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哥哥,是真的為了給我……”

“是真的。你的身體自小黑屋以後就越來越不好,我不知道醫務長竟然瞞了我那麽大的事,直到帝國大戰那一次……”他的聲音突然一窒,紫眸底飛速閃過一抹狠決,又被更深的恐懼替掩去,“風揚竟然告訴我你……你死了,我不相信,可是後來齊琪也哭著對我說一樣的話,我突然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他是為什麽而奮鬥努力至今的?

也隻是心裏一直藏著的那個想念,在經曆那麽多年之後,他明明很清楚很明白,可是在層層疊疊、繁複人事的掩蓋下,他以為這個念想並不難實現,她會一直在他身邊,他擁有強大的武器和力量,財富和科技,不怕她不回頭。

可是正如她曾經說過,37世紀科技可以讓人類活上五六百年,可以破鏡重圓,可以讓赴水重收,卻不可能修補好已經碎裂的情感,甚至是人總有一天也會死去,她終究無法承載他的傷害,必須離開,武器力量財富科技通通都留不住,是這個宇宙的毀滅定律要剝奪他的那個“想念”,他再強大也無法超越宇宙的力量。

“我很怕……你知道嗎?”

他跪在她麵前,仰頭看著她,兩行淚水滑落在消瘦的臉頰上。

她心中酸澀如浪拍,在他的一句句的坦白裏,衝刷著那麵瘡洞無數的心岸,水珠打落在她掌心,卻似添在那些坑坑窪窪的黑洞裏,融出一片濕意歎息。

到現在,她也才明白為什麽最近他老是說這兩個字,他怕的是她生命將逝,那麽這一切的努力,都將化為泡影。

他一直在向她懺悔,他一直在跟她說,可她的心也同樣被妒嫉蒙蔽,不願意再相信他。

他垂下眼,聲音幾分晦澀,“這個身體你不能一直用,我必須跟韓業合作幫你找到更好的身體,或者治好你的本體。你不相信我,我不怪你。本來……我打算求婚若不成,你要回你哥身邊,我也不阻止,隻是……如果可以,我想每三個月,讓我看看你,看你過得開心快樂,就夠了……”

這話,她著實一驚,“你真的願意放我……和哥哥離開?”

問出這一句,他心口狠狠一揪,連連咳出幾聲,垂下疼痛的眼眸別開了臉,隻沉聲應,“是,我……願意。”

她微微抽了口冷氣,震驚,不敢置信,之後一股暖氣從心底悄然溢出,又濡濕了雙眼,看著他突然落寞的麵容,他緊握著她的手,開始發抖。

“梓勳,我……”

他突然又抬起頭,眼底迅速掩去了深傷,急道,“宴會上,那是假的。可不可以讓我重新來一次,丫頭,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一愕,也不等她回答與否,他從口袋裏翻出一個華麗異常的黑色小盒子,打開送到她眼前。

兩隻比翼雙飛的天使戒,晶瑩閃爍,上千道切割麵反射出璀璨華光,奪目耀眼,仿佛凝聚了萬千顆星星的光芒,美得令人窒息。

在幾乎透明的白色晶體裏,似乎還幽幽旋轉著一抹淡淡的粉紅色,仿佛有生命一般,潮起汐落,宛如一滴淚水,滲了進去,亙古千年,亦不融化的楚楚深情。

她怔住,久久無聲。

靜默如他,便像淩遲一般痛苦剜割著身心,紫瞳中的恐懼不安愈來愈凝重,仿佛偷偷挖去了剛剛升起的這片希望之光,留下一個越來越大的絕望黑洞。

“丫頭,你……”

他舉起的手,有些顫抖。

仍然沾著水氣的睫羽,無力地垂下。

他不能逼她,也不想逼她,他希望這一次是她真心的選擇,沒有任何壓力和不甘。

她眨了下眼,似乎仍有些不確定,這樣落寞脆弱的他,是不是真是那個“他”?她憶及這半年來點點滴滴,他的確做到沒有再強迫她,自從來到恒河聯盟,他都悄悄改變著,即便有時候態度強硬,也沒有再說任何傷人的話。

除了郝未來,這事現在說開來,卻是半個誤會。

起因並不名譽,結果卻是她最渴望看到的。

沒人能保證,在現實的壓力下不會生一絲一毫的改變,不會走錯路,不會抱持錯誤的理念,而他在拚命地修正。

是的,拚命。

從他為她不顧一切,孤身一騎衝進帝國的百萬艦隊開始,到瘋狂地拿刀刺進自己的心髒,他都在拚命。

難道他不怕輸掉一切,她再不回頭麽?

他沒說錯,她是深愛他,以愛為名的傷害最是令人無法原諒。

那麽,你會放手嗎?

如果說時間是有重量的,此刻凝結的這份重量,便是他一生也無怕無法承擔。

他俯跪地身子在後腿,高舉的手下垂縮回。

縱然心肺撕裂般的痛已經蓋過尖刀和病毒,他蒼白著臉,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心想以她的善良,也許是怕直接說出來會更傷他心,所以選擇了默然拒絕。

如果他還不識相,就真的變成韓業說的“死乞白賴”,一樣是種逼迫。

當白發男人就要轉身離開時,一隻冰涼的手搭在他舉著鑽石盒子的手上,男人狠狠一震,抬頭看向女子。

她看著戒指裏的那抹淡粉,輕輕開口,“梓勳,我願意。”

下一霎,他表情石化般,僵掉了。

她又說,“婚禮,等你正式建國行加冕典禮時,再舉行。”

他的思維還停在“我願意”三個字上,後一句話就像解穴手一樣,讓他一下站了起來,抱起她急問道,“你真的願意?”

“嗯,我願意。”

“真的?”

“真的。”

“我……沒有重聽?”

“如果趙越和歐陽的醫術沒出錯的話。”

他眉心一擰,“我要再確定一下。”

說著抱著她就要往外走,偏偏那群離開的人全守在大門外,裂著一條縫擠著數十數腦袋,未料男主角突然回頭尋人,嚇得一個個急忙閃躲卻跌成了一團疊羅漢。

她羞窘,低叫,“梓勳,我答應了,你還不把戒指給我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