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的路上,吳亞倫感觸頗深。

生活了五年之久的上海,發覺漸漸變得陌生,內心無名地恐懼,似乎對身邊所有的一切都沒有把握,方向不由人掌控,像個漩渦,越陷越深,又像是個棋局,輸贏不知,生死未卜,隻能任由某種力量摧殘自己。這種莫名的力量,或許就是魔鬼般的妖孽之力吧。

回到公司後,他第一時間向蘇秘書匯報了事情經過,吳亞倫說,蘇秘書,你放心,沒事了,李大剛老婆生氣過了就沒事了,她還好,是一個懂道理的女人,可能是李大剛一直沒工作導致夫妻間最近吵架頻繁吧,都是吵架吵出來的禍,生活所迫。

蘇秘書點了點頭,鬆了口氣,說:“沒事,那就好,那就好。”蘇秘書又感慨說:“哎,都不容易,其實我真不想他離開盛世地產,他走後,擔子都沒人扛了,範總現在倒好,為培養自己的勢力範圍見縫插針,工作責任上隻要能推則推,工資照拿不誤。誰他媽都不服他,也不知道趙董為何就是那麽喜歡他,力捧他,他也沒給咱們盛世地產帶來什麽福音呀,以前公司那股積極向上的氛圍沒了,忽悠風氣漸長,烏煙瘴氣,企業文化也被他帶差了,團隊合作精神和凝聚力迅速下滑。”

對這些勾心鬥角、機關算盡的事情早已經麻木了,吳亞倫沒做評價,回到自己辦公室繼續工作,先是白馬嘉園總包施工合同訴訟糾紛的事情,然後是集團標準化合同的啟動方案。集團越做越大,每天需要簽署大量的合同,設計類的、工程類的、采購類的、營銷類的、行政類的、人事類的、財務類的、其他類的,金額大的幾千萬甚至上億,小的萬把幾千塊,為提高集團的合同審批效率,吳亞倫認為常用合同的標準化建設工作迫在眉睫,必須早些建設起來,從而提高集團的運營效率,節約運營成本。這個提議得到了趙明的充分認可,發文要求各個部門給予特別的支持與配合。

那麽多種類的合同整理起來極費時間,光銷售中心一個部門的合同就有三十幾種,有推廣的,有中介代理的,有市場的,有展台搭建的,有場地租賃的,有活動策劃的,有媒體做廣告的,有特約物業服務的,有臨時安保的,有保潔開荒的,等等,數不勝數,而其中中介代理又有好幾種,獨家代理、非獨家代理、聯合代理等。還有其他部門的合同,像工程中心的施工合同,更是複雜,一份總包合同小五號字體都有一百五六十頁。而且不同的合同側重點和容易發生糾紛爭議的條款又不一樣,因此需要麵麵俱到,幸虧吳亞倫腦子還算機靈,他善於鑽研,肯下功夫,很多事情經他的腦子一轉,信手拈來,幾乎將可能發生的事情都想到了,工作十年甚至更多年數的老手都不得不服了他,連連稱讚他在製作合同的時候有先見之明。可不管他有多麽的能幹,畢竟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覺得時間不夠用,就算不睡覺每天也隻有24小時。

他向蘇秘書打了報告,申請招一個法務助理,蘇秘書那段時間跟範建光的明爭暗鬥占下風,趙明又忽明忽暗,不都站在他這一邊,心情極其不好,見了工作打不起精神,直接推諉,讓吳亞倫直接去找趙明,“反正趙董也那麽欣賞你,你去找他吧,我顧不了那麽多了,馬上又是山水嘉園的結構封頂,整個集團沒幾個人幹實事啊,都是我一個人在跑,你的事情我不管了,你自己看著辦吧,愛咋咋地。”於是吳亞倫又向趙明打了報告,趙明那段時間一直在為拿地的事情忙碌,拿地是重中之重,如果沒有地,集團就停滯不前,管理得再好也是白搭,他說,小吳,你自己定就行了呀,這種小事情不用跟我匯報的,我支持你,你放手去幹吧。

有了趙明的這句話,吳亞倫開始物色人選,他想過找一個應屆本科畢業生,可現在的學生學校期間光顧著談戀愛,認真好學、善於動腦、投身實踐的沒幾個,法律這門社會科學,沒有實踐就沒有真知,沒有房地產開發企業的法務管理經驗,怕是隻會越幫越忙。想來想去,還是通過網絡招聘。公司跟幾大知名招聘網站有長期的合約關係,人事小夏很快就將職務信息和崗位要求發布出去了,盛世地產在上海灘小有名氣,響應者不少,第二天就通知了麵試。吳亞倫一下午麵試了好幾個,可惜都不怎麽滿意,要不過於浮躁,要不思維過於簡單,要不性格過於呆板,要不薪資要求過高,開口就要年薪十五萬以上,而且還是稅後,不信的話可以出示前公司的納稅證明,把吳亞倫打擊得一塌糊塗。麵試了幾個之後,吳亞倫開始有些失望,好人難找。

就這樣又忙了幾天。周六那天,黎惠顏放下一切工作,親自盯著吳亞倫搬家,生怕吳亞倫不肯搬,為搬家這事吳亞倫沒少鬧不開心,郊區住住挺好,便宜實惠,為什麽一定要搬到繁華的商業圈徐家匯附近,什麽都貴,兩千年後的房子,新式高檔公寓樓,三房兩廳,每個月光物業費就要好幾百塊。黎惠顏身處的角度不一樣,吳亞倫是她深愛的人,換句話說,她是吳亞倫的未婚妻,對未來的愛人和婆婆好也是應該的,她希望郎君的一家過得幸福美滿一些,誰規定了隻許男的買單不許女的出錢,軟飯硬飯統統都是大米飯,兩個人在一起就得相互幫助,為什麽非要分出一個誰強誰弱,錢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不糾結於這麽點小錢,日子要過得舒坦過得快樂過得開心過得幸福才是真,她是開公司的,資產規模龐大,每月幾千塊的房租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公司一頓宴請就得好幾萬。隻要愛他,給他買一套房子也不為過,不問結局是喜是悲,至少在她為他付出的那一刻,她是心甘情願的,她的內心是十分開心的。吳亞倫擺理擺不過黎惠顏,他隻好勉強接受。

新家很漂亮,很寬敞,亮堂堂的,裏麵布置得簡潔卻不失時尚,令人住起來心情愉悅,精神倍兒振奮。李楠借吳亞倫的光,住上了免費的高檔公寓,而且還是內環以內,他笑得合不攏嘴,趕緊給黎惠顏遞上兩片西瓜以示真心感謝。

周日,秦悅康複出院的時間到了,黎惠顏和吳亞倫一同去戒毒康複中心接秦悅。一路上他們兩個商量著接下來該怎麽讓秦悅融入到集體中去,否則老是一個人寂寞,還有可能複吸,到時候戒起來怕是更難了。吳亞倫替秦悅感謝黎惠顏,感謝她的大度,感謝她的無私。

黎惠顏突然有些傷感,深沉的說:“亞倫,我沒有生育能力,又比你大十歲,我想來想去,要不我們還是分開吧,長痛不如短痛,我是很愛你,真的,真的真的很愛你,白天想著你,晚上做夢還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是我不能這麽自私,不能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誤了你一輩子,你遲早是要建立自己的家庭,養兒育女,過上主流生活的。秦悅是個好姑娘,她出來後你就和她重歸於好吧,你是個男人,大度一點,不要老是記著她的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們之間還可以像好朋友一樣……我覺得秦悅當時離開你是因為你隻顧著工作,把她忘了,對她的關心不夠,女人本來就不能缺少關心,何況她從小就生長在沒父沒母的環境中,性格怪癖一些,從小在集體的幫助中長大,寄人籬下,背負的擔子不一樣,她隻允許自己幸福,不允許自己寂寞失落,所以在你關心不夠的情況下,身不由己的心靈出軌,加上上司的甜言蜜語,就身體出軌,離你而去了。但她內心是深愛你的,我是女人,我懂,我理解她的,她後來覺得她傷害了你,自己反而痛苦得不能自拔,於是放縱自己,任由自己去闖禍,結果就吸上了,這就是女人。”

吳亞倫鄭重的說,這種事情沒有分析的必要,惠顏,我愛你,不顧一切的愛你,你不要再說了。

黎惠顏說:“可是亞倫,我是個沒有生育能力的女人,這一點是無法改變的,你真的能接受嗎?我命中注定過不了主流生活,與社會格格不入。沒有生育能力的女人,是該被社會淘汰的,被人看不起。”

吳亞倫趕緊打消了黎惠顏的擔憂,“惠顏,你千萬別這麽想,隻要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不在乎。我從小生活在幾乎與外界孤立的小山村,童年並不快樂,動畫麵、橡皮泥、漫畫書、電視機、統統與我無關,因為我沒有機會接觸它們,更談不上花錢買了,我也買不起。九八年,我父親離開了我們,我跟我媽相依為命,我媽為了我的學業曆經苦難,撿破爛糊口。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長成今天這麽大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一樣,就這麽挨過來了。夜深人靜的時候,細細回憶我的過去,其實我過得並不開心……我有時候很厭世,成長環境造成了我今天的性格,表麵上看我很開朗,其實我很內向,開朗純粹是律師的需要,是工作需要。說實話,我也並不是很喜歡小孩,自私點說,我覺得小孩是一個負擔,是一個累贅,我需要快樂,需要輕鬆自在的活著。再說了,如果哪天我們想有個小孩了,我們可以領養一個。”

說完,吳亞倫探過頭去,親了黎惠顏一口。黎惠顏的視線受到了幹擾,前方就是人行橫道,車子一個緊急刹車,差點親出事故來了。吳亞倫接著說,惠顏,我也很愛你,真的,你要是哪天真的離開我了,恐怕我這輩子再也不會開心了。黎惠顏深歎一口氣,說,好吧。吳亞倫對自己的愛,黎惠顏很滿足,她忍不住微笑了一陣子。笑完,黎惠顏又說,我答應你,再也不說要離開的事了,那我們來討論一下該把秦悅安置在哪裏吧,別再讓她一個人住了。吳亞倫建議找一個做社工的女孩,跟這樣的女孩一起住,或者找一個街道的大媽,跟居委會大媽一起住。黎惠顏說,那就跟做社工的姑娘一起住吧,我去打聽哪裏有做社工的女孩,認識一下,順便有個照應。

在康複中心見到了秦悅,她瘦了不少,整個人像大病了一場似的,有些乏力。見了黎惠顏,秦悅撲了過去,緊緊的抱著黎惠顏,久久不肯放鬆,她突然痛哭流涕,嚎啕大哭起來:“姐姐,我好想見我的爸爸媽媽。”秦悅從小就失去了親人,那種相思之痛,那種如刀的思念,那種久違了的親情,讓秦悅萬分痛楚。黎惠顏輕拍秦悅的肩膀,說,悅悅,別哭了,姐姐在,我就是你的親人,我以後就是你的親姐姐了。

吳亞倫在一旁心酸得圍著接待桌走來走去,往事一幕一幕的浮現開來,有甜美,有快樂,也有痛苦,那個泰山日出,始終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他想,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如果再回到從前,回到那相對純真相對清淨的大學校園,對她再多一些了解,畢業後再多一些關心,那麽,他和秦悅之間該會是怎麽樣的關係,結局會不會也像現在一樣掙紮?

從康複中心回到秦悅的家,吳亞倫和黎惠顏千叮萬囑,讓秦悅多看看電視,多看看書,少泡在網上。秦悅鄭重發誓,以人格擔保,保證不再做錯事,否則對不起愛她關心她的人,對不起惠顏姐姐。她似乎少說了一句話,也對不起吳亞倫的良苦用心。

其實,要防止秦悅複吸,除了需要關心,身邊需要有人之外,她還需要一份工作,要是沒有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忙著,恐怕生活安排得再充實的人時間長了也難免想入非非,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吳亞倫想提醒秦悅該找份工作了,但眼下工作不好找,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也不便直接說,怕傷害秦悅的自尊。他也想過旁敲側擊的問問黎惠顏,她的公司是否需要人,也覺得不妥,萬一人家不要人,但你開口問了,人家又不好意思拒絕,不尷不尬更是難題一個。

第二天吳亞倫如夢醒一般恍然大悟,為什麽不把秦悅招進盛世地產呢?她正好法律專業,碩士畢業,再適合不過了。忐忑著問趙明,趙明問他說,是你的朋友?我看是你的女朋友吧?說完,趙明哈哈大笑。吳亞倫這才明白原來趙明在跟他開玩笑。趙明看著認真的吳亞倫,內心很是舒坦,很是踏實,他特喜歡眼前這個能幹的小老弟,現在像吳亞倫這樣腳踏實地的年輕人不多了。吳亞倫遮遮掩掩的問趙明,拐著彎探問是否同意了。趙明說,為什麽不同意啊,為什麽不啊,你小吳的事情,我什麽時候拒絕過啊?說完,趙明像往常一樣,拍了拍吳亞倫的肩膀,“好好幹,我看好你”。

就這樣,一路綠燈,秦悅隨時可以來上班,每月固定薪水六千,年底獎金根據公司效益另定。

美國次貸危機引發的金融危機正籠罩著全美,漸漸向國外襲去。國外先知先覺的金融機構開始大幅度裁員,全球經濟一片迷茫,世人開始慌亂。一向紅紅火火的中國樓市,正遭受著一場即將來臨的無煙戰爭:搶占銷售資源,霸占有利地勢,土地儲備競爭,緊抓賣房的同時狠抓拿地戰略,這一賣一買,必須做到銜接良好,平衡保持,否則一旦資金鏈斷裂,必將導致前功盡棄,陷入泥潭不能拔起,甚至大魚吃小魚,被別的企業吞並。

八月,盛世地產受國外金融危機的影響逐漸增加,上海第三個樓盤盛世山水嘉園上月的銷售量大減。公司召開專題會議,研究對策,部署計劃。董事長趙明強調,務必采取一切有效措施,公司上下團結一致,緊緊圍繞著營銷這個終極目的,保持整個集團的戰鬥力,在保證下月的銷售量大幅增長的同時,趁著金融危機大潮席卷而來的絕佳時機,別人不敢出手時就出手,彎道超車,搶占土地資源,拿下兩到三塊土地。

趙明有一個理想,將盛世地產推向資本市場,有朝一日盛世地產也能在主板上市。公司要上市,就得符合上市的條件,近三年連續盈利,而要近三年連續盈利,就得有土地儲備,所謂保證企業的可持續發展。企業上市的過程,就是一個講故事的過程,故事要講得好,才有人聽,相關部門才會批準你召集公眾來聽你講,才會讓你去公眾市場融資,跟銀行一樣,去借錢進來花,隻要有本事把錢借進來了,至於故事內容是真是假就沒人管你了,要是碰到假故事,倒黴的隻是股民,公司不影響,照常合法使用借來的錢;要是故事講得不好,相關部門就不批準你召集公眾來聽你講,就不讓你去公眾市場融資,你要硬著頭皮上,去借錢,那就是非法集資,當屬刑事責任,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鋃鐺入獄,牢房之災。說白了,上市就是合法的集資詐騙,一群精明的人忽悠另一群無知的人,另一群無知的人被一群精明的人欺騙,你情我願,反正規則很清楚:股市有風險,投資需謹慎。

眼下盛世山水嘉園已經結構封頂,正在進行工程收尾工作。第四個樓盤還沒著落。過去的兩個月,盛世地產經曆了幾次大的波瀾,驚心動魄,好幾次拿地都誌在必得,但最後時刻都玩不過地產大佬們,玩不過上市公司。地產大佬有的是錢,上市公司也不缺錢。在這幫人的推動下,屢造地王,樓麵價屢創新高。趙明心裏明白,要讓盛世地產能夠繼續玩下去,而且立於不敗之地,就得上市,而要上市,就得有土地儲備。目前盛世地產正處於這種糾結的掙紮期,局麵需要突破,也必須突破。破冰期是最最煎熬的,弄得渾身上下格外疲憊。

散會後,範建光找蘇秘書單獨交流,認為集團營銷業績不好,全因為營銷中心總經理郭逸飛工作失職,沒有采取有效措施,要是推廣上加把勁,局麵肯定不是現在這樣,要是營銷方案優化一下,銷售量肯定可以增加不少。那段時間範建光和蘇秘書的鬥爭白日化,誰也不怕誰,想明白了就那麽回事,一山難容二虎,終究一人會被殺出局,何不來得猛烈一些。

蘇秘書心想西太平洋大學畢業的範建光又開始推脫責任來了,心裏非常不悅,想這麽久了,也沒看到範建光有什麽本事能讓盛世地產在弱市中保持穩定,跟別的開發商一樣,也蔫了,更別說爆發式增長了,範建光以前老吹牛說要是把營銷工作全部交給他自己來負責,肯定業績翻番。想起範建光的吹噓本領,蘇秘書嗤之以鼻。他書堅決說:“人事的事情,你不用跟我說了,郭逸飛的工作大家都看在眼裏,跟以前的李大剛一樣,都為盛世地產盡職盡責,整個集團都給予充分肯定,我們可不能再做出上回那麽愚蠢的人事決定了。從第一個樓盤到第二個樓盤,銷售都十分成功,第三個樓盤出現僵局,全是大勢原因,跟個人的工作能力無關,人家萬科保利現在不都僵著嗎,全上海的樓盤都開始滯銷。”說起李大剛那哥們,蘇秘書覺得既是遺憾又是後悔,最後鬧到李大剛想和公司對簿公堂的地步,自己一點也不希望發生。他點了一支煙,隨手扔給範建光一支。

範建光改名叫範向榮,全是蘇秘書的傑作,此刻的他正含恨吐怒,一直想找個機會報複,但都一個人勢單力薄。李大剛走後,拓展中心的重擔就一直壓在自己的肩上,既是常務副總裁,又是項目拓展中心的總經理。想為自己減壓,拓展中心總經理全部的候選人均被蘇秘書以各種理由否決,連見趙明的機會都沒有。範建光決定強勢起來,說:“蘇秘書,你要是不給我換人,第一,責任不在我身上,第二,要是公司出現更大的人事變動,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

蘇秘書哈哈大笑,說哪裏哪裏,怎麽會,盛世地產如此之好,有誰會舍得離開。晾他範建光也不會主動離開盛世地產,多好混哪,責任不用擔,後果不用扛,打仗不用犧牲,不用扛炸藥包,百萬年薪,比國企強多了。

範建光拿手敲了敲腦門,媽的,又是自討沒趣,趕緊離開。看來也沒必要威脅趙明離職的事情了,蘇秘書這個小坎都越不過,更別說趙明那道鴻溝了。隻覺得在一家公司要是沒有自己的勢力範圍,那該有多麽的狼狽,多麽的可怕。

蘇秘書保住了郭逸飛,隨即又將範建光想動郭逸飛的想法原文照抄地告訴了郭逸飛,郭逸飛一聽憤怒至極,大罵:“範向榮他媽的想怎麽樣,我找他去。”蘇秘書假裝要熄火,背地裏卻十分期待郭逸飛有朝一日扇範建光的巴掌,活活把範建光逼走,借刀殺人,自己安穩上座。

郭逸飛快步走到範建光的辦公室,重重敲了門,沒獲許可便衝了進去,他憤怒地在範建光的大班桌上連拍兩掌,厲聲斥責說:“範總,你到底想怎麽樣,你給個話!直接跟我說,別做縮頭烏龜!是爺們嗎?你要是嘴巴再賤,我抽你信不信?”

範建光看著郭逸飛那張鐵青的臉,驚恐萬分,臉色陰沉了下去,像個爛茄子。

郭逸飛的聲響驚動了會後正在沉思盛世地產下一步該如何發展的趙明,趙明大步趕來,詢問個中緣由,範建光趕緊解釋說誤會誤會,沒這回事,死活不肯承認。郭逸飛說:“趙董,你來評評理,我郭某到底哪裏對不起公司,怎麽會招來如此汙蔑,如此挑釁。”

趙明是個聰明人,不用範建光更多的解釋便猜到了事情的全部經過,自懂其中道理,將郭逸飛拉到自己辦公室,對郭逸飛過去的成績給予充分肯定的同時,用盡溫柔言語,安撫郭逸飛的心情。郭逸飛走後,趙明給蘇秘書一個電話,蘇秘書不一會兒就到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趙明問,“你是我自己人,我一再跟你強調,盛世地產目前正麵臨發展的瓶頸,容不得高層人事變動,你還不明白?誰在公司混日子,誰為公司盡職盡責,難道我還不知道?你人事是怎麽管的?早就跟你講了,要把握好大局。副總裁的位置你急什麽急?遲早都是你的!我要是現在把副總裁交給你,你能行嗎?拿地、設計、成本、工程、營銷、財務,這麽多環節,你現在行嗎?多向他們學習學習。在這個發展緊要關頭,要是高層人事發生大幅變動,我們還怎麽在上海灘混?上海灘的媒體會怎麽看待我們?”

趙明繼續斥責說,我看你蘇民中越來越像個魔鬼,來上海灘才三年多,就把你魔化了?早就看中你是一個有城府的人,你要是連這點城府都沒有,怎麽做副總裁?我看你連辦公室主任都做不下去。趙明發覺,身邊的人一個個漸漸陌生起來,為了各種各樣的目的變得麵目全非,猶如妖魔鬼怪一般,捉摸不透。對此,他很無奈。上海灘,果然是個令人著魔的都市。

蘇秘書聽了憂中有喜,做了一番自我批評後,暗暗自樂。

趙明要求:第一,你去安撫郭逸飛,告訴他千萬別中計了,這是一個圈套,我非常感謝他,非常信任他,也非常看好他。第二,範總那邊你去處理好,能穩住則穩住,他要自己不願意穩,就隨他去,以後拿地的事情我自己來出馬,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現在的職業經理人,越來越不像話了。第三,吳亞倫介紹進來的秦悅,你先打聽她的來曆,看她和吳亞倫是什麽關係,爭取一下吳亞倫的意見,看他是否同意秦悅抽走,做我的第二秘書,跟著我去拿地公關,必要的時候可以設立一個公關部,放在辦公室下麵,她人形象好,適合帶出去,動吳亞倫的助理,還是爭取一下他的意見比較好。第四,和吳亞倫商量好以後,你把秦悅領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跟她交流一下,看看她的意思。

蘇秘書一一照辦。經過一番說服,郭逸飛表示事情已經過去,答應不再提起。範建光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蘇秘書真想再激激他,亮話說給他聽,要是不想幹了可以直接走,反正趙明都說了,可想到趙明要求保持穩定,還是沉住了氣,反正副總裁的位置遲早都是自己的。吳亞倫是趙明的親信,隻要趙明有需要,給人是義不容辭的事情,正愁兩個舊情人做上下級關係不太適合呢。蘇秘書偷換概念奸笑著問,小吳,人家秦悅和你到底是啥關係,你小子介紹人進來沒經我同意也就罷了,至少是什麽關係可以告訴我吧,是哥們不。吳亞倫決定還是不能說,並且事後告訴秦悅,要是蘇秘書問起她們兩個的關係,就說是同學關係,否則怕引起趙明的戒備,不明不白的說不清楚,畢竟是民營企業。見吳亞倫有所保留,蘇秘書也不再多問。而秦悅那邊,剛進公司就得到董事長的召喚,自然滿心歡喜,戰戰兢兢敲了董事長的門。

“請進。”趙明聲音洪亮。

見秦悅進來了,年近不惑之年的趙明不知怎麽了,心底怦然一動,刹那間有些臉紅。確切的說,他被秦悅的美貌打動了,在地產圈混跡這些年頭,好久沒見過這麽純情的姑娘了。那種久違的感覺如此強烈,他難以抗拒。可畢竟自己是老總,還是得有副老總的樣。

趙明麵帶微笑,像如來佛祖一般,安穩地坐在大班桌後麵。“秦小姐,你好,請坐。”

更緊張的可能是秦悅,剛從戒毒所出來,意料之外的好工作,好久沒在職場出沒的她隻覺得自己像個遠房親戚,既陌生,又疏遠。她仿佛覺得自己遠離職場多年,見了趙明愣住了,思路僵硬,眼神滯呆,不知道該怎麽交際。“董事長,您好,很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在盛世地產有這個工作機會,我很珍惜。”

趙明說:“不必客氣,大家都是盛世人,大家一起齊心協力,將盛世地產推向更高點,為盛世地產的明天獻上一份力量。”

秦悅說:“那是,一定,一定,一定不辜負趙董事長您的期望。”

“入職培訓小夏都安排過了吧?”趙明問。

“安排過了。”秦悅輕聲回答。

“那就行。”趙明一邊說著一邊謀劃著什麽,“對了,小秦,你願意到公共關係部工作嗎?公司正要新成立一個公共關係部,設在辦公室下麵。”趙明征求秦悅的意見。

其實那時秦悅變得不太喜歡法律了,因為法律不但沒讓她感覺到徹徹底底的溫暖,還使她漸漸失望,她發現周遭的一切都跟法律無關。公共關係部,對她來說是個很有挑戰很有吸引力的部門,她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她感恩的說:“隻要趙董你看得起我,去哪個部門我都願意。”孤兒長大、從小寄人籬下、靠集體力量養大的她,覺得自己處處卑微低下,對工作沒權不挑三撿四。這份每月固定收入六千,年終獎另計的工作,她格外珍惜。她感恩趙明對她的信任,感謝盛世地產給她的機會,感激命運對自己新的安排。

見秦悅爽快答應,趙明欣喜,自信滿滿的覺得盛世地產又多了一個籌碼,以後再也不用擔心拿地的應酬沒人陪同了,帶著小姑娘去參加飯局,肯定比帶著幾個四十歲的爺們交際起來好使。

趙明把公共關係部的大致發展計劃告知了秦悅,表態要讓公共關係部成為不可或缺的部門,要像培養吳亞倫一樣培養秦悅,並讓秦悅先思考詳細的工作進度與安排,大概編製部門的下半年度預算。其實趙明這隻是試探一下秦悅的工作態度、能力、反應,考一考她的情商。其實在趙明眼裏,公共關係部並沒有太多的要求,隻要配合他一起去應酬,去出席各種飯局,和各個區的土地部門房管部門等相關部門搞好關係,保證換種思路後盛世地產能拿到地即可。對房地產開發企業來說,有地就有錢。所謂換種思路,就是改變以前那種憑資金實力與地產大佬和上市公司較勁的被動局麵,憑人打入內部關係,讓跟與土地出讓有關的部門就某一塊土地為盛世地產量身定做,確保落入盛世地產的囊中。唯有實施這種思路,盛世地產才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