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顒得意地想:我的人生事業正在步入巔峰,這隻不過是一個新的起點而已。
突然,他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沈潛打來的。
昨天還沒有來得及跟這個哥們通報他高升的喜訊,是不是他從別的渠道獲得消息,一大早就打電話來表示祝賀了?
劉顒愉快地接通了手機。
沈潛傳過來的聲音卻充滿了焦慮。
“劉總,你在上班嗎?”
“是,上班了。在辦公室。”他言簡意賅。
“你快上網看看,有人在網上公開舉報你。你跟李嫣然摟抱、購房等,許多照片正在網上瘋傳,包括你跟她一起在威市看房和回昌江購房的全過程照片都有。舉報信的標題是‘為姨妹子買房買車的貪官被提拔為高越股份老總天理何在’? 你百度一下就可以搜到。我注意瀏覽了一下,這些照片在網上轉發得很快,半個小時前還隻有十幾個網站上有,現在已經在幾十個網站上出現了。”
“啊!”“梅香湖”那個女人給小孩子照相的情景驀地閃現在他的腦際。
還有售樓小姐小劉說有個什麽自稱是李嫣然表姐的人要複印他們購房的資料、傅漢傑談話時給他看過的照片……
劉顒忽地站起來,眼前一陣暈眩,搖晃了幾下,又跌在總經理的寶座上。
恍惚中,他似乎聽到江鶯梅在他的耳邊不停地念叨:“下一個就是你、下一個就是你……”
我會功敗垂成嗎?
不!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在我身上發生!
我不要坐牢、我不要身敗名裂、我不要被人恥笑……
他的胸口一陣陣抽搐,痛楚向他無情地 襲來……
“劉總,劉總,你怎麽啦?你沒事吧?怎麽不說話?”手機裏傳來沈潛焦急的聲音。
劉顒勉強打起精神。“你趕快想辦法,給我把這個帖子刪掉!”
“那、那,那怎麽能行,恐怕做不到。”沈潛十分為難。
“你現在也算得上是一個有影響的互聯網公司的大老板了。你肯定有辦法,你能行!上次,馮尚佳那個短視頻後來不就打不開了?”
“我我……我不是丁、剛……”
“別我我我了。不論花多少錢,不論有多難,哪怕上天入地,你也得想辦法給我把這個貼子刪掉!或者封死它——像馮尚佳的短視頻那樣,讓網民打不開也行!丁剛能做到的,我相信你也能夠做到!”劉顒狠狠地說道。
他感到天就要塌了,而此時沈潛居然表現得畏畏縮縮,像個臨陣怯戰的軟骨頭!
這個他過去視為鐵哥們的人怎麽此時給他的感覺竟如此不可靠?
手機的另一頭,沈潛也覺得憋屈,他愣了半天不敢應答。
他覺得劉顒現在提出這個要求實在是太高了,他心裏毫無把握。
他驀然有點後悔,當初應該早點跟劉顒斷絕關係才對!
但他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這個念頭:這個想法太不現實了, 完全不可能。傳統廣告業務那一塊,高越股份的業務至今還是他的一大主要收入來源!
劉顒假如出事會連累自己嗎?
公司正在推動上市,此事將會對自己的公司產生什麽樣的影響?
這些年畢竟是靠著劉顒,公司才逐漸發展起來的。
但是,今後呢?接下去會不會人事俱廢人財兩空?
沈潛憂心如焚,他的腦海亂成了一團粥。
一種懊悔的情緒逐漸占了上風。
今天真不應該跟他打這個電話,管他出事不出事,以後盡量躲開他就行了。
隻當什麽都不知道。
他劉顒當上副總以後不是已經主動疏遠了與自己的關係嗎,我為什麽還要往上靠呢?
不行,我得回去跟妻子好好商量一下,必須提前采取一些防範措施。
我不能讓過去的努力前功盡棄。
關鍵時候我得保護好自己以及自己的企業、自己的家。
他想道。
見他沉吟不語,劉顒在那邊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沈總,兄弟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呀!”
沈潛心裏又是一震。
是啊,他說的也是不能回避的現實。
他們利益相連、休戚與共。
“這——,好吧,你放心,我盡力而為。”他終於鼓足勇氣答應道。
放下手機,他卻心亂如麻,眼前似有千頭萬緒、千山萬水……
沈潛終於勉強答應幫忙,劉顒握著手機,手慢慢無力地垂下來。
他雙眼發直, 愣在原地發呆。
“求菩薩保佑,盡快讓沈潛幫我把這件事擺平。這個節骨眼上,可千萬別出什麽差池啊!”他口裏不住地念叨著,心裏在默默地祈禱。
愣了好一會兒,他才沉重地將手機放在辦公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但是,當他剛剛摸到鼠標,準備開機上網時,又一陣猛烈的手機震動的聲音灌進了他的耳朵,直震得他麵皮發麻。
他盯著手機看了看。
是傅漢傑打來的。
他再次緊張起來,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機站起來,心髒無法抑製地狂跳不已。
他摁下接聽鍵,感覺手機沉甸甸的。
“劉顒,是你嗎?”手機裏傳來傅漢傑的聲音,異常冷漠。
“是、是我。傅總。”劉顒打起精神回答。
“剛剛公司董事會會議決定,撤銷你的任命。”
劉顒仿佛看見了傅漢傑說話時那毫無表情的臉。
“會議臨時決定從集團公司本部選人代江東省公司總經理。”
“啊,怎、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別問我,你得問你自己!調查組很快就會下來,他們什麽都會搞清楚的。不論你自認為手法有多巧妙,藏得有多深,調查組總有辦法把你的事情挖出來。還記得我最後一次跟你談話嗎?你應該知道,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現在講的是零容忍,這個你應該也是知道的,集團公司絕對不會帶病提拔。可惜我看走了眼,你真讓人失望!”傅漢傑的態度明確而冷酷。
劉顒汗流浹背。
“傅總,您得救我呀。您聽我解釋……”
“我救不了你。你跟調查組去解釋吧!”
他正想進一步辯解,“嘟”的一聲,傅漢傑的手機掛斷了。
他頹然跌在總經理的“寶座”上。
怎麽是這個態度呢?
不是說我們是一條戰壕裏的戰友嗎?
關鍵時候,怎麽都想撇開我?
劉顒驀然意識到,一旦真的出事, 無論何種關係都保護不了自己。
那些費盡心機搭建的關係,十有八九脆弱不堪, 簡直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