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真是太美了。”

“這還用說麽,今天夫人可是全場主角呢!”

討好奉迎聲,不絕於耳,新娘子眉目含笑,宛如香水百合般,純潔嬌美,讓人不忍褻瀆。那看似幸福的笑,掩去了眼底漸濃漸深的黯然。

她沒有朋友分享,最好的閨蜜早已十年芳音杳然。

也沒有親人傾敘,因為就在來婚禮現場前的大酒店裏,母親大人疾言厲聲地警告,取代了慈母送嫁女兒的殷切和不舍。

“郝未來,能不能再見你那個沒用的媽,全看你今天的表現!你最好給我長點腦子,再惹麻煩,就算仲霖寵你,別以為嫁出去的女兒,娘家就不能教訓了。”

父親大人打圓場,“未來啊,仲霖是個好男人,你要乖乖聽他話,做個好妻子,別再給他惹麻煩。要知道,仲霖正在爭取穆家家主之位,若是婚禮順利,成功結交到更多支持滄海明月流的貴族權胄,將來你就能榮升為整個滄海明月流的大總教夫人。那是連帝國皇後,都不輸的地位啊!我們郝家也可以借此超越祖輩,那麽未來你就是咱們家的大功臣,那簡直……”

媽的安危,丈夫的事業,家族的榮耀,將來的地位權勢,就是她這場婚禮的重要意義嗬!

你說,你能笑得多麽幸福?

“謝謝各位,婚禮開始前,我想先一個人靜一靜。”

打發走一屋子令人窒悶的討好嘴臉,未來推開木門,中式雕欄的小陽台,角落上放著一簇清挺秀質的綠竹,與滿目垂懸的粉色喜紗,對比鮮明,倒成了唯一讓人靜心寧神的雅景。

她憑欄而坐,望著這千金散下,才得擁滿目的中式園林美景,吐出一腔的憋悶鬱窒。怡園集錦,她初到天權騎士團國時,就渴望一覽的美景之一,現在身置其中,卻沒有了初到時的期盼。

他走了,一切都該歸複原狀的。可是……

樓下小橋流水,洞參曲回,棟梁彩繪,飛簷鬥拱,無一不展露中華藝術的細膩宛約,恢宏匠心。傳說,五百年前,這裏曾是那位紅蓮帝姬巡幸至玄武城時,不愛居皇宮,最喜歡的居處。她現在身處的臨時新娘室,就是帝姬寢臥的一部分小外廳。而隔壁,就是新郎室,聽說也是那位寵愛女兒的晟唐皇帝,專門僻的住所,僅一牆之隔。

真心所愛的人,總是渴望時時刻刻在一起的吧!不然,那位皇帝父親,也不會逆人倫,如此大不諱地將房間硬拚在了女兒寢房之側。

正史稱,帝姬在皇帝統一下獵戶旋臂的大戰中身亡,追封為第一帝姬;野史卻說,帝姬是英仙旋臂仙女星係的文明主星貝斯麗星的女王,最終嫁予皇帝,成就百年好合。皇帝腿位於長子,與帝姬兩人隱世於茫茫星宇之中。

女人們自然對野史的內容,更欣羨樂道。

這些傳承百年的零星片斷裏,又有誰能窺出,當年那段逆倫的愛,經曆了多少悲歡離合,血海淚眼……

沒有人知道啊,就如同她此刻麵對自己的命運,都如此茫然失措,無奈失落……

突然,一雙深邃熠亮的眼,瞬間收聚了她飄散的心魂。

他……

怎麽會?他不是說昨晚就走了嗎?

美麗的新娘霍然起身,不由自主般地移向那方,那方樓欄之下,蓮塘曲橋畔,俊撥勁挺的一叢翠竹濃蔭下,高大頎碩的身影,一如身後勁竹,挺得筆直,幾乎與墨翠融為一體,黑色風衣揚起寂寞的一角,他雙手隨性地叉在衣兜裏,雪白的發,輕輕飄動,似漫出萬千柔情,漆黑的眼,如十年前一般,看似靜謐的凝望,卻能在頃刻間,掀起她心中壓抑的情感,心髒,狂烈地躍動。

但身體突然被禁錮,沉重的木欄,就像十年前的強大命運之手,攔住她,再無法靠前。

“杜梓勳,你好帥!”

“有我這個全校最笨的留級生在身邊,你的壓力會減少很多哦!”

“我是麻煩製造機,可是我也是你的滅火氣器啊!”

“勳,你的臉好紅,這是你的初吻嗎?嘻嘻,這也是我的初吻。”

“勳,我希望我們能白首不相離,幸福三百年。”

“梓勳,我一定會等你回來的。”

眼前一切模糊,她一直一直看不清的,竟是自己的未來。

一眼,十年。

他終於對她說,未來,我回來了。

可一切都晚了!

神思恍惚,胸口似被一雙巨手狠狠攪擰揉捏,痛得無法呼吸,痛得躬下腰身,雪白鋪了一欄,隻想將自己縮成小小的、小小的一團,誰也看不到,誰也碰不到,完全不存在了,徹底消掉……也許,就沒有人再來左右她的命運……

清風,涼了麵容,也送來一縷輕盈熟悉的低鳴,那是雙唇,與空氣,與綠葉,同時震動發出的糜糜之音。

房門哢嚓一聲打開,穆仲霖站在門口,望向跪在樓欄邊的女子,笑容瞬間冰冷,眼底都是複雜。

“未來,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快告訴我。”

穆仲霖衝上前一把抱起跪在地上的女人,目光掠過樓下時,那一汪碧波旁,人影已失,一片細細的翠竹葉,飄落水麵,漾出一圈又圈,寂寞的漣漪。

而女人的小臉早已被淚水打濕,剛繪好的眼線,在臉上劃下兩道長長的黑印,宛若心痕。她抬起雙眼時,眸底深深的痛,脆弱的渴求,幾乎瞬間就讓他心軟動搖。

“仲霖,對……對不起,我隻是……”

他驀地抱緊她,將那張淚顏埋進胸膛,聲音微顫,“未來,你可以……可以不用這麽勉強自己。如果你真的不願意……”

“不,我願意。”她突然的果斷,在從他懷裏抬起頭看到門口詫異的父母時,化成一片死硬的堅持,“仲霖,其實我隻是……有些擔心,自己太迷糊,怕無法勝任好總教夫人這個……身份。有點緊張……”

“真的?”他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她強牽起唇角,故意撒嬌,“當然啦!你不知道剛才進來時,多少雙妒嫉的眼光朝我殺過來,想要代替我的位置耶!我怕……你那麽好,要是被別人搶走了,我會很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