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搖頭,再搖頭,隻能搖頭。
“未來……”
十年了,這個名字的主人,是他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想深深收藏的人兒。今日一喚,仿佛已用盡他所有的力氣,多少乞求,多少希翼?要他如何承載這個結果……
陰著臉的婦人狠狠戳了把未來的腰杆一把,以眼神威脅,連同父親大人一起。穆仲霖一直看著麵前明明已經耗盡內息真氣,卻依然給人強烈壓迫感的男人,雙手摟緊了懷中的女子。
“這就是你要的……”幸福二字,說不出口。
“這是我的選擇!”
未來掙開了周人的護持,走到梓勳麵前,一步相對。她知道,自己才是問題關鍵,若不直接麵對,仍然難逃毀滅!
“哼,這真是你的選擇,還是被他們逼迫……”他的眼光掃過她背後的一堆人,眾人皆迅速回避其銳利的眼神。
“梓勳,已經十年了,我們都長大了,很多事早就變了。”她抬頭,認真看著他,淚濕的小臉上,出奇地平靜。
“不,沒有變。我知道有一件事沒變,那就是我……”
他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撫去她臉上的淚痕,她先一步握住了他顫抖的手,為她受了很多傷的……心。
眼神交接,他劇烈地收縮著瞳孔,她欣然地勾起唇角。
我愛你。
我知道,所以……
“如果真是如此,你為什麽不尊重我的選擇?梓勳,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懂才對!”
“我不懂!”他大吼,顫抖的音線,泄露了所有的矛盾。
我不要看著這樣的你……如此委屈!
未來,你難道不知道,你的眼睛,你的嘴唇,你的手指,你的靈魂,都在告訴我,你有多麽委屈,多麽不甘,難道你要戳瞎我的眼睛,讓我根本看不到現在的一切——一切事實。可是我已經看到了,我怎麽可能還像當年一樣,年少無知,視而不見,硬著心腸把你留在原地……
遺憾的事,一生隻有一次,就夠了!
刹那間,白發男人俊美的麵容上,糾結深重,沉沉的痛怒,再無法掩飾。
“梓勳,我們都長大了,都有自己的責任和義務。你當年,也這麽對我說啊!難道,你隻準自己去覆行你的義務,卻要剝奪我的權利嗎?你怎麽可以……也這麽自私?”
沉痛糾結突然散去,男人的臉色蒼白如紙,身形微微一晃,竟是腿了一步。
大手,從那雙小手中,脫落。
當年……男人的責任……
她竟然拿他曾說過的話來拒絕他……她竟然說他和她身後的那群該死的家夥,也一樣自私……強迫她做她不願意的事……
他的未來,那個迷糊,可愛,活潑,莽撞,總是讓人放不下心,固執,又善良得癡傻的家夥……變了……
胸膛一個重重的起伏,白發男人霍然轉身,讓眾人又是一詫,卻也著實鬆了口氣。
大步走向大門,楚煜拉著雲玨急忙追上,不料男人突然又停在門口,一手緊扣門框。
沒有人看見,那低垂的俊臉上,忽自揚過一抹飄忽的笑。
“你說得對,我們都長大了。”
那聲音,很平靜,亦如潛藏巨大能量風暴的宇宙黑洞,讓人悚然。
“未來,你知道這十年成長,教會了我什麽嗎?”
他跨出了大門,側身時,眼光輕輕飄過她,似在說:
我會讓你看到!
大門終於關上,輕輕一聲嗑響,似壓在心上,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
身子一晃,她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心疼,眼痛,手痛,渾身都痛,卻……哭不出來。
“未來,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穆仲霖急忙上前抱著她,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似地,一如既往地溫柔體貼。
“哼,老情人終於走了,她心裏舍不得,想追上去重修舊好麽!”刻薄寡情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就像童話故事裏總在關鍵時刻壞人好事兒的惡巫婆。
“行了,別說了。”
“我當母親的教訓一下孩子,也錯了嗎?剛才我被那臭小子卡脖子的時候,你為什麽不這麽積極地幫我說好話……整一隻縮頭烏龜,你還是不是男人啊你……”婦人一想起適才的情況,更是怒從中來。
“夠了,通通給我住嘴,都出去!”
穆仲霖大喝一聲,轉頭狠狠看了兩人一眼,婦人緊咬下唇,跺了下腳,終被男人拉走了。
室內,陷入一片窒人的沉寂。
直到新的禮服被送到,穆仲霖看著一動不動的女子,歎聲氣,“未來,如果你後悔了的話,我派人送你到港口去,他們應該還沒有離……”
“不,我沒有。仲霖,我隻是……”她急切地想解釋。
他伸手撫上她的臉,目光溫淡,“未來,你拒絕得這麽快,是想騙誰?你根本不用在我麵前假裝,我更不想看到你欺騙自己。取消婚禮並不難,我……”
“仲霖,請你……”她握住他的手,淚水終於破閘而出,無法遏製,“請你給我一點時間,隻要……十分鍾就好,我會……整理好自己的……對不起,對不起……”
他眼底映著的淚人兒,心裏有多苦,他恍如身受,心中的矛盾愈加劇烈,“未來……”他沉沉地吼出一聲,用力抱緊了她,不敢讓她看到自己眼裏的複雜,“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保證,別哭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我。乖,不要哭了,別哭了……”
後來他常想,如果這個時候她拒絕,她放棄,她跟他討還……或許他就有理由終止這一切可能導致後來那場無法挽回的毀滅。可是,懷裏的女子是多麽乖巧,從小到大,最聽他的話。即使在麵對那個白發男人的時候,也依然按照他的角本,痛著心,也要為他演好這個角色。
啊……不能放棄,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理智這樣告訴他。除了忍耐,還是忍耐,他們終究會獲得真正的自由……和幸福!
稍傾,化妝師和造型師們魚貫而入,穆仲霖揀起地上碎裂的銀色小盒子,走到門口時,又看了眼門框上深深的五指印,那是白發男人離開時留下的,眸底閃過一絲驚疑,才關門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