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的壁石響聲,遠遠**開,仿佛還夾著別的什麽聲音。

她寒毛一豎,緊張用燈四下掃了一下。

沒人。

這時候,她才開始害怕起來。

一個人深入這麽深的石洞,走了這麽久的路,她的確是第一次。

以前不管發生什麽,身邊總有那麽一兩個人陪著,就是被他關起來時,隔門就有憲兵,也能聽到人聲。

她搓搓手背,為了壯膽,開始唱歌,“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隻沒有耳朵,一隻沒有嘴巴,真奇怪真奇怪……”

這是哥哥以前逗她最喜歡唱的,這會兒一唱,就更想他了。

世界上,恐怕沒有比哥哥最寵她了。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母,我想咬啃你的骨……”

杜梓勳根本比不上哥哥,哼,為什麽要愛上他?

她是愚蠢,笨蛋。

不回頭,堅決不回頭。

咬咬牙,繼續唱,繼續走。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她仿佛聽到了水流聲,出去的希望讓力量又震奮了一下,加快了腳步往外跑,可行到盡頭,居然是——死路。

怎麽會,明明聽到水聲的啊!

她拿出工兵鏟子,四處敲敲打打,帖壁傾聽,終於又聽到水聲。

索性拿出一顆小型破空雷,粘在石壁上,躲遠了。

轟隆一聲響,沙塵飛揚之後,一片亮光射了進來,她捂著嘴衝出去一看,外麵一片熱帶雨林,遠遠地居然能看到車輪印的痕跡。

出來了,真的出來了。

一步,就可以踏出山洞,上了那條公路多半也可以找到人,到時候偽裝成挖礦迷路的人,都很好辦。反正她也摸了幾塊石頭,應該能對付一下。隻要在三個小時內,找個信息台把求救信息發出去,哥哥就會知道了。

既然哥有說過會帶她走,多半也安排了人一直跟著56艦隊。

這計劃有點兒險,但成功率不能說沒有。

可是站在洞口,遲遲沒有跨出那一步。

走啊!

腳不動。

怎麽會這樣?

她咬牙,想抬起腿,可是就是不動。

怎麽搞的?

“靠,你是真的要當他口裏的賤女人是吧?笨蛋,走啊——”

她氣得猛捶自己的腿,最後抱著腿就往前移,眼前突然發花,身子一歪,倒出洞外,滾了兩三圈兒才停下來,連鞋子都甩掉了。

一爬起來,她急忙扒腳踝一看,光溜溜地什麽都沒有了。

“掉哪裏了?”

女人爬在地上,開始找鞋子,還有那個一直被她偷偷纏在腳上的鏈子。

找得滿手是泥,還劃破了口子,才終於在個石頭縫兒裏找到鏈子,上麵掛著的是他們的結婚戒指。她一直舍不得丟,又不敢戴,戴在脖子上肯定會被他發現,戴腳上隱蔽多了。

小心翼翼地擦掉泥,她重新纏上腳踝,穿好鞋子,一時瞪著那顆天使心,眼眶紅了起來。

當初,當著他的麵,把他的戒指砸了,是為了出口氣。

當激光槍直地把戒指嘣碎成一片輕灰時,她突然覺得,希望都碎了。

當時他似乎一點兒惋惜的表情都沒有,冷得人心寒。

她還後悔過,早知道他那麽無情,就把戒指帶來一起滅了,一了百了。

可是真看到這顆天使心,又舍不得。

他並不知道,天使心和天使蛋,是她查閱古書時,查到一千年前,地球上的蒂凡尼珠寶設計裏,曾經盛行過這樣一款。

看著瑩白的光芒,包圍著晶亮的心,兩隻翅膀是那麽可愛。

帶著翅膀的心啊,是給心叉上了希望的翅膀。若能擁有這樣帶著翅膀的希望,是不是什麽願望都可以實現呢?

可惜現在已經鮮有出品,單品造價太貴,她舍不得叫哥哥買給她,就偷偷藏著圖片,沒事兒拿出來欣賞一下。

後來被未來看到,她就馬上叫父親給她訂做了一套,他都不知道。

這還不夠,還拿她的圖片去給他看,害他沒日沒夜打工的錢全拿去買了那個天使蛋。

這對對戒,設計得非常美。

心形的鑽上,隻有一隻小翅膀,要兩顆戒指拚在一起,才是比翼雙飛。

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多美啊,那天他拉著她的手在神壇前宣誓的情景,好像昨天才發生。而一轉眼,已經物事人非。

女人瞪著手上的戒指,緬懷了很久很久,天都漸漸黯了下去。

終於,她又抬起頭,看到的是那個黑幽幽的洞口。

很久很久……

如果她不動,便會被人以為是尊雕像。

終於,她還是動了。

站起身,抖抖身上的草屑,柱著根斷樹枝,往前走。嗯,是的,她沒回頭,她這是……往前走。

又進了洞,又聞到難聞的味道,昏眩感也一陣陣襲來。她知道這是礦洞裏常有的有毒氣體,時間長了,就會致命。可進都進來了,自然沒理由回頭。

再打亮探照燈,朝裏一打,哐啷一聲,燈掉在地上,打亮了前方一雙修長的腿。

光亮隻爬到男人的胸口,黑暗中,那雙眸子,鷙亮得蟄人,銳利,陰沉,仿佛壓抑著極重的情緒,又仿佛冷漠得什麽都可以無視。

“為什麽不繼續往前走了?”冷冷的,都是諷刺。

“我是在往前走。”

“哼,你翻了個跟鬥,就昏頭了!”

“你一直跟著我的?”

“找出路是男人的事。”

“現代早就男女平等了。”

“的確,生孩子這事男人沒興趣替代女人。”

“你……”

他總是能直擊對手的痛處,她捏著手指,垂下頭,很想轉身就走,不想再受他侮辱。

腳剛動,他又說,“為什麽回來?”

“我沒有回來,我是……往前走的。”

“白癡。”

“你才白癡!”

她氣得把手上的斷樹枝,朝他扔了出去。他卻沒躲,任樹枝砸在自己胸口,落在腳下。

她轉身就走,直罵自己是白癡,的確很白癡,被人跟了那麽久現在才知道,之前的一堆醜態都被他看到了,他一定在心裏得意死了。

她就是蠢,就是賤,就是沒骨頭,還回頭找他,他就隻會嘲諷人,欺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