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祥還想說什麽,齊琪脫下了身上他的夾克狠狠扔到他身上,大吼,“我隻知道,艦隊的研究所是大嫂提議才成立的,黑市的消息是她先告訴大家的,現在造艦廠生產的每艘戰艦,是大嫂提供的原始資料才有了最初模型的。而你們兩個沒心沒肺的東西,要不是大嫂教你們空閃你們能自己學會嗎?離開之前,那場實戰決鬥,你們兩個都打不贏她,你們有臉說今天保護我的都是你們的功勞?”
“齊琪……”楚煜捂著胸口,喚了她一聲。得到的眼神,卻是他從未看到的失望沉痛。
什麽時候,那個天真單純的小丫頭,也有了這樣沉重的情感……都是因為那個被他們拋棄的女子?
齊琪根本不理楚煜,舉起了右手腕,上麵是她替他們兄弟姐妹做的特殊通訊器,說,“這裏麵,是大嫂離開前給我的資料,全部都是堪與天權騎士團國比美的各種武器設計。我還記得很清楚,當天她說的所有話,沒有一句是為她自己的清白辯駁,從來沒有。上次你們沒能保護好她,讓她被送上太空的之前,她擔心的還是你們的安危,你們想想,你們從頭到尾是怎麽對她的啊?”
人性的自私,在這一刻纖毫畢現,暴露一空。
齊琪從來沒有這樣傷心過,同當初剛剛聽聞風揚和雲玨的死訊不同,畢竟她沒有親眼目睹那一切,那種痛,和眼下活生生地看著她已經視為重要親人的人,被拋進一堆可怕的怪物堆裏,等待死亡,這麽揪心,撕心裂肺,吼啞了喉嚨,也根本無法形容其萬分之一。
“我的確不知道大嫂到底做了什麽危害艦隊的事,我隻看到她為我們,為大家,為艦隊做了多少事。我隻看到,你們一個個那麽自私,無恥,居然用一個女人的命,來換自己的命,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惡心,惡心,我怎麽會有你們這樣的兄長!”
淚水狂湧,已是泣不成聲。
“夠了,你說夠了嗎?你要罵就罵我,是我親手關的門。而且,她早就不是你大嫂!”
一直沉默的男人,終於站了起來,紫眸沉黯,看似一片冰寒,卻不知那底下早已一片喧騰翻攪,那握緊的雙拳緊緊帖在身側,壓抑著,一旦離開依持,所有的表相堅持固守都會崩潰。
齊琪聽到這樣的話,身子一顫,靠住冰冷的金屬大門,聲音哽咽嘶啞一片幾乎難於辯識,“大哥,大哥,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狠啊!大嫂有多愛你,你知道嗎?當初那顆壞掉的水晶球不小心被我弄進垃圾筒裏,她有多急著要把東西找回來,她不眠不休地陪著我,看著我把水晶球修好。你離開基地的時候,她每天待的地方就是我的研究室和煜哥的辦公室,她要是想害我們,何必給我們那麽多的武器資料,隻要在煜哥的工作裏動一些手腳,基地就可以一片大亂。她要想殺風揚和玨姐,有多少機會……在任何一場機甲訓練裏,都可以把這兩個蠢貨幹掉,犯得著千裏迢迢地去刺殺嗎?”
男人的拳頭已握得咯哧響,額角跳動的青筋,仿佛就要暴裂開來。
他身旁的郝未來從來也沒看過杜梓勳這個模樣,宛如野獸般腥紅憤怒的眼眸,她根本不敢直視,她心下惴惴不安,為那個關在門外的女子,更為她自己。齊琪沒說錯,這本就是人性自私,剛才若再不關門,寄身人衝進來一切都完了。為了保住他們的領袖,犧牲那些戰士的生命,是必然的。隻是……
“你說夠了。好,我承認我自私無恥,我是你們的大哥,我隻想保全我的家人。你要怪我,我不會反駁。但你想出去,絕無可能!”
說完,他再不理睬齊琪,轉身跟憲兵隊長商量盡快聯係艦隊。
齊琪哽咽一聲,滑坐在地,抱著膝蓋邊哭邊哆嗦著,“大嫂,大嫂,我好後悔,我後悔那天不該躲著你,沒有好好聽你說話……大嫂早就告訴過我,艦隊裏有奸細,就是接到這次消息的時候,大嫂也勸過我們不要來這個陷阱……你們都不聽她的,我也沒聽她的,明明就是自己活該,自己活該……就算大哥不承認,可是當初是你自己逼走大嫂去了帝國艦隊,是你自己親手造成一艦對百萬艦的局麵,憑什麽都要怪到大嫂頭上,憑什麽……這不是大嫂的錯,不是,不是……”
白發男人的背脊驟然一僵,到嘴的命令,似乎全卡在喉頭,吐不出。
他麵前的憲兵隊長清楚地看到男人眼底一閃而過的黯光,仿佛就要潰散,從冰冷無波的俊容中破裂而出,那種凝重沉痛的氣息,讓靠近的人都覺得呼吸困難。
此時,楚煜想到那天辦公室裏的事,早就後悔。而雙胞胎在最初的氣憤之後,已是默然一片。
小小的空間裏,隻剩下齊琪抽抽噎噎的哭聲。
郝未來悄悄觀察著這一切,母親一再肘她,她知道母親是想她借著機會,趁虛而入。
杜梓勳眼下發展的勢頭,的確看起來很是輝煌,令人豔慕,若是跟了他,憑著兩人當年的關係,比跟著完全不怎麽顧家的穆仲霖要強得多,尤其是在看到他娶的那位前妻的模樣後……可是她不是齊琪那樣意氣用事的小姑娘了,這麽多年在豪門中領悟的生存之道,她很清楚,現在絕不是最好的時機。
況且,看杜梓勳這前後一番作為,是個女人多少都會心寒。這麽多年不見,大家都改變太多。就想憑著當年的那麽點兒無疾而終的初戀情結,獲得一個如此多疑、猜忌、城府深沉、冷酷無情的男人的垂愛,需要付出的絕對不少。
想當年,她為了融化他一顆心,費了多少心思,最終也隻得被人關在門外,不聞不問……心裏的寒,冷,失望,放棄,都是被他冷漠無情的言行,一點點壘上去,再也敲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