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他雙手一攤,“更準確地來說,是我的主人,銀河第一帝國一世皇帝陛下,把他的女人寵壞了。”

“陳飛,不要給我顧左右而言他。”

“我收回剛才的話,其實貝斯麗血統的人都相當聰明。你想知道,壞消息是什麽?很簡單,你難道不知道現在我們是在歐瑞克帝國的星域,這是現在銀河帝國最大敵人的地盤,你以為陛下昏倒之前在星空圖上畫小線條兒玩麽!”

“……”

他一下收了戲謔的表情,似乎恢複到當年一般嚴謹狀態,朝那扇打開複又合上的門扉瞥了一下,“你是不是還很奇怪,為什麽陛下當年在明知道我才是真正間諜,還親手把你當成人肉炸彈送上太空,而沒有殺了我?”

“我已經不奇怪了。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在做的就是統一整個銀河係。要是隻為了脫離真凰,當初我那一炸助他建國,以晟唐的力量難道還擺脫不了一個AI嗎?現在被追著滿世界無處藏身的不是人類,而是人工智能。那個人工智能調查聯盟的力量那麽大,他隻要多為其提供些艦隊和資金,自然有人幫他去解決AI的問題。何必非要將楚唐和林漢帝國趕盡殺絕!要不是他現在權利欲旺勝,何至於連累迦楠也……”

陳飛沉下眉,沒有接口。

露露以為他沒話反駁,便更加篤定自己的想法,也刻意地忽略了心底突升起的那抹沉沉的失落感,“我是女人,我要的隻是一份安心,我不需要那麽高的位置,那麽多財富,那些讓人眼紅的尊貴,這都是負累。當年我以為幫助他建國立業,就是對他好,他要的就是我要的。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和小白在地球的生活,一直很寧靜,雖然苦一點,可是很充實很開心,那種踏實的感覺,什麽也不能比擬。他一來,什麽都被打破了。又是戰爭,又是鮮血,又是死亡,我的生活一有他的加入,就會變得越來越糟糕……”

“這……就是你這幾天坐在這裏想出的結果?”陳飛無法理解,人類的情感可以這麽快就天翻地覆地變化,眼前這女人是當年那個不顧一切,受盡委屈,也要保護那個男人的女人嗎?

“不是這幾天,我在地球時也常想。之前你說,我和他,一個太感性,一個太理性,根本不合適。我其實很抵促這說法,當初我要用心引擎的力量救他時,歐陽也說過一樣的話。我都沒往心裏去,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有了小白。就像開心說的一樣,這塊從自己身上孕育的骨肉,才是最重要的。”

陳飛更覺得不可思議,“你的意思是說,現在你寧願要孩子,也不要孩子他爸?那你這一天一夜坐在這裏挪都不挪一下,不是因為擔心他?”

她捧著杯子,隻是看著水裏自己的倒影,催眠似地說,“我待在這裏,因為他給我安上這破環隻能待在距離他十米之內的半徑裏。”

“既然不擔心,那你大可進屋休息睡覺,不用這麽折磨自己憋曲在小小沙發裏。”

“那屋裏有麵單反玻璃,我現在不想看到他。”

“你的意思是,這件事一解決,小白救出來,你也不稀罕做他的妻子,他的皇後,要帶小白離開他?”

她沒有想過,但陳飛這樣提了,她默了一會兒,說,“小白沒有他時,也過得很好,小白很懂事。如果他真需要爸爸,我也可以給他找一個。不管怎樣,也比像現在時時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好。如果小白不是銀河第一帝國皇帝的兒子,他也許會過得更自由。”

陳飛又瞥了眼那虛掩的房門,說,“如果我告訴你,真凰的力量並不僅僅是基地,連AI調查聯盟裏都有他的人,他的觸腳廣布上下獵戶臂的各大皇室貴族財閥,你最清楚的就是那個機甲遊戲軟件程序開發商。近些年,各星國之間為了星域地盤航線各種資源和財富明爭暗鬥,在人類那旺盛的私欲裏,尋找突破點是多麽容易,多麽簡單,各大帝國為提高自己戰力,都在偷偷使用AI技術和納米機械人。

從當初我以陳飛的身份混上戰艦,背後代表的薩克森聯邦,還有後來恒河聯盟的劉家財閥,以及最近這十年來,下獵戶旋臂的楚唐帝國等等……那個軒轅語柔敢於那麽大膽地跑來翡翠星執行狙殺任務,若是沒有AI暗中幫助,想要劫取皇帝行動路線的絕密信息,談何容易?甄開心這步人類棋子,無非隻是用來分散你們注意力的,真凰大人行事,向來計算周密,至少都是兩三手的準備。

那麽,你還是那看法?認為杜梓勳都是為了滿意他的權利欲望,這幾十年來拚死拚活,拚到吐血也不將權利下放,屢屢親自出戰?”

手一抖,她的麵容一片散亂模糊,仍是硬著聲說,“為了他自己也好,為了他的弟妹也罷,或者是為了他那些出生入死的將軍元帥親王,他的臣民……都與我無關,也都無所謂了。”

“韓露,你這是在報複他當年對你所做的一切嗎?你這樣說對陛下實在是不公平啊,要知道他做這麽多,根本全部都是為了……”

“陳飛——”一聲低喝突然人側後方傳來,那方門已大開,男人身著淡藍色的病服,俊容上浮動著不自然的潮紅,紫眸睜得極大,“這裏沒你的事,滾出去。”

他一手撐著牆壁,身子有些微的顫抖,仍是繃緊了下頜,便撐在那裏,那樣的怒火更讓人惶恐。

陳飛浴言又止,卻還是離開了。

“陛下……”旁邊的護士焦急地看著男人。

男人揮開眾人,幾個大步跨上前,一把將女人從沙發裏拖了起來,女人手上的水杯砰咚一聲悶響落在鋪著厚厚地毯的地上,滾到桌角。

他唇緊抿著,狠狠盯著她,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聲來,紫眸中盛亮的亮,便在對視的眼底裏,一點一點黯淡下去,似乎這短短的十秒,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