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伸出的手臂上,靜脈位置,布滿大小不一的褐紅色小點,密密麻麻,深瞧了,真有些讓人頭皮發麻。
韓業心裏抑不住地疼痛,又無奈。
露露隻是一笑,一如既往寬慰哥哥,“沒有。我在想,昨天上門給哥哥送鮮花和巧克力的姐姐,是不是哥哥喜歡的類型呢?”
這都是本月第十位佳麗了耶!
“胡說什麽。一群庸姿俗粉,無聊幼稚!”
“可是我覺得,昨天的姐姐比之前的都要溫柔親切啊!”
韓業瞪去一眼,將空掉的針筒小心撥出,手上熟練地裝上第二管,一邊說著,“再溫柔親切,也沒有我的露露可愛。”
說著,他抬眼一笑,伸手揪了揪她的臉頰,雙眸如籠在水霧中的神秘紫羅蘭,溫柔深情得讓人怦然心動。
露露早見慣了他這模樣,隻是覺得心底溫暖異常。從不知道,韓業在人前是多麽冷淡亦毫不亞於杜梓勳的冷酷。即使如此,依然讓豆蔻年華的少女們春心萌動,趨之若鶩。要是讓那些女孩子們看到韓業這般溫柔深情的笑容,怕早倒塌一片兒,醫院爭救室大門都會被擠暴。
可她仔細一想,問,“哥,我真的可愛麽?”
長這麽大,她從來對美醜沒有任何觀念。隻是覺得,哥哥比其他人看著順眼,估計也是相處多了親切多吧!另外,對麵的杜梓勳和風揚也不錯。除此外,養父母和杜阿姨杜叔叔,雖然差了些,可他們的生物波頻讓她覺得很溫暖。基本上來說,她隻對那些生物波頻讓她感覺舒服的人,產生好感。
“不僅可愛,還是超級小美人兒。那些庸姿俗粉,沒一個比得上你!”
“騙人!”
她扭頭,一邊掩飾疼痛,一邊腹誹哥哥隻是安慰她罷了。若她真可愛,真漂亮,為什麽杜梓勳第一次見麵就那麽討厭她。
“傻丫頭,你亂想什麽?你還在意那個白發小子?”他勾過她的下巴,認真看著她。
她抿抿唇,眼簾無力地垂著,“我沒有。”
“丫頭,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讓他們搬走。”
“不要!”她一下急了,手臂一動,針頭一歪,小小針口被扯出一縷鮮血,嚇得韓業急忙拿凝血劑,亂了一陣兒才止住血,出了一額的大汗。
她歉疚,握著他的手,嚅嚅嘴說,“哥,我隻是……在想,我這樣子還能活多久?我是不是……很奇怪,不是人類,像個怪物?”
側臉看向梳妝台,田園風格的乳白色境妝台上,橢圓形鏡子裏,映出女孩一張精致絕倫的小臉,可是這樣完美的上帝之作,卻是毫發不生,光禿禿的,還布滿了青森森的血管,看起來……和那些上門的大姐姐差太遠了。
韓業一愣,這小家夥長這麽大以來,不管吃多少苦,一直都很樂觀,就算當初他從手術台上救下她,滿身是血,她也是先笑著安慰他。這怎麽突然就多了這麽多心思了?
一定是那個白發臭小子害的,可惡!
他心疼地抱著女孩,哄聲說道,“別瞎想,隻要哥活著一天,露露就沒事兒。我家小妹是全宇宙最棒最美的,誰敢說你不是人類像怪物,我要他好看。你說,是不是那白頭小子又說了什麽惡毒話?”
“不是。隻是最近……日子過得很快樂,我有些怕……”
因為太美好,就越怕會失去。
可不管哥再怎麽哄她,從這開始,她一看到自己光禿禿的腦袋,就多一分自卑。以至於後來看到梓勳和未來正式交往,愈發地羨慕,自卑,覺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他,隻能遠遠看著他,就夠了。
他啞然失笑,捏捏她鼻尖,哄著她,終於把藥劑打完,又把藥丸都吃下。
他猜測多半是自己忙於學業,陪她的時間減少,她才會胡思亂想。畢竟女孩子大了,小心思就越來越多了。
遂說道,“等你這個療程做完,如果全身檢察達到C級。哥就給你報名,讓你上學,好不好?”
終於,那張低垂的小臉舒展開來,宛如青蓮一夜綻放,純淨美好。
唉,沒料到這個C級,她熬呀熬,盼呀盼,足等了兩年,才盼到那一天。
清晨,七點半,杜梓勳準時睜開眼。
十五分鍾穿衣洗漱完畢,下樓用早餐,剛好七點四十五。
時鍾敲響八下,吃完最後一口早餐,準時穿上雪白回力鞋,對父母說一聲“我出門了”,拉開大門,清脆的風鈴聲,叮錄作響。
分秒不差,兩年如一日,一塵不變。
杜氏夫婦即鬆口氣,又失落。
“大哥,等等,等等我啊——”
樓上乒乓一陣亂響,蹬蹬蹬地腳步聲直追到門前,風揚的襯衣反穿,皮帶未扣,包隻跨了一肩,嘴上叼一塊麵包,直直衝出大門。
杜氏夫婦眼睛亮了亮,笑著對視一眼。
杜梓勳很是厭惡地睨了風揚一眼,亂七八糟,很想閃人不理。可是……
那天,杜夫人握著他的手,眼淚汪汪地說,“梓勳,你知道我們為什麽給你取這個名字嗎?”
一個破名字,有什麽哭的……人類真麻煩,動不動就掉眼淚。沒用!
“梓,通子,是古聖先賢才能用的名字。而梓,又有故鄉親人的意思。勳,是指建立很大的功勞。爸媽希望你未來能成為有用的人,建立屬於自己的功勳,卻不會忘記自己的故鄉和親人。因為我們努力工作,創造一切,都是為了給自己愛的親人一個幸福溫暖的家。你懂麽?”
“爸媽都希望梓勳能盡量學會敞開心胸,接納我們,親人,家庭。”
那一天,正是他們把風揚帶回來的日子。
杜梓勳忍了忍,沒有立即發動浮遊車離開,直到那跳蛋兒蹦上來,帶著一股子昨天打球都沒洗幹淨的汗味兒,他皺皺眉頭,暗啐,臭小子!故意一下將油門兒踏到底。
“啊,大哥,我的麵包——”
高空上,白發少年唇角,彎起一道亮亮的弧,迎向美麗的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