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抓住隊長,問,“他為什麽不走?他到底要幹什麽?”

“媽咪,爸爸還沒出來,我們不能走,叔叔,快想辦法救爸爸,救爸爸……”男孩大叫著拉拉這個,又拉拉那個,頓時哭花了小臉。

就是曾經被那麽多孩子欺負看輕,之前一個人被擄走,在陌生危險的環境裏逃生,也沒有哭過的勇敢孩子,突然意識到了事情的可怕,泣不成聲地嘶喊。

隊長垂下頭,“對不起,殿下,陛下吩咐過,我的任務隻負責將您和小太子安全送回狂瀾號。”

“那他呢?”

“陛下有他自己的安排。”

“他的安排是什麽?就是留下來跟那個……”

“這個屬下不知。應該是有人會來接應陛下,請殿下和太子跟我……”

小白突然掙開了隊長的懷抱,跳下地就往回衝,露露嚇了一大跳衝過去抱住就要滑著那些管線攀爬的小白。

“媽咪,你放開,我要救爸爸,爸爸還在裏麵,我不要一個人離開,我不要,不要,爸爸,爸爸你回來啊——”

小白哭得聲嘶力歇,一聲聲震進露露心裏,撕裂開一道血口,宛如眼前的沉淵。

“小白,爸爸他……會回來的,我們……”

她想要說服自己,可是卻從來沒有感覺到如此無力。

之前在那絞肉機似的房間裏躲避那些可怕的觸手時,他抱著她躲避,後來實在躲不開時,他打出一個間隙將她藏在裏麵,啟動了她身上的五個環,五環形成的防護屏力量也十分強大,讓她在最劇烈的那陣震**裏毫發無傷。

她看著他閃躲的速度一點點慢下來,心如火焚,卻什麽忙也幫不上。後來眼看著士兵一個個死去,所有觸腳都攻向他一人時,她差點就要動作力量幫助他了。那個時候,他卻在心裏吼了她一句:不準亂來。就在那個時間,機器觸手突然僵硬下來了,最後停止了動作,大門打開了。看到小白時,她以為危險都過去了,沒有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

小白瘋了似地掙紮起來,一口咬了母親的手,又脫身往外跑。隊長眼明手快,上前索性一個手刀,小白昏了過去,淚水卻流個不停,最後那一眼,露露深深感覺到孩子心裏的不甘,甚至是……第一次有了恨的情感。

“我……我去救他!”

她站起身,黑發瞬間飛揚起來。

“不可以,陛下說過不準你動作念能,否則……”隊長將孩子交給其他人,抓住露露的手大叫。

其實,在那把斬艦刀落下時,他就知道陛下已經下了決心。那把刀正是陛下操縱暗黑神帝從地表計算出超精準的位置落下的,一刀就斬斷了真凰對這他們這部分的控製力。當然這也是暫時的,他必須將陛下以性命為代價拖付給他的兩個最重要的人救出去。

正在這時,安全大門被打開,外麵是一架陸戰用機甲,機甲的透明艙裏傳出人聲,“露露,快出來。”

那一聲喚,遙遠而熟悉,露露猛然一驚回頭,看到透明艙體裏男人俊朗的麵容,腦子一片空白。

迦楠?

她大叫著,叫迦楠救他。

迦楠將她抱進他專用的太陽花機甲時說,“剛才收到獨狂瀾號的通知,歐瑞克帝國的一百萬艘戰艦再半小時就開過來了。我們現在要不離開,所有人都必須死在這裏。”

“可是梓勳他還在裏麵,我們難道要留下他?”

“這是他下的命令,他不可能自尋死路的,你放心好了。有陳飛那個AI在,會救他出來的。這顆星球現在是真凰的全身,他們必須把真凰消滅掉,否則我們努力這麽久就前功盡棄了。”

“為什麽一定是他去?他是皇帝,其他人難道不能做這件事嗎?”

“其他人是引誘不出真凰的核心主腦,因為隻有梓勳跟他鬥了這麽多年,滅了兩大帝國,死了那麽多人,毀了那麽多星球,這是出於對敵人的了解……”

聽著迦楠簡單的描述,她之前的一切猜疑怨懟變得極度的可笑,隨著所有事實的一點點披露,她隻覺得自己已經被拋到了寒冷的深淵,無邊的恐懼包圍著她,那再不是那些未確定的主觀猜測和憎惡情緒,踩不到底的虛懸感,直頂著心口痛。

她之前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他真的會回來嗎?”

“放心,梓勳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隻要打了一定會是大勝仗。”

可是她看著迦楠的笑臉,眼前早已經一片模糊。

他們飛離那顆可怕的隕石星球時,她第一次生出不願意離開的情緒。她一把抓住那手,意念飛速地竄進了對方的腦子裏,看到了所有的事實,心裏的不安恐懼頓時化成了實體呼嘯而出。

“不,我要回去——”

迦楠卻打昏了她,最後一眼,她看到那顆隕石星球一下變成了巨大的火球,在漆黑的星空中,分崩離析,放射出巨大的衝擊波能量,有細小的微塵打到機甲殼上,那樣清晰的震動聲,都告訴她一個事實:他離開她了。

在他轉身離開她和小白時,她分明看到他眼裏那樣寂寞蒼涼,空洞失落,她分明感覺到他心裏的絕望,也沒有伸手去拉他一把,如果那時候她能拉他一把,叫他一聲,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

她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回來後,她沒有問過他這五年是怎麽過的,對於她當初離開,是什麽想法,他對她溫柔包容,她就理所當然地接受了。

她沒有問起小亮,他病情到底怎樣,甚至都沒有多想想他們話中的含意;那麽多個夜,她也從沒想過去療養槽看看他的情況,其實隻要一次,她多關心一下他,她就不會失去他;那麽多個早晨,他看著她醒來,溫柔的眼底總有一抹淡淡憂色,都被她刻意忽略掉,她隻想著快去看看迦楠的情況,卻從來沒有詢問過,那五年裏,他過得怎麽樣;周圍的每一個人,都在提醒她要珍惜他的深情,別再離開了,她嘴裏應著,卻並沒有真正往心裏去;隨時有人告訴她他在做什麽,她卻從來不懂,從來沒有主動去找過他;小白失蹤後,她除了質問他,還跟他吵鬧生氣,也沒有認真思考過,他也是孩子的爸爸,他比誰都心疼,父子連心;她現在終於知道,雲玨說“深情不壽”時那欲言又止下的無奈……原來,他們的時間就在她的“無心”之中,一點點縮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