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十年後的今天,真正的未來,是不是也會做這番打扮呢?
二樓隻有他們一家人,估計是包了場子。
顧雲祥是最跳騰的一個,拿了酒,一腳踩在椅子上,攀著哥哥顧雲瑞的肩頭,大聲吆喝著敬酒。這對雙胞胎就跟土匪強盜差不多,她心下一笑,想起小時候,他們倆總是爭著送鮮花到她家,被哥哥罵跑掉,後來隻有拿長竹杆,把花送到她的陽台上。
多麽合樂的一家人,這種氣氛,這些笑臉裏的幸福,是她最羨慕的。
最先看到她的,是雲玨,就坐在他的左手邊。
他順著雲玨的眼光,看過來時,她的心似被手緊捏了了一下,慢慢收縮。
然後,那詭異的氣氛就像飽子病毒似地,傳染開來,滿堂子的喝叫慢慢收息下去,笑眼變冷眼。
“來了?”
“嗯。”
他的目光朝風揚瞥了一下,風揚立即笑起,讓了坐。她坐在了雲玨身邊,他的右手邊是齊琪,也沒看她一眼,回頭跟身邊的楚煜講起話來。
氣氛在窒了一窒,他主動敬酒後,恢複了些許。托顧氏雙胞胎的福,很快又重新炒熱了。
而她從頭到尾就是默默地吃飯,沒吭一聲。當然,這也必須是要有她吭聲的份才行,基本上她想插入任何話,都會被人奪掉,無人理睬。
既然如此,她也沒必要拿自己的熱臉去帖別人的冷屁股,不是?
“勳哥,我要吃那個。”
“香菇,很營養,多吃點,這些日子你瘦了不少。”
男人幾乎是有求必應,始終唇角含笑,回眸時,他的目光完全落在雲玨嫣紅的小臉上,不明究理的人,會以為雲玨才是他的妻子,他正盡責地幫雲玨布菜。
她告訴自己,他們兄妹關係合好,應該為他高興的。可心底的那股酸澀感,慢慢化成了苦味,流進心底,攪著疼。
“大哥,我也要。”齊琪就愛沒心沒肺地瞎湊熱鬧。
他宛爾,抬起筷子……一支雞腿挪了地兒。
“啊,怎麽這樣啊!”
楚煜揶揄,“大哥是為你長身體著想,你瞧瞧你現在還跟豆芽菜似的,天天就隻知道搗弄你那些怪東西,完全沒個女孩子樣。”
這話立即引來齊琪嬌嗔,這兩人打鬧起來,曖昧度極高,在其他人眼裏,也是克承他們家的傳統:肥水不落外人田。
她正在跟滑溜溜的豆腐做鬥爭,怎麽也隻能挑一半,另一半落遺失在半路上。
還是風揚叫來服務員,添了幾隻小勺,她感激地朝他笑笑,他的笑容略顯黯淡。他們還真有點兒天漄同是淪落人的味道。
“身體還好?”
“聞著這些好菜還在流口水,算不錯吧!”
風揚怔了一下,勾著唇,就幫她盛了一碗剛送上來的玉米濃湯。剛放下時,一碟蕃茄炒雞蛋推到了她麵前,她抬頭時,看到白發男人深凝了她一眼,便轉過了頭。
她更喜歡喝玉米濃湯,就連叫風揚幫她盛了兩三碗。
頭頂的目光,似乎越來越具壓迫感,銳度無限升級。
“三參湯到了,勳哥,我專門點的,叫大師傅熬了三天三夜給你補身子的。”雲玨就跟小媳婦兒似地,忙著盛了一碗送到男人麵前。
男人很給力地喝完,讚美,雲玨給美得小臉通紅,女主人意識似乎空前高漲。
未來一下站起身,眾人的目光立即兜在她身上,她暗笑,他們就裝得起勁兒,讓他們裝去。她伸手,也勺了一碗,放到風揚麵前,笑笑,不言而喻。
這眉來眼去,有幾個人變了臉色,她不知道,坐下後,瞄到了一碟翠色嬌人的青菜,伸出筷子。桌盤突然轉動,收手時一下落近一湯盅裏,濺了油滴一片。
“啊?”
“小心——”
一股灼燙的熱,在腿上沸開,她輕哼了一聲,遠及不上雲玨那聲叫。
雲玨立即捂著臉,叫疼。其他人都緊張了,急忙叫服務員,拿燙傷膏。
“沒什麽,我捂捂就好。”
“怎麽會沒事,那湯剛熬好,油層厚,熱度都捂在裏麵,一落皮上有多燙。”白發男人口氣頗為著急,托著雲玨的臉,仔細地瞧著,拿濕巾一點點拭擦,跟寶似地,小心翼翼。雲玨半眯著眼,雙頰緋紅,完全不似被燙到的人。
未來突然站了起來,椅子被拉得嘎吱一聲響,好像刀劃過玻璃一般刺耳。
所有人都擰著眉看了過來,眼裏都是不讚同。
“對不起,失陪一下。”
她轉身要走,便被喝住。
“慢著,你燙了人,不賠禮道歉就走?”
“我沒有。”她詫異地瞪著他。
他冷哼,“還沒有?那菜會自己跳進湯盅裏,濺了沫子來燙人?”
“剛才……”
“郝未來,道歉!”
雲玨腆著臉,羞聲道,“勳哥,都是不小心,算了吧!”
“不小心就得道歉。”
他的手輕輕滑過雲玨的臉,眉間蹙著疼惜憐愛,而遞向她的目光,已經沒有溫度。
“對不起,雲玨,是我手滑。”
“沒關係,你以後小心點就是了。”
雲玨瞥了她一眼,盡是得色。
她轉身快速地走向洗手間,左手緊握著右手,手指上浮出條條白印。對著鏡子一照時,大腿上一大片水漬,真該感謝他今天送的是黑色西服,不容易看出來。扯了紙巾不斷地擦,如此胸的布料摩擦著肌膚,還是又刺又痛。
的確很燙,油下的溫度,至少還有七八十度吧!
她使勁地擦,用力地擦,擦得手磨紅了,眼眶刺痛,再一仰頭吸掉那股無聊的酸意,繼續擦。明明知道再也擦不掉了啊,她還發什麽傻。
丟了一地的紙巾,她坐到馬筒上,關了門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突然被人打開,嚇了她一跳。
“你在幹什麽?”
“拉屎!”
她頭也沒抬,悶悶地哼了一聲。看著那雙漆亮的軍靴,很想拿後腳跟跺他一腳,疼死他。
“你沒脫褲子!”
“不關你事。”
她橫橫地抬起頭,剜了他一眼。
他眯起眼,“郝未來,你又耍什麽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