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妮發現自己順著樹洞往下滑,很是害怕。乘坐滑梯的人通常都會坐在坐墊上,可是康妮沒有。她向下滑啊滑,轉啊轉,越來越快。她倒吸了一口氣,頭發在腦後飛揚。
她滑到樹底,雙腳碰到了滑梯壁上的一扇小活板門。小門猛然打開,康妮衝了出去,落在一片柔軟的苔蘚上,是森林裏的居民們特地種在那裏的,這樣乘滑梯從樹上滑下來的人就可以落在柔軟的地方。
康妮落在苔蘚上,原地坐了一會兒,直喘粗氣,心裏有些害怕。她居然到了樹下!其他人還在樹頂呢!他們準是在有說有笑地吃晚餐。他們才不會想她呢。她隻能在樹下幹等著,直到他們下來為止,可那說不定要等上好一陣呢。
“要是我認得回家的路,我肯定就回家了,”康妮心想,“可是我不認得路。咦,那是什麽啊?”
原來是隻紅毛小鬆鼠,身上穿一件舊毛衣。它從樹幹上的一個洞裏鑽了出來,蹦蹦跳跳地向康妮跑來,那裏是它的家。
“請問你的坐墊呢?”它說。
“什麽坐墊?”康妮說。
“就是你坐在上麵滑下來的坐墊。”小鬆鼠說。
“我下來並沒有用坐墊。”康妮說。
“你肯定用了,”紅毛小鬆鼠說著,四處張望著找坐墊,“大家都要坐坐墊。你把它放在哪兒了?別調皮了,快還給我吧。我還要把它還給月亮臉呢。”
“我跟你說了,我沒有坐墊,”康妮說著,不禁惱火起來,“我滑下來沒用坐墊,而且我熱得要命。”
她站起身。小鬆鼠看了看她背後。“呀!你沒坐在坐墊上滑下來,把裙子的背麵蹭破了,”它說,“裙子成了破布,你的**都露出來了。”
“噢!今天下午真倒黴透頂了!”可憐的康妮說,“我被人潑了墨水,又被肥皂水淋濕,現在又把裙子背麵給蹭破了。”
活板門突然又打開了,月亮臉坐在一隻坐墊上衝了出來。他高聲招呼康妮。
“我說!你難道不喜歡我辦的聚會嗎?怎麽走得這麽急呢?”
“我從那個破窟窿掉下來了,”康妮說,“你瞧我裙子後麵。”
“你的裙子已經沒有後麵了,你不坐在坐墊上就滑下來,把布都磨沒了,”月亮臉說,“走吧,我帶你回去。小心,籃子放下來了。這是洗不完夫人最大的洗衣籃之一。我專門向她借來,就是為了接你回去的。好了,紅毛小鬆鼠,別收我的坐墊了。我把它放在籃子裏,上去時坐著。”
紅毛小鬆鼠向他們道了別,鑽回自己的樹洞裏。月亮臉接住了拴在粗繩子上搖搖晃晃放到樹下的洗衣籃,把自己的黃色坐墊扔了進去。他幫助康妮也爬進洗衣籃,扯了幾下繩子,他們就晃晃悠悠地在大樹的枝杈間穿梭上升。升啊升啊升,越過了小精怪生氣包的家,越過了貓頭鷹的家,越過了還在打呼嚕的沒名字先生,越過了洗不完夫人,徑直來到月亮臉家門前。
“我們來了!”他高聲對努力拉繩子、把籃子拉到樹頂的喬和老鍋頭說,“非常感謝。”
看見可憐的康妮的裙子後擺被磨得沒了影兒,所有人都被逗樂了。“這下她不僅髒,穿得還很破爛。”老鍋頭幸災樂禍地說。他一點兒也不喜歡康妮,“真想知道接下來她還會遇上什麽事。”
“但願什麽事也別遇到。”康妮瞪了他一眼,說道。
“肥皂?沒錯,看你這副樣子,確實需要肥皂,”老鍋頭像往常一樣,又聽錯了話,說道,“還需要針線。”
“行了,別說了,老鍋頭!”絲絲說,“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麽愛鬥嘴,來吃點兒冰燙巧克力吧。誰都沒吃過呢。”
他們回到月亮臉弧形的小屋,重新坐了下來。康妮盡量離洞口遠遠的。她非常害怕自己再次掉進去。她拿了一塊冰燙巧克力。表麵看上去它隻不過是塊非常非常大的巧克力而已。
冰燙巧克力很神奇,要吮著吃才行。外層的巧克力融化以後,你就會吃到一層冰淇淋似的東西。
“噢!冰淇淋!”喬起勁地吮吸著說,“真涼啊。天啊,太涼了,我受不了了!越來越冰了。月亮臉,恐怕我得把巧克力吐出來了,它太涼了。”
可是他話音剛落,冰燙巧克力就不再冰涼,而是變得熱起來。起初還隻是舒適的溫熱,後來就變燙了。
“快把我的嘴給燙痛了!”貝茜說,“現在它又變得冰涼了。月亮臉,這也太神奇了。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是我從一名女巫那裏買來的,她今天剛從驚奇國下來,”月亮臉笑著說,“是不是很有趣啊?”
“是啊,非常有趣,而且還很好吃,不過你要先習慣它從冷變燙,再從燙變冷,”貝茜說,“我再來一塊。”
“你剛才說今天樹頂上是什麽國家?”絲絲說,“驚奇國?哦,沒錯——我去年去過那裏,我還記得。”
“那裏是什麽樣的?”弗蘭妮問。
“非常神奇,”絲絲說,“充滿了各種奇觀,那裏有架沒有盡頭的梯子,你一直向上爬啊爬,卻永遠也爬不到頂。還有一棵樹,一起風它就會唱歌;有隻貓會算命,還有一隻銀球,眨眼的工夫就能帶你周遊世界,再回到原地……那裏的奇觀多得說不完。”
“我倒想去看看。”喬說。
“你不能去,”絲絲說,“這個國家今天就會離開。現在到那裏去太危險了,因為它隨時都有可能移動。那樣的話你就會被困在驚奇國了。”
“我一個字也不相信。”康妮說。
“她不相信任何有魔力的東西,”喬看見絲絲詫異的表情,向她解釋道,“不用理她,絲絲。她很快就會相信的。”
“不可能,”康妮說,“我現在覺得這一切都是一場可怕的夢。”
“好啊,那你就回家躺在**,到那裏做夢去吧。”喬對康妮有些厭煩,便說道。
“去就去,”康妮說著,氣呼呼地站起身,“我這就下樹,讓那隻好心的紅毛鬆鼠送我回家,這場聚會真差勁。”
這個傻丫頭走到門口,打開門,走出去猛地摔上了門。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她總是這樣嗎?”月亮臉問。
“是啊,”喬說,“她被家人慣壞了,你知道嗎?事事都要按她的心意辦,她什麽都瞧不上。我還是把她追回來吧。”
“不,別去,”月亮臉說,“她不會有事的。她想下樹就讓她爬下去吧。我隻盼望著她能再到小精怪生氣包的窗口探頭看一眼。我剛才乘著洗衣籃經過的時候,看見他又在寫信,不過這次他用的是紅墨水。”
“康妮的裙子上說不定會染上紅色的墨水漬。”弗蘭妮說。
但是康妮並沒有下樹。她站在樹枝上生了一會兒悶氣。她向低處望去,隻見洗不完夫人又在忙著洗衣服。這個蠢老太婆!康妮可不想靠近她,然後被潑得渾身都是水。她抬頭看了看。
她所在的地方離樹頂已經很近了。她心想要是能爬到最頂上,俯瞰整個魔法森林,應該很有趣。那樣她準能看得很遠!
她向上爬去,來到了樹頂,讓她大吃一驚的是大樹的最後一根樹枝碰到了雲彩!沒錯,它徑直穿過了一大片懸在樹頂浮動的白雲。
“真奇怪,”康妮說著,抬頭望著樹枝在雲彩中戳出的那個紫色的洞,“我要不要上去,到雲彩裏去呢?好——就這麽幹。”
她爬上最後一根樹枝,樹枝上有架小梯子,穿過厚重的雲層。一架梯子!
康妮心中充滿了好奇。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梯子頂端有什麽。她爬上梯子,她的頭突然從雲層上麵伸了出來,進入了一個全新的、與眾不同的世界!
“哇!”康妮驚訝地說,“看來那幾個孩子說的是真話。大魔法樹頂上真的有個國家,又或者是我真的在做夢?”
她爬進樹頂國,這裏可真奇怪。空中傳來奇怪的嗡鳴聲。許多怪模怪樣的人匆匆走過,有的像女巫,有的像妖精。誰也沒留意康妮。
“這個國家動了!”一個妖精對另一個妖精大喊,“它又要走了,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兒呢?”
緊接著,驚奇國便離開了大魔法樹的頂端,把可憐的康妮也給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