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腦子裏,仍來來回回播放著夢裏最後一幕情景:烈火硝煙,燃燒的艦橋上,白發男人站在洶洶大火中,銳利的眼眸激**著不甘和沉痛,他朝她大叫,她努力想聽清楚,卻看到他噴出滿口鮮血,止也不止不住,頹然倒地……她不顧一切地想奔過去,雙腳似灌了鉛地重,怎麽也踏不上那幾級台階……那麽遙遠……

剪刀突然脫手,心疼得無法呼吸。

她憶起那口形,在叫:未來……

“小姐,請您回屋。司令官有令……”

“我不管,今天要是不讓我出去,我就……”

“小姐,請您不要為難我們,總指揮官閣下都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

“安全安全,又是安全。別拿這些廢話來唐塞我,他根本就是為了囚禁我,不讓我走,那你們就讓他來見我!”

“小姐……”

衛兵們一個個全皺了眉,西林正端著餐盤過來,一看到僵持的雙方心下也急了,忙著勸說。可是未來左右不聽,就要衝撞,嬌客難待,衛兵們不敢盡全力怕傷著她,一群人就拉扯到了走廊拐角。

這時候,三向的通道大門之一,打開了。

未來一見就朝那方向衝,她記得那是通往艦橋的,剛跨過一步,又站住了。

左右阻攔的衛兵們臉色刷地一變,立正,敬禮。

衛兵長道,“司令官,未來小姐想見您,我們失職沒有攔住她。”

白發男人揮了揮手,跨過了門,一身藏青的軍裝,襯得他今日的臉色,格外蒼白,他看來的目光仍然精銳有神,甚至還帶著一絲陰戾的殺氣,失職的衛兵們全都垂下了頭。

當那目光接上未來時,未來心頭又是一刺,泛出陣陣澀痛。

“杜梓勳,你不能……”

他伸手,一把便握住她的手,大步往前走,“有什麽話,回屋再說。”

不容置喙,態度如往常一般強橫。

她垂下頭,看著那隻大手,明知道應該立即甩開,才能表達她被人拋棄不聞不問十天的怒氣,可是……為什麽他的手這麽涼?

“還沒吃飯?”

“哦,啊……是,是的,那你呢?”

她抬頭,看他一眼,又心虛地低下頭,因為他剛好揮手打開了房門。

他唇角一翹,“西林,再送一份過來。”

“是。”

西林放下餐盤,感覺真是如獲大赫。回頭又不禁嘀咕,未來小姐真是奇特啊,之前那麽凶地吼著要見總司令官,這會兒見了麵就跟老鼠見了貓似地……乖巧,這是不是大家常說的:天生克星……

屋內。

腳下每一步,桌上,電腦上,甚至是大**,沙發上,凡是有空檔的地方,一撂撂的都是白紙黑字的軍規,這間休息室是雅典娜號上最大最寬敞的房間了,二十多坪的空間,一眼望去,白花花一片,有點兒壯觀啊!

沒料到會是這副場景,但似乎一想,也不是多麽驚奇,唇角弧度加深了幾分。

“抄完了?”

“當然抄完了。”

這下甩開他的手,嚴肅自己的立場,腿開三步,雙手抱胸,鼓起氣勢。可一看到他輕揚的笑臉,心就沒骨氣地亂跳。

“杜梓勳,我跟你說,你要是再囚禁我,我就……”

“讓我沒衣服穿?”他挑眉,看向衣櫃前麵一堆破布頭。看來,她這裏的戰況也很激烈!

她立即紅了臉,“我……我還沒剪完你就回來了,還剩……幾件。”

俊目閃了閃,“每天按時砸我的密碼櫃?”

“這不能怪我,它每天都在嘲笑我。”

偷開人家櫃子不成還天天砸的人,能像她這麽理直氣壯的無恥,世間罕有了。珍稀動物啊,應該好好保護著不是……

“未來,你想我嗎?”

他踏前一步,伸手想撫她的臉。

她急忙後腿,避開他的手,急吼,“我才不……”

精銳的眸子,忽閃過一抹黯淡的神色,他的手僵在半空。

正在這尷尬一刻,門鈴響了。

西林端著盤子進來,看到室內還和他離開時一樣,沒什麽大動靜,倒鬆了口氣。

外人一走,她垂下頭,似嘀咕地小聲說,“哼,把人家關在這裏十天不聞不問,才不要想……”

清新的檸檬香,一下撲進口鼻中,被深深擁進了懷抱中,低沉的磁性嗓音,帖著耳朵呢喃,“未來,我想你了。每天,你狠力砸櫃子的時候,警示條從黃色變成橙色,橙色變成紅色……”

那是強度一下一下地升級,從二成,到四成,到百分百。就像他的思念,一天比一天深,一日比一日重,十年,無法鬥量……

“幸好,你就在這裏。”他埋進她的發間,深深呼吸。

不再像似過去那漫無止境的日月年輪……重複等待……隻出現在夢裏,沒有溫度,模糊不清,伸手一觸,就消失怠盡……隨著殺戳日益增加,做夢的時候越來越少,能見到她的機會也幾乎為零。

沙啞的嗓音裏,透露出一絲蒼涼,脆弱。

手臂一點點地收緊,若是能將人兒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不管去哪裏都能在一起,也許就不會這樣思念……如饑似渴。

不能心軟!

她用力推開他道,“十遍軍規抄完了,你說過要滿足我一個心願的。我要見……見我父母!”

別開眼,故意不看他明顯疲乏的俊臉,那深邃的眼中一閃而過的黯然,不過是眼花罷了,他可是一艦之長,總司令官,艦隊總指揮官,提督大人,上將閣下,一堆耀眼的名目加身不知道有多光鮮得意,怎麽會流露出那種弱者的神色?

“未來……”

他輕喚著,傾過身來,低頭吻向她的唇,她卻擰過頭,雙手捂著嘴,戒備嫌惡地蹙緊眉頭,說,“你又要說話不算話?”

“未來……”

話音中,俊容上,眼底都添著一絲乞求,她心下一怔,一隻大掌便扣著她的後腦強行按住,鉗住她的小爪子,落下灼熱的氣息,帖上來的雙唇和他的手一樣,略顯冰涼,似乎有一絲歎息逸出,他的動作強橫,吻得倒比以往溫柔,恍惚間,讓她想起了少年時的青澀,羞怯,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