總裁這個位置很快就屬於自己的了,以後統統叫我蘇總,誰叫我蘇秘書我跟誰急。
有人說了,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橋上看你。這樣的邏輯稍微變換一下,適合世間萬物,蒼生百態不過如此。當你算計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在算計你。範建光從蘇秘書辦公室走出來,猶如凱旋,他疾步如飛,三步五步的回到辦公室後把門緊緊反鎖,從包裏掏出一支嶄新的錄音筆。這是特意送給蘇秘書的,為晚上的飯局而買。裝上電池,試了音,效果很好,喝了一口茶,望著牆上“大展宏圖”四個大字誌得意滿的笑了起來。
一個錄音筆,另一個針孔攝像頭。一個臨場實踐,另一個演習百遍。一個孤軍奮戰,另一個暗中兵馬無數。這樣的陸空對抗賽似乎還沒開始就已經知道了結局。
果不其然,下班後蘇秘書自己駕著奔馳一溜煙向翠花上菜館疾馳而去,進了翠花上菜館,蘇秘書伸手捏了一把大堂經理阿蔡肥翹的屁股,跟著在她腰上摸了摸,捏了一把,急切的問:“都安排好了?客人馬上就到。”
阿蔡穩穩的回答:“放心吧蘇總,一切都按你的指示安排好了。”
不一會兒範建光就到了,蘇秘書已在海天一色廳等候了半支煙的時間。見範建光一來,蘇秘書立馬裝出一副誠懇道歉的表情,說:“範總呀,你現在是常務副總裁了,我以前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你可得多擔待呀。”
範建光說:“哪裏哪裏,全都是兄弟你在我後麵使勁推呀。”
這話聽上去很曖昧,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陰險狡詐的蘇秘書哪裏會在意範建光的胡話,想全他媽的狗屁,踩在一根鋼絲上的人,你不摔我摔,總有一個人要摔下去,少他媽給我裝。
“小妹,快叫你們經理阿蔡過來。”
阿蔡來了,蘇秘書右手打了個響,示意趕緊上菜上酒。阿蔡心領神會,很快就吩咐服務員把菜端上來了。第一盤菜叫做“鞭鞭起舞”,羊鞭、牛鞭、狗鞭、豬鞭、鹿鞭,五鞭雜燴,還加胡椒孜然,辣椒大蒜,吃一口滿嘴麻辣,心中**起熊熊烈火。接著酒也上來了,五糧液十年醇。吃了一會兒,碰了幾次杯子,蘇秘書奸詐問範建光,“範總,有反應了?哈哈。”剛說完,蘇秘書猛地意識到不大對勁,低下頭,才發現自己腰下三寸早已如同雨後春筍,陡然破土而立。就在這時,阿蔡神色慌張的推門進來,一臉發青,借口說,蘇秘書,你的電話。蘇秘書一出房門就壓低聲音氣急敗壞的罵,“你他媽的這次又搞錯了,全喝我肚子裏了!快,趕緊換杯新的,雙倍劑量,保證他比我先倒。”
第二杯瓶酒上來後不久,範建光就倒下了,暈暈乎乎,昏昏沉沉。蘇秘書強忍著將範建光安排到509房間,瞄了一眼窗簾上方的那個夾縫,心中泛起陣陣奸笑,接著給範建光安排了一個波霸。出了門,蘇秘書直奔608而去,兩次出錯擔心蘇秘書換定點飯店的翠花已身著透明裙子在那裏等候,黑色丁字褲若隱若現。阿蔡功力很深,時而天閃雷鳴,時而風吹草動。蘇秘書愉悅極了,根本不知道範建光往他口袋裏塞了一支錄音筆。從翠花上菜館裏出來的時候,他隱約覺得口袋有些沉,心想喝多了,腦子暈了吧,但沒等他明白過來怎麽回事,範建光已經偷偷的又把錄音筆拿走了。
事畢後,範建光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打開錄音筆,聽著蘇秘書野狼一般的狂叫哈哈大笑起來,心想有了這東西,看你蘇民中還拿什麽跟我鬥。
範建光走後,蘇秘書迫不及待的拿出埋伏在509房間的機關設備,叫阿蔡拿了個筆記本電腦,兩個人摟摟抱抱,勾搭著,得意地欣賞起來,看著範建光那副穿著西裝是經理、脫了衣服比野獸還要生猛的撅屁股樣兒,蘇秘書眼睛笑成一條縫,露出滿口黃牙。
這樣的鬥爭,誰贏誰輸似乎有些定論。
不知不覺李大剛從盛世地產離職快一個月了,這一個月寢食難安,夜不能寐,他遭受了很多,打擊重重,應聘過幾家房地產公司,但最終都沒有下文,要麽嫌他年紀不小了,幹一年多點就跳不穩定,要麽嫌他開價過低,懷疑能力業績一般。為了讓產假中的妻子和繈褓中的女兒過得有所保障,為了盡快找到新的工作,曾經的年薪四十萬低下了頭顱,李大剛的薪資要求一降再降,近四十歲的人,給他一個中層部門經理都心滿意足,每月一萬塊就能接受。即便這樣,希望還是枉費落空。
現實終有一天會將人逼到崩潰的邊緣,李大剛花了兩千塊錢,請了個律師給盛世地產發了一份律師函過來,要求恢複履行勞動合同,否則提起勞動仲裁,要求支付過去一年多的加班費。自勞動合同法出台以來,勞動仲裁的結果十有八九都是勞動者勝訴,加上勞動仲裁不收仲裁費用,因此勞動者樂此不疲,有理沒理先訴了再說。吳亞倫給趙董分析,拿地失敗的責任不在於李大剛,李大剛在授權範圍內舉牌,並無過錯,公司不應該開掉他,理由不充分,屬於違法解除勞動合同,雙倍賠償。
趙明點點頭覺得有道理,問吳亞倫,“可這是他自己主動提出離職的。”吳亞倫回答:“離職手續我看過,《勞動合同解除協議》寫得太中性了,沒有強調是勞動者自願離職,他完全可以說解除協議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簽的,公司單方解除勞動合同。我之前給蘇秘書建議修改版本,他沒當回事,認為這是集團用了四年多的版本了,一直很好,不讓我改,也不讓我提。”
趙明氣憤地拿起手機給蘇秘書打了過去,“勞動合同解除協議,小吳都提醒過你了,你怎麽不修改?你這叫消極工作,懂嗎?!”蘇秘書在那邊說:“知道了,馬上就改,我馬上找小吳。”吳亞倫一聽,愣住了,回頭蘇秘書準又要給自己穿小鞋了。
趙明掛了電話接著又問:“像加班費這種事情,一般怎麽判?”
吳亞倫說:“正常上下班之外的工作,都屬於加班,勞動者隻要將正常工作時間之外還在處理公司事務的證據拿出來就可以了,舉證責任僅此而已,比如,晚上十一點鍾發了一封工作郵件,星期六在家接到公司電話,花了幾分鍾就處理完的事情,其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加班,但這些電子郵件、通話記錄都可以成為勞動者在加班的證據。根據法律法規和有關解釋,加班的事實由員工一方舉證,但由於考勤記錄由公司保管,這種加班類的缺勤事實,則通常由用人單位舉證。像李大剛這種高管級別的人,薪資基數高,常年在外公關應酬,不分晝夜,不論寒暑,天天吃喝玩樂,都是他的工作職責,都屬於工作範圍,這加班費算起來可就多了,毛估估應該有好幾十萬。”吳亞倫接著舉例:“我之前處理過一個案子,一家外企的高管,打勞動仲裁,光加班費企業就賠了三百多萬。像高管這種加班多的職務,工作和非工作不便區分的人員,可以到勞動部門申請不定時工作製,就把這個風險規避掉了。”
聽了吳亞倫的分析,趙明有些生氣,心想李大剛我當年可待你不薄,你要是低下頭認個錯,我本來就沒想開掉你,是你自己提的辭職,而如今你居然拿起法律武器,要跟我對簿公堂,還跟我玩威脅,那我就跟你玩到底。趙明打電話交代蘇秘書,趕緊回複李大剛,看在大家朋友一場,盛世地產願意給他十萬八萬補償,算是人情費,要是他還不知足,一分不給,跟他玩硬的。玩硬的,在蘇秘書的理解中有兩層意思,一是耍賴到底,二是不惜一切代價,動用各種陰謀手段,不達目的絕不罷休。像跟範建光的勾心鬥角,就是玩硬的。
李大剛本就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了,眼看家裏米缸見底,全家老少成天唉聲歎氣,加上老婆又慫恿又脅迫,豁出去了,打電話給趙明,威脅要舉報盛世地產全部的違法違規行為,行賄,偷稅,漏稅,少交員工社保,七八宗罪,林林總總。生意場上的人,沒有不違法違紀的,正兒八經從來就不是買賣。那些賺錢的,玩的邊緣遊戲,規規矩矩的到最後都賠。過去幾年,盛世地產和其他房地產公司一樣,沒少偷稅漏稅,在土地增值稅預征時做做手腳,誇大開發成本,虛報利潤,跟稅務局的人搞好關係,拿錢從低到高一路子打點好,光盛世白馬嘉園一個樓盤就漏繳了兩千多萬的稅收。房地產這個圈子,開發流程看似複雜,其實全是拿錢砸出來的,從拿地到施工,從貸款到賣房,哪個環節少得了違法違規?潛規則太多,一旦曝光,牽動政界,盛世地產立刻完蛋。
趙明到底還是有些擔心,一時不知所措,直撓腮。
人在遇到困難的時候,首先想到的肯定是身邊的自己人。緊急任務指示下屬處理,天經地義。掛了趙明的電話,蘇秘書火了,第一時間與李大剛取得了聯係,裝出全盤答應,一切好說,接著把李大剛請到翠花上菜館,玩了老手段,把李大剛灌醉,在酒裏加藥粉,熟門熟路的把李大剛和小姐**的場麵全部偷拍下來了,存於電腦,準備刻成光盤。
蘇秘書再一次獲得圓滿成功,半道跟趙明匯報。趙明很滿意,說你這次幹得很好,很麻利,辦妥了獎勵十萬。事實證明,法律武器有時候遠遠敵不過江湖手段,所謂的法律武器,隻不過是老百姓無知的悲哀,抵不過茫茫紅塵中的一把飛刀。
趙明一說巨額獎勵,蘇秘書勁兒更足了,嗬了一聲,硬朗的對李大剛說:“大剛,我看事情就這麽算了吧,你的家庭還要繼續,盛世地產的未來也要繼續,何必鬥個你死我活,你說呢?本來大家在樹蔭下一起乘涼是件好事,一起打個牌,下個棋,或者悠閑自在的躺著睡上一覺,可你非要把樹葉掀開,讓刺眼的陽光照進來,你這又是何必呢?”
李大剛反問:“蘇秘書,我幾十萬的加班費就這麽算了?平時看你滿麵笑容,陽光燦爛,沒想到你這麽陰險,這麽狡詐,這麽卑鄙!”李大剛想以氣勢壓住蘇秘書的火焰,詞語用得很排比。
蘇秘書可不是一般人,做過十年市長秘書,穩穩紮紮結結實實地屹立於政壇,人稱官場不倒翁,什麽江湖手段,什麽顛倒紅塵,全都是他玩剩下的。既然感情已經破裂,幹脆撕開傷口,再撒上一把鹽,讓疼痛來得更猛烈一些,全當是為了趙明拋出的十萬塊獎金,一切向錢看。蘇秘書氣焰囂張,“大剛,我實話告訴你吧,你不是我的對手,如果你願意聽我一句奉勸,如果你還想家庭幸福,就趁早收手吧。你應該不想我把剛才的畫麵寄到你老婆手裏吧?”
李大剛腦袋炸開了,無比震驚:“什麽?你……你剛才居然全部都偷拍下來了?”
家境貧窮的李大剛三十八歲才收獲得千金的喜悅,雖然晚了些,但畢竟還是來了,女兒是他一生最愛,要是蘇秘書把偷拍視頻交給老婆了,必定離婚,而一旦離婚,女兒還在哺乳期,肯定判給女方,興許再也見不到女兒了。心驚膽顫害怕失去心肝寶貝的李大剛頓時氣得青筋直跳,憤怒地抓著蘇秘書的衣領,眼睛瞪得比雞蛋大,滿腔仇恨,把蘇秘書勒得脖子通紅,恨不得把他給剁了。“蘇秘書,你要是把我害得家破人亡了,我一定不會放過你,我會殺了你全家!”
蘇秘書無動於衷,沒還手,鎮定的大聲喊,“大剛,動手啊,你動手啊,你怎麽不動手?!你殺了我吧,我解脫了,徹徹底底的解脫了,我保證不恨你,我替我祖宗十八代感謝你!”蘇秘書這般咆哮模樣,既是將激法,又試圖讓李大剛清醒,生活不一定非要在盛世地產繼續。
李大剛鬆開蘇秘書的領子,撲通一聲跪倒在蘇秘書麵前,悔恨得一邊扇自己耳光一邊說,“要是我剛才抵製住**該多好!蘇秘書,我求求你,我不告了,工作我也不要了,求你不要把視頻讓我老婆知道行不行?我不想失去這個家庭,不想失去我的寶貝女兒,我愛她們。”
蘇秘書眼睛一閉,太陽穴前一陣眩暈,烏黑的一片。睜開眼睛,李大剛大把大把的抹眼淚。蘇秘書語重心長的說:“和平和發展是當今世界的兩大主題,如果不是為了生活,我也不想這樣,你我皆凡人,何必自相殘殺。”聽上去似乎蘇秘書的苦衷比誰都深。蘇秘書伸手把李大剛拉了起來,“起來吧,大家還是朋友。兄弟,多保重!”
蘇秘書為李大剛拍了拍褲管上的灰塵,從包裏抓出嶄新的十萬塊錢,十捆,“拿著,這是趙董的意思。”
說完,蘇秘書駕著奔馳一溜煙揚長而去,消失在前方的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