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來者正是原來在機關單位期間與他相戀的初戀情人呂海燕。
自從呂海燕宣布與他結束戀愛關係並另攀高枝以後,沈潛便下海自謀出路,一晃整整七年過去了,這七年,他們從沒見過麵,這一見如何不令他驚愕?
沈潛發現,相比記憶中的她,呂海燕明顯老了,麵容有點憔悴。
他猜她今天來之前一定精心修飾過。眼前的她淡妝濃抹,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她的身材還是那麽好,欣長而苗條,一件淺藍色的風衣穿在她身上依然風姿綽約,氣質高雅。
但她額頭上細細密密的皺紋和眉宇間凝結的哀愁卻不肯為她保密,將她的心事透露得一覽無遺。
“哎呀,我是不是在夢裏,我掐掐看——喲,痛!”沈潛不知道哪裏來的幽默感。
但呂海燕沒有回應他的幽默,她用複雜的眼神,有點羞愧地望著沈潛。
沈潛起身迎上前,熱情地招呼道:“快,請坐!”
呂海燕在沙發上坐下,沈潛轉身從茶櫃拿出杯子替她沏茶。
他莫名其妙地感到有點激動。
倒茶時,他偷覷了一眼,發現呂海燕也在努力控製著情緒。
接過沈潛端來的茶,呂海燕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我是不是不該來找你?”呂海燕開口了,聲音怯怯的,看起來像個犯了錯的初中生。
沈潛在她的對麵坐下,聽到她的話愣了一下。“為什麽這麽說?我請你還怕你不來呢?”
“你一直在恨我吧?”呂海燕試圖找回一點過去的感覺。
“都這麽多年了。我要是那麽恨你,我還活不活?”
話雖這麽說,但呂海燕的話卻不可避免地將沈潛帶回到了過去的光陰。往事曆曆,一閃即過。
沈潛努力克製著自己,平靜地問道:“姍姍還好嗎?”姍姍是呂海燕結婚後與她丈夫生的女孩。
“哦,感謝關心。她上二年級了。挺好的。”說到女兒,呂海燕眼裏露出幾縷陽光。
“我也有孩子了,也是女兒。上個月才滿周歲,挺可愛的。”沈潛高興地告訴她,心情慢慢放鬆。
“祝福你!我也聽說了。”
“你老公呢?現在應該是正廳了吧?”沈潛隨意問道,他隻想讓雙方感到他們的關係與任何人都一樣,沒什麽忌諱。
沒想到呂海燕捧著茶杯默默無語,顯得既尷尬,又有點悲戚。
“怎麽啦?”沈潛敏感地問道,“他、出事了?”
呂海燕放下茶杯,把頭深深地埋下去,慢慢地肩膀開始聳動。
終於,她忍不住抽泣起來。沈潛從餐巾紙盒內抽出兩張餐巾紙遞給她,抱歉地解釋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確實不知道他出事了。”
“沒關係。我今天就是為這件事來的。”呂海燕抬起頭,擦擦眼睛。
“為這件事來的?他跟我有什麽關係嗎?”沈潛奇怪地問。
“我來請你幫忙。”呂海燕說,沈潛哦了一聲,隻聽呂海燕接著說道:“半年前他出事了,罪名是受賄。現在他的案子已經到了公訴階段。我隻所以來找你幫忙,實在是迫不得已。我再也想不出還有什麽人能幫助我。為了下決心來找你, 我在你公司門前徘徊了半個月,有好多個夜晚都通宵難眠。我知道我對不起你,當初為了嫁給他我拋棄了你,傷害了你。因此在請你幫忙之前,我首先要請你原諒我!你能原諒我嗎?”
沈潛搖搖手。
“別這麽說!這麽多年了,那些難過的時光我都早已忘記了。婚姻是姻緣,我們隻是沒有緣分而已,談不上誰原諒誰。”
“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說明你不會再計較我。”呂海燕鬆了口氣。“是這樣,反貪局認定他受賄 400 萬,要求我們上交贓款。可是,我們哪有這麽多現金呢!我想方設法湊足了 100 萬,目前還缺 300 萬。我曾懇請他們容許我們慢慢繳清餘下的 300 萬,但公訴科不同意,而且他們限定我們必須在十一月底上繳餘款,否則,他們將會在公訴時,明確要求法院委托第三方對我們的家庭財產進行拍賣,用所得款項抵餘款。現在,我們的全部家庭財產包括七套房子、含一套別墅和一台本田轎車,實際價值大約在一千萬左右,全部控製在檢察院專案組。你知道,一旦交法院拍賣,我們的財產將蒙受巨大損失,因為他們委托的第三方拍賣隻會將我們的財產全部賤賣,也許那原本價值一千萬的房產,經他們一拍,可能就隻值一二百萬。真是一錢不值!所以——”
“所以,你想請我幫忙,借三百萬,是嗎?”沈潛完全弄懂了她的意思。
“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我才來找你的……”呂海燕麵色慚愧。她嘴唇動了動,
似乎欲言又止,沈潛知道她想說什麽,她肯定想再次請他原諒,別再計較她的過去, 甚至,她可能會不計身份地向他懺悔,說出一些出乎意料又十分出格的話來……
沈潛不安地抬手示意,請她安靜。
雖然曾經很長時間他都難以抹平她在他心靈上 刻下的傷痕,但他卻絕對不想看見她走投無路、深陷痛苦中的樣子,唯恐她真的 在萬般無奈之下說出一些出格的話,或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來,那樣實際上是再一 次毀滅她的形象,在他的心靈上再一次給他重重的一擊。
“讓我想想。”他搖搖手,輕輕地說。
三百萬對於現在的沈潛來說已不是一個大數字,但也不算少,要他從公司現金流裏突然抽出三百萬,關鍵是得有個說法。
曾莉莉會同意嗎?她會不會產生別的想法?
沈潛正在猶豫,門推開了,曾莉莉走了進來。“老公,該下班了。”
呂海燕顯然認識曾莉莉,她尷尬地迅速站起來,臉上擠出一點笑容,主動招呼道:“您好!”
“哦,有客人。您好!”曾莉莉回答。
“哦,莉莉,來得正好。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呂海燕,現在是東區婦聯主任。這位是我夫人,曾莉莉。”沈潛給他們介紹。
呂海燕和曾莉莉互相握手致意。
沈潛說:“呂主任,你的事情,我們得商量一下。我明天再答複你好嗎?”
“給你們添麻煩了!實在是迫不得已。”呂海燕點點頭,感到不便再留,“那我先走一步。”說罷,轉身迅即離去。
曾莉莉狐疑地望著她掩門離去。
“呂海燕,好熟悉的名字。她是誰?”
“你忘記了?我以前給你說過的。以前在機關單位跟我好過,後來拋棄我嫁了一個政壇紅人的那個女人。”沈潛若無其事地說道。
“哦,難怪,我說呢,這個名字怎麽這麽熟悉。原來是初戀情人來找你了!” 曾莉莉不無揶揄地笑道。
她走過來挽住老公的胳膊,盯著他的臉調侃道:“是不是見我老公身價高了,想重溫舊夢啊?”
“說什麽呢!我是那種人嗎?你未必還不了解我?”
曾莉莉是個聰明伶俐的人,早在很多人把沈潛看成一個醉花眠柳喜新厭舊的 “款爺”時,她就看出沈潛其實隻是對愛情喪失信心有點玩世不恭的男人。
事實證明她的判斷是對的,結婚以來,她見到的沈潛比任何人都富有責任心和正義感。
“那她突然來找你幹什麽呢?”她依然仰麵望著他,煞有介事的問道,像是對他的初戀情人特別感興趣。
“我正想跟你商量。她老公被抓了,涉嫌受賄。現在正處在公訴階段,檢察院要求他們上交贓款四百萬元,她已經交了一百萬,還有三百萬缺口。檢察院通知她,如果不繳清這三百萬餘款,將對他們的家庭財產進行拍賣。她的房產等等家庭財產大約現值一千萬左右,如果交法院拍賣,可能會大幅縮水。所以,她想向我們借三百萬交檢察院。”
“三百萬!這可不是個小數目!”曾莉莉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難怪她神秘兮兮,見我來了就要走!”她在呂海燕剛剛做過的沙發上坐下,沈潛背靠著大寫字台站著。
“她不認識你,肯定隻能對我說。我剛才不是說我們要商量嗎?”
“你打算怎麽辦?沈總現在是名聲在外的互聯網大佬,三百萬還不是一句 話?”曾莉莉說,試探性地看他的反應。
“你想知道我的真實想法嗎?告訴你,我的真實想法是:不借!時隔六七年, 她還想利用我僅存的一點對她的感情!這個女人太勢力了!”沒想到沈潛突然變得很冷酷,深埋在內心的怨恨不可抑止地流露出來。
曾莉莉依然狐疑地望著老公。
“公司的現金流抽三百萬應該沒問題。”她瞪大眼睛,繼續觀察著沈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