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顒平常打麻將打得不多,水平一般。他明白今天是一場“業務牌”,隻能輸不能贏。但輸也要輸得有水平,得不露痕跡,否則,人家不願意跟你玩下去。他擔心自己控製不好,不禁有點緊張。
正在擔心,嶽老板發話了:“劉總,可別打業務牌呀。賭場無父子。既然玩就要真槍實彈,可別手下留情喲。”
“放心,嶽老板,我現在擔心的是贏不了呢。”
“哈哈……”
其他三個人都跟著笑。
“喲嗬,看來今天我這手氣有問題呀,這牌怎麽爛成這樣?”嶽老板把牌一整好,就看著牌苦笑。
“老同學又來了。嗯,迷魂陣不是,嗯?”陶斯文一邊說一邊打出了第一張牌。通過打骰子,他負責開牌。
幾圈牌打下來,局勢逐漸清晰。嶽老板又吃又碰,打的是“全求人”。按昌江當地人的玩法,所謂“全求人”就是手上所有的胡牌都是靠吃、碰而成,自摸的不算。
眼看嶽老板一手所謂的爛牌通過又吃又碰漸漸落聽。陶斯文打的是大碰對,而且早已聽牌,可是最後一張牌就是抓不著,見這種情況,他有點著急,連連提醒劉顒:“劉總,嶽老板已經吃了你兩張牌了,他的全求人已經落聽。你別放炮啊!嗯?”
看陶斯文那樣子,是想胡第一手牌。但劉顒心明眼亮,他欲首先成全嶽老板。
“陶秘書長,你放心。賭場無父子,我絕對不會放水!”話音未落,他丟下來一張九餅。這張牌他不要,而且他已經仔細數過,桌麵上其他三張九餅已經出來, 這是一張絕張子,嶽老板能不能胡就看他的運氣了。但他估計嶽老板要的很可能就是這一張。“一張絕九餅,我就不相信,嶽老板您要的就是這一張!”
“哈哈!感謝劉總!你這個炮放得太及時了!”嶽老板興奮地“嘩”的一聲 將牌推倒,大叫道:“七八九餅!我胡了!劉總,你就是我的及時雨宋公明呐!”
陶斯文和沈潛都吃了一驚,劉顒瞪大眼睛故作意外狀。“那就沒辦法了。我哪知道你敢賭絕九餅,按理,你應該胡六七八餅才對,因為六餅到現在一張都沒出來,胡六餅的幾率最大。沒想到你竟敢賭這個絕九餅!嶽老板,你這牌打得也太險了!”
“富貴險中求嘛!”嶽老板非常得意,“運氣,完全是運氣!我剛剛摸到八餅落聽,你就放炮了。哈哈哈……”
劉顒故意衝陶斯文征詢道:“這個不算放水吧?”
陶斯文一本正經地說:“算,怎麽不算?你這就是放水。嗯嗯。”
嶽國權馬上糾正道:“不算不算,別聽他的。你這完全屬於正常出牌。”
兩個人一正一反,氣氛頗為熱烈。劉顒在他們嘻嘻哈哈的玩笑中找到了感覺。看來嶽老板並不反對他“放水”。
見劉顒已經成全了嶽國權,沈潛便琢磨著如何不露聲色地讓陶斯文也胡一盤。沈潛坐在陶斯文的上手,第二盤牌打過幾手以後,大家就看出來陶斯文又在
做大碰對。嶽老板特意提醒道:“大家小心呐,有人又在做大牌啦!”
氣氛有點緊張。這時,陶斯文打了一張“幺雞”出來。沈潛按手裏的牌麵情 況,正常情況是完全不必要的,但想到應該多給下手的陶斯文提供一次胡牌的機 會,他不露聲色地碰了,然後打出了一張五條。這張牌沒人要,於是又輪到陶斯 文摸牌。陶斯文搓搓手,口中念念有詞,伸手一摸,摸上來一張白板,立即興奮 地大喊:“大碰對自摸!天助我也!”隨著他的喊聲,隻見他啪的一聲將牌推倒, 牌麵顯示,他的大碰對果然做成了!
沈潛發現他一激動,反而不嗯嗯了。
嶽老板伸著脖子看了看,無可奈何。
“哎呀,看來,今晚你又跟我扛上了!” 第三盤和第四盤劉顒和沈潛分別胡了一圈小牌。嶽國權和陶斯文都點頭讚許,
“很好很好!這樣很公平!”
劉顒覺得有點好笑。但心裏感到很踏實。他們滿意就行,他想。
如此四盤牌打下來,棋牌室的氣氛越來越輕鬆越來越融洽。但沈潛後麵再沒有胡過牌,他邊打邊嘟囔:“我就不信啦,手氣這麽差!我都三十了,連個老婆都沒有,情場失意,未必賭場也失意?”
嶽老板又贏了幾盤,情緒高漲。他笑道:“小沈啦,你比我們小了十幾歲吧。甭管他情場還是賭場失意都經得起,要到我們這個年紀來一次情場失意那就慘了。前幾天,我一個老同學新談了一個女朋友,都準備結婚了,有一天,他突然接到 那個女孩的短信說‘我們分手吧’。他當時就懵了。可是,沒過多久,女孩又發 來一條短信說‘對不起,發錯了’!”
幾個人聽嶽國權說了以後,略一回味,才知道他在講笑話,大家紛紛大笑起來。劉顒邊笑邊說:“想不到嶽老板還是段子高手。”
“我說的是真的,並非段子。”嶽國權說,
“我也說個真實的故事。我們部門小劉今年五月份才進公司,有件事讓他鬱悶了很久。2 月 14 日情人節那天,他想和心儀的女孩約會,給對方發了條短信。他的短信寫得溫情脈脈。他寫道:‘如果隻有一碗粥,你先喝半碗,剩下的半碗, 我放在懷裏為你保溫。今晚你有空嗎?’幾分鍾後,那女生給他回信了:‘我不喝粥。我想吃大鮑魚。你有嗎?’”
大家又笑了一陣。陶斯文和沈潛也不甘落後,紛紛說起段子來,麻將於是在輕鬆戲謔的氣氛中進行。不知不覺,三個小時過去了,嶽國權始終保持著不敗紀錄,陶斯文也小贏了一些。劉顒除了沈潛給的“信封”外,將自己的腰包也掏出來輸空了。眼看就要爆倉的時候,沈潛給他丟了個眼色,然後說去小解,劉顒也跟著說要去一下。在衛生間門口,沈潛迅速塞給劉顒一個“信封”,活動於是接著順利進行。
激戰猶酣,嶽國權放在麻將桌角落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手機,先看看來電顯示,接著按住減音鍵減小了音量,然後才接通電話。但他放在耳邊隻聽了一下,便非常簡單地作了回答:“好。我知道了。”聽上去,像是什麽人有重要事情跟他作了匯報。
放下手機,他抱歉地環視一圈,說:“打完這一盤,差不多了。散了吧。”
“既然嶽老板還有事,那就不如到此為止。嗯?”陶斯文顯得非常理解,沒等大家響應,他已經推倒牌站起來。
“那就到這裏吧。”嶽老板也推倒了麵前的牌。幾個人紛紛清理“戰場”,然後邊說邊往外走。
劉顒還是惦記著他關心的那件事。他緊挨著嶽老板往外走,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問道:“嶽老板,這次審計……”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嶽老板便打斷了他。“估計我們還需要一二個月,或者更長一點的時間才能結束在你們公司的審計。這次審計說是離任審計也不為過。 領導在某個地方呆久了,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你想呀,他在那個地方通過年複一年的經營,人都是他提拔的,事都是他安排的或點頭允許的,說話肯定一言 九鼎啦。換句話說,那就是土皇帝,誰敢不聽從呢?這種情況下,想不出問題都難啊。至於什麽問題、問題的性質如何、有多嚴重,那就不好說囉。你別打聽了。知道多了,對你反而不好。知道嗎?”
“哦。那我不問了。感謝嶽老板關心。”
電梯來了,嶽老板站在電梯口沒動。
“你們先走,我稍等一下。有個員工有急事要向我匯報。”他說。
“嶽老板忙,我們先走吧。”陶斯文接應道,三個人同時上了電梯,向嶽國權揮手告辭。
都快晚上十一點了,嶽老板還會有什麽急事?劉顒想。他很快駕車上了大街。剛剛入秋的天氣,南方的城市依然燥熱難當。大街上燈紅酒綠,車水馬龍。
劉顒正在回味今晚的牌局,放在檔位儀板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一看是沈潛的電話。
剛剛分手的時候沒來得及跟他交流,估計沈潛有話要跟他講。劉顒馬上按下接聽鍵,沈潛關切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劉總,去吃點夜宵吧?”
“不要啦。沈總辛苦,早點回去休息吧。”劉顒回答。
“辛苦談不上。一直想陪你聚聚,今晚終於如願以償。很高興的。”聽沈潛的語氣確實精神很飽滿,沒有一點疲憊感。
“對今晚的活動,劉總您還滿意吧?”
“非常滿意。沈總安排得很周到!”
劉顒對嶽老板這麽晚了還有急事感到很好奇,想問一句,卻又不好意思開口, 沒想到沈潛像已經猜出了他的心思,順口說道:“太晚了,嶽老板就住在酒店不回去了。我給他安排好了房間,你放心吧。其實也沒什麽特別重要的事,也就是想放鬆放鬆而已。”
沈潛的話說得有點含糊,劉顒知趣,不再深入追問。掛了電話,劉顒心想, 沈潛這個年輕人像是個有造化的老板,值得培養。
他默默算了一筆賬,今晚沈潛前前後後大約花了二三萬,這筆錢花得恰到好處,大家都玩得很開心。自始至終, 沈潛都表現舉止得體,配合默契,這樣的年輕人今後可以多多加以扶持!
他的思緒最後落在今晚這個活動的目的上。總體來說,他覺得今晚最有價值的就是嶽國權散場時說的那幾句話,但那幾句話很籠統,在任何場合、對任何人都合適。如果僅以此判斷,應該沒有什麽大事。他想,如果真有什麽大事,嶽國權不太可能表現得如此輕鬆隨意,多多少少,嶽國權總會透露一點口風吧?
但是,思來想去,劉顒還是覺得嶽國權的話裏總好像藏著什麽玄機。他一遍又一遍將嶽國權的話進行過濾,最後關注的焦點落在那句“想不出問題都難”上。
想著想著,他的心裏漸漸沉重起來。回味了許久,他得出結論:目前不宜跟夏承安走得太近,尤其不能顯得太過親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保持觀望應該是最明智的態度!
但是,沒想到,劉顒的“觀望”才剛剛開始,高越股份江東省公司的形勢又發生了新的變化,他身不由己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