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竟被困在這山體的內部,無底深淵下有某種巨大動物的喘息,設備也壞了。沒想到,準備那麽充分的楊沛涵團隊現在也無計可施;更沒想到,我一直懷疑是墨家的會奇養的少年,現在也束手無策。不知道我爸究竟是不是失蹤在這個地方,很多事情都變得波詭雲譎,難以捉摸。
胖子看我們誰都想不出什麽辦法,索性獨自走到重要之人的屍體旁,將屍體工工整整地擺放在大石塊前,小聲嘟囔著:“放心,你再也不會寂寞了。我死了,我的魂兒就在這裏陪著你,咱倆愛怎麽玩就怎麽玩。”
楊沛涵突然走了過去,蹲下來對胖子柔聲說:“你這個朋友,我看死得蹊蹺。”
“什麽?”胖子濃黑的大眉毛立起來,瞪圓了大眼問。
“像謀殺。我可以摸一摸他嗎?”楊沛涵小心翼翼地征求著。我心想:你就是想要那青銅古鏡吧,又開始演戲!
“快摸!”胖子緊張地點點頭。
楊沛涵輕輕地撫摸著屍體的全身,纖細的手指並沒有伸到褲兜裏拿青銅古鏡,而是停在屍體的肚子上,她抬頭看了胖子一眼,認真地說:“他肚子裏有東西!”
“什麽?”胖子也蹲下來摸那肚子,屍體的皮肉已經幹癟,他很快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應該就在屍體的胃中。
“你介意我把這東西給拿出來嗎?”楊沛涵禮貌地再次征求胖子的意見,胖子忙說:“你拿!”
楊沛涵從懷中拿出小刀,庖丁解牛般,三下五除二,熟練地從屍體黝黑腐爛的肚皮下挖出一個青銅質地、魔方形狀的六麵體來。
光頭忙拿水把東西清洗幹淨。
這是一個正方體的青銅塊。上麵已經鏽跡斑斑,沒有任何圖案,看年代應該也有上千年。楊沛涵拿在手中轉了一圈,沒看出什麽。那少年信步走來,接過這青銅塊仔細端詳。
方芊芊驚歎地對胖子說:“古人吞金我就覺得夠有勇氣的了,你這朋友竟然吞了一個這麽大的青銅進去,那要多難受啊!為什麽要選擇這樣去死?”
胖子搖搖頭:“我太了解他了,他是非常尊重生命的人,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自殺!自己也絕不會自殺,這是別人逼他吞下去的,一定是謀殺!”
我從少年手中拿過青銅,感覺似乎在哪兒見過。對了,十年前,老爸的辦公室裏,曾放置過這樣一個擺件。當時這正方體尖角向下放在桌子上,我很納悶:尖角朝下怎麽立得住?正要抓起來看,被老爸製止了。他說這東西有很多蹊蹺,別亂動。我看著那玩意兒問老爸,是不是科學的戲法?老爸搖頭說,那不但是科學的未來,而且是科學的曆史!
是曆史?
我輕輕轉動著它,試著用它的尖角向下,放在地麵上。奇跡發生了,這東西真的那樣立住了。日本老頭兒激動萬分地衝了過來,拿起尖角向下的青銅塊,換了一個角,學我的樣子再次放下,又立住了。日本老頭兒拿起它輕輕搖了搖。我聽到裏麵細碎的金屬撞擊聲,方芊芊激動地說:“這東西裏一定有特別重的元素可以移動到尖角,這樣才能穩住它在尖端的重量!”
“墨家有一種東西,叫墨石。”楊沛涵接過青銅塊,把它平著放下,那青銅塊卻自動又變回了尖角向下的狀態,“可自選乾坤。無論它是什麽東西,哪種形狀,想怎樣待著就能怎樣待著。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墨石?”
“相傳墨石是墨家巨子打造。裏麵藏有墨家當世留下的重要信息,這信息可以是墨家巨子的一個故事,一個秘密,一個傳奇,一個傳承,一個絕技,什麽都有可能。從來沒有人見過真的墨石。這也是墨家傳承的特殊方式。隻有墨家的人才能打開這個東西,知道裏麵的信息。其他人如果企圖打開它,就會死!”楊沛涵說到這裏,突然冷笑著看了少年一眼,“但是我們中間,有這麽會養猛獸的人,應該可以輕而易舉地打開它吧?”
少年也對她冷笑了一聲。
“你說得不全對!秦墨、楚墨、齊墨早在兩千多年前就各分天下。”少年說話間又看了看黑色深淵,“墨石、地下宮殿、石陣、墨梯,這些都是秦墨的傳承。秦墨巨子打造的東西,你們還是不要好奇,因為秦墨掌握的都是一些讓人膽裂魂飛的東西。”
少年走上前,拉下楊沛涵的衣領,那雪白的肌膚上一道奇異的鋸齒形傷疤出現在我們眼前。
“你這傷疤,不是普通的東西可以留下的。你們跟秦墨的交手,也應該不是第一次!你就不能長點記性?”
我愕然想到方軍正二十五年前那場尋找墨家的探險。也許他們並不是遇到販毒的山匪,而是被秦墨攻擊而全軍覆沒。楊沛涵的用詞中有一個“幾乎全部遇難”,難道她是那個死裏逃生的“幾乎”?但那時她才幾歲,怎麽會參加探險?而且他們二十五年前的對手,如果真是墨家,殺光了所有探險隊的人,就算是為了保守墨家的秘密,也是無比殘忍的行為啊!
這裏處處是墨家的痕跡,難道真的是秦墨打造的墨家機關城嗎?我又想起屍體堆和這裏步步要人性命的機關。難道秦墨所傳承的墨家,不再是我們心中濟世救人的大俠,卻成了狠毒無比的殺人機器了?
那麽,眼前這個打不開秦墨墨石的少年,難道是另外兩派墨家的傳人,所以他才對這裏似有了解又不能脫身?可是,他又怎麽知道楊沛涵身上的傷疤呢?
“你的知識總比我們多吧?”楊沛涵繼續冷笑著,“你總不需要我們來逼你做這件事吧!”
楊沛涵剛說完,那光頭吧嗒一聲,將手裏的槍子彈上膛,頂住少年的腦袋,眼裏露出凶光:“設備壞了,槍可沒壞,快打開墨石,這裏輻射太厲害,耽誤一會兒,我們都得死!”
少年麵無半點懼色,卻似乎被逗樂了,哈哈一笑:“秦墨雖亦正亦邪,怎麽說也是墨家衣缽。墨家的秘密怎麽能是你們這些無名鼠輩可以涉足的?你們不仔細想想,如果這裏是秦墨所為,他們為什麽要修建這麽大規模的墨梯?難道隻是為了好玩?”
“無名鼠輩?”楊沛涵憤怒了,她突然把手伸進胖子重要之人的屍體的褲兜裏,在我們驚愕的目光下,摸出了那青銅古鏡。她舉起手來,將這青銅古鏡向地上猛地一摔。那古鏡劈啪一聲掉在地上,上麵細小凸起的青銅針撒了滿地。
什麽意思?
我們都無比詫異地看著楊沛涵這怪異的舉動,那不是她求之不得的墨家至寶青銅古鏡嗎?
方芊芊和胖子忙跑上前去,心疼地撿起那滿地青銅針。我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企圖保護自己褲子裏的那青銅碎片別被這女人搶走摔了。
“楊總……”光頭也被楊沛涵的舉動嚇到,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換作你,你敢摔掉這青銅古鏡嗎?”楊沛涵問少年,“你還不是一直背著屍體,保護著它?”
少年看著一地的青銅針,臉上的表情有些難以捉摸。
楊沛涵對少年哼了一聲:“我可以通過錄像裏的影像就看出它的真假來!你可以嗎?”
“假的?”我張大了嘴巴,終於明白為什麽楊沛涵那麽不在意胖子重要之人的青銅古鏡了!
“因為仿作者的身份,帶來對這青銅古鏡辨別真假的困難。墨家弟子都以可仿製青銅古鏡為榮。他們仿製的古鏡,與墨翟打造的古鏡,差距在一個沒有機關,一個有機關。所有玄機都在機關。沒有機關的仿製隻是對先祖的敬意。青銅古鏡在每個時代每個地方都有,目前我們公司找到的出土古物不下十個。墨家的秘密是什麽?他們兩千多年來為什麽要改為秘密傳承?秦墨為什麽要花費那麽大的力量建築這裏,楚墨和齊墨另外兩派在這兩千多年來都在做些什麽?有秦墨巨子的墨石在,剝繭抽絲,一切終將真相大白。楊恩!”
少年一直在旁邊默默看著楊沛涵的舉動,聽到楊沛涵叫出楊恩這個名字,他突然露出決絕的表情,仰頭吹了個婉轉悠揚的口哨。
那月牙斑應聲站起,衝到懸崖邊,對著下麵無底的黑暗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狂吼……
這一聲意外的狂吼之後,突然有颶風從下麵吹了上來。颶風越來越大,越來越猛,風中帶著一種難聞的刺激的腥臭,幾個彪形大漢都舉起手裏的重型器械,對準不斷增大的颶風,惶恐莫名地等待著被月牙斑啟動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