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整天,杜梓勳都覺得極度無聊。
學校裏的東西,比起他當初在基地裏學的,差太遠了,簡直就是小兒科。
他討厭這種打打殺殺的生活,基因更改後,反應變遲緩許多。也好,他不喜歡被人注意,不喜歡出風頭。目前這種平靜簡單的日子,他感覺很滿意,就走一步,算一步。
放學後,他本準備回家補眠,摸到包裏塞著杜夫人給的一張信用卡,叫他多出外玩玩,交交朋友,熟悉下環境什麽的。
他不想回去對著一個要死不活的人,便坐著公交車,入了城,第一個踏入的場所,居然是賭場。
玩到很晚,待他站在霓紅閃爍的超商大門口,才看到已有十幾通杜夫人的電話。暗啐,囉嗦的老太婆!這才回了家。
他回屋屁股還沒坐熱,對麵陽台上,就傳來個弱得快斷氣似地聲音。
“哥哥……”
瞄去一眼,淡淡的燈光下,纖瘦的女孩扶著陽台扶手,吃力得好像隨時會倒下。那頭黑亮的長發,托著一張蒼白的小臉,怎麽看,怎麽覺得礙眼……這樣胸的身子,如何能生出那樣充滿生命力的漂亮頭發來……
露露好不容易等到杜梓勳回來,就不想放棄機會……接近他。
“哥哥,那天……”
杜梓勳冷喝,“我不是你哥!”
那柔弱的聲音一窒,長而密的睫毛抖了抖,擠出一句,“對不起,我……”
“是我推的你,你說什麽對不起。白癡!”
瞬間,那半垂的小臉,漲得通紅。她就沒怎麽跟人打過交道,平日接觸最多的都是哥哥,哥哥從來最疼她寵她,什麽都順著她,幾時碰到這樣尖銳直接的拒絕和厭惡。一時就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琢磨半天,又擠出一句,“那……你為什麽推我?”
杜梓勳一抬頭,對上那黑溜溜的大眼睛,恍惚之間,如入夢境,那種糾纏不休,又難於放下的感覺,讓他即心煩,又有些想探究,怔怔地一動不動。
哥哥,別走……哥哥,你別哭……哥哥,你陪我,好不好……哥哥,九哥哥……
那張櫻桃般嬌嫩的小嘴兒,明明沒動,他卻覺得禪音渺渺,不斷在耳邊繞著,轉著,擺脫不了。
驀然一吼,“夠了,別叫了!”
露露被他這一吼,嚇得手一滑,跌倒在扶攔邊,一下叩破了膝蓋,小小一塊皮,卻迅速汙紫,浸出血來。
“你就那麽討厭我?”她低低地嘀咕出聲,想想自己第一次想要靠近一個人,居然就這麽招人厭,真是失敗透了。
杜梓勳一愕,走到窗邊一把攥住簾子,瞪著陽台上委屈的女孩說,“對,我就討厭你,還有你那個哥哥。惡心!以後不準靠近我。”
刷啦一聲,簾子被重重拉上,拒絕得惡毒,又果斷。
露露怔忡當場,滿心都是不解。
她到底做錯啥了?
正在這時,剛出門買藥械的韓業回來了。他一眼就看到那窗戶裏亮著燈,報仇心切也沒注意自己的寶貝妹妹也在陽台上,將藥械丟在家門口,就衝去按門鈴,拳頭握得哢嘣響。
杜梓勳拉了簾子,心頭還是很浮躁,回頭就進了浴室,衝涼水。出來時,他腰上隻圍了塊毛巾。未料韓業就站在門外,一雙紫眸氤氳著熾亮的怒火,直瞪著他,一頭半長的黑發無風自動,宛如魔魅。
失策,忘了關門。
韓業掀了掀唇,“臭小子,算帳的時候到了。”
砰地一聲,房門被重重關上。
緊接著,沉重的撞擊聲,東西碎落聲,悶哼,低吼,愈發激烈。
杜氏夫婦抬頭看著震動的天花板,莫名對視一眼,這兩孩子真是一見如故,好得這麽興奮,連樓板兒灰都震下來了……
對麵陽台,露露隱約聽到哥哥的聲音,抬頭便看到重簾後人影晃動不休,喝罵聲不斷。
突然一盞燈台被砸出,簾子拋落簾口,裂開一道縫隙,就看到裏麵兩條高瘦身影纏做一團,你一拳來我一腳,打得難分難舍。
“哥,住手,快住手啊!哥,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露露一急,邊喊,邊咳嗽,膝蓋上的傷似乎正在擴大,開始流血了。
而對麵屋裏的戰況,也愈演愈烈。杜梓勳逃離生死威脅,已久未動筋骨,韓業這場報複蘊謀已久,那是傾力而出,毫不手軟。開始杜梓勳還有些不敵,但打出一口牙血後,嚐了血腥味兒,內心深處的那種暴虐因子瞬間複活了般,躲過韓業一腳,一拳擊出,將韓業打到窗邊,差點兒跌了出去。
“哥——”
露露嚇得驚叫一聲,看著對麵站起來的白發少年,雙眸漲紅了般,滿身暴虐氣息,殺氣騰騰,十分赫人。敏感的她,已經感覺到那人的生物波頻裏,殘忍噬血的波動。
情急之下,動了念能。
“不要,不要傷害我哥哥。”
一道強大的壓迫力襲來,杜梓勳突然無法動彈,隻能看著韓業消在一片水波中,待他身體自由後,就聽到對麵陽台一聲急喚,焦急心疼,上前一看,韓業已經回到那陽台,抱著昏迷的女孩,竟然滿臉淚水。
他著實一怔,看那一動不動的嬌小身子,一股壓抑的難受直捏著心,一下無法呼吸。
直到女孩擔心哥哥,掙紮著舉起手,帖上哥哥驚恐淚濕的臉,擠出一句“別哭”。
那雙亮瑩瑩的大眼,看過來,他心口突然一鬆,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該死,果然是兩個妖物。
他壓下那種怪感覺,大步上前,扶著窗把,向下用力一壓,把窗關上了。
再一拉簾子,隔絕了所有擾人的光影,聲源。
好了,眼不見,心不煩!
露露的心,也隨著那聲砰地關窗聲,顛騰了一下,呼吸差點兒沒緩過來。
沒想到的是,這窗戶簾子一關,居然就是整整兩年。
許多許多年後,露露回憶這一幕,都覺得自己很委屈,杜梓勳很可惡。
怎麽她碰到他,就那麽倒黴呢?不過見了兩次麵,第一次被推倒昏迷一天,第二次嚇得她又流血,還動用念能,小命又差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