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他已經陷入完全忘我的對戰狀態,或者說他所有的靈魂都投入到了這場實力懸殊的大戰中,再感覺不到旁邊任何異動。
看著大屏幕上激烈的交戰畫麵,未來緊張的神經已繃到頂點,同時心底深處似乎出現一個巨大的黑洞,正將她猛力地往裏吸,無力感快要將她滅頂,挺直的軍服角都被她揪變了形。
這十年,他都是這麽渡過來的嗎?小玨說,他經常累到一周都不休息,累到吐血……現在她似乎能夠理解那種感覺……自己隻是站在他身邊,都感覺到如此大的壓力,更何況他肩負著這麽多人的信任。
這十年,他是多麽不容易啊!
他還老罵她是傻瓜,他應該很清楚劫貨雖可掩飾,可劫走一派總教及其夫人,一旦傳開將引來多大的麻煩……
而自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什麽辦法也沒有,什麽忙都幫不上。十年前如此,十年後的現在,還是一樣。梓勳,你為什麽非要我不可?非要讓自己……這麽累?
突然,艦橋內響起一片低呼,非常罕見。
未來便看到梓勳麵前的實時艦隊作戰星圖上,己方勺子陣型的頸口處,似乎隻剩下寥寥十幾二十艘戰艦勉強維持著陣形,還有幾艘戰艦的行駛方向看起來很奇怪,狀似正在往後逃逸……難怪大家都變了臉色,但看代表敵方的白色梭子不斷地衝擊那個位置,就算不逃,其崩潰隻在早晚了。
楚煜麵色鐵青,“那兩艘逃逸戰艦不是我們的原編人員……”他眉頭一攢,耳麥中傳來通訊兵的信息,“是之前從流派劫到的……”
梓勳抬手打斷了他的話,問,“我方損失情況?”
“我們……亞力克還在那艘旗艦上,剛才是因為有幾個天階保鏢夥同雇傭兵臨時發動反攻,現在已經被憲兵鎮壓下去了。”說著,他看了一眼就在不遠處的二哥風揚。
風揚正跟那幾艘戰艦的憲兵隊長聯係了解情況,報告道,“大人,全部都處理好了。這是我的失職,待此戰後我會向軍事法庭提交自檢書。”
“不用了。那些人自然會為他們所做的負出代價,看看我們的老朋友海茵茨。阿爾伯特伯爵大人,這次選的參謀長確實有幾分能耐。”
白發男人出人意料的回答,讓在座的參謀員們都渾身一悚。向來這位冷麵軍神在大戰時,都不會有太多調侃之詞,今天這情形真是詭異啊!
而那話音一落的三秒後,眾人再次睜大了眼,看到梭形陣的敵軍再次爆發數光炮,逃逸的兩三艘戰艦轉眼消失在一片死光之中。
“目前戰損情況?”
楚煜直覺頭頂冒冷汗,“敵方目前損失一千五百艘戰艦,我方損失一百五十艘,其中六十五艘巡揚艦,四十五艘破交艦,十五艘戰列艦,二十五艘驅逐艦。”
一比十的戰損,這要放在他們念軍校時,誰也不敢相信這樣的數字,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但是,這樣的情形他們已經親身經曆了十年了,而今每每看到,仍然會覺得像是在做夢。瞧瞧整個艦橋裏的人,還有下屬艦隊裏的分屏畫麵,沒有人不是一臉興奮的紅豔。
當然,楚煜也沒漏掉,這些損毀的艘種都是他們目前戰艦裏最老舊破的,而且所載人員裏有不少被風揚查出底細不明,不知道大哥是不是故意這麽安排的,實在是……剛才逃跑戰艦被毀滅時,白發男人似乎一點兒都不詫異,那份謀算在握、冷酷陰狠的氣勢,借刀殺人、排除異己的狠辣手段,實在教他這做弟弟的都感覺到心寒,幸好,幸好,他們是誓言絕不背叛放棄的兄弟。
“一千兩百艘嗎?真是可惜。”
梓勳這話一落,別說其他將領參謀員通訊官,就是身為其兄弟的楚煜和風揚都向他投來怪異不解的眼光。
白發男人向來不喜歡解釋,尤其是作戰時期。就他們這簡短的通報時間,大屏幕上的那隻細細的頸口已經被那隻鋒利的長梭成功楔入,形勢似開始往明顯不利於56艦隊的方向發展了。
未來突然想起,楚煜所說的“亞力克”是何許人也。亞力克。商德拉,正好是那年畢業生裏,跟梓勳進行摸擬對戰的首席生,聽說亞力克對戰前還深得幾位過去的首席生學長點撥,誓言要打敗梓勳,結果還是以完敗收場。
“提督大人,我建議抽調309混編小隊支援。”那位隱忍已久的紅發中年男人,伯尼。庫普曼中將終於說話了,沒辦法,他之前發的幾個戰術建議都被白發男人視而不見,直接扔進回收戰了。眼下,這戰局已經進入敗相,身為利益共同體的一員,他怎麽也坐不住了。
309混編小隊即是組成勺子一部分的艦隊,約計兩百艘左右。以縮小勺子這方的力量,保全整體陣形的完整,失卒保車,在戰術上並無大錯。但,這樣的戰術以白發男人十年戰海沉浮,會不懂嗎?
“命令,309混編小隊、507混編小隊,第一分艦隊,全速後腿至M213位置,準備12秒鍾後齊射。”
“直屬艦隊,全速腿至M214位置,準備8秒鍾後齊射。”
“第三、第四、第七分艦隊……”
於是,伯尼。庫普曼中將再一次被徹底地無視了。
而這時候,未來從楚煜的報告裏才知道,他們現在隻有二千艘戰艦,而對方居然有六千多艘,就算剛才僅二十多分鍾的戰鬥中,敵方已被削去六分之一強,他們的損失僅十分之一不到,近三倍的實力差距,親眼現於眼前,她再無法鎮定自若了。
“大人?”看著畫麵裏已經完全被衝散掉的陣型,伯尼頂著一張被憋悶得通紅的臉,再一次冒進。
當然,那位全神貫注於戰術推演的白發男人,仍然沒有理會他。反是他身邊的一位年青參謀員,拉住他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