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電腦上是一段錄像,大概被他們的監控設備錄於幾分鍾前。

錄像比較晃動,似乎是那種國際領先的叫“蜻蜓眼”的設備。

蜻蜓眼正沿著剛才電腦算法計算的紅線飛行。也許他們是想讓蜻蜓眼打頭陣,看看能否飛出這匪夷所思的地下迷宮。

蜻蜓眼的錄像中,是悄然變化的石頭通道。看了有15分鍾,在我們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突然眼前出現了一座雄偉壯觀的宮殿。

那宮殿似秦代風格,飛簷,雀角,樓台,不是秦代風格雄偉壯觀!

“地下迷宮的出口,不是外麵,而是裏麵!一個如此宏偉的地下宮殿!”楊沛涵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也頗為驚訝。

“是啊!這可真是‘林木深幽現清泉,天降金鶩嬉其間’。不但有地下宮殿,這下麵還有水係和礦石。您看,這熱感設備探測的紅色區域——等等。這紅色區域竟……竟然動了!”在光頭的手指下,那巨大的不止一處的紅色區域,真的發生了緩慢移動,像突然蘇醒昂起頭顱的巨龍,像就要扶搖直上九萬裏的鯤鵬。看得我們心驚肉跳,目瞪口呆!這地下迷宮的深處,竟還存在著比我們大出上千倍的巨型生物嗎?不可能!這也太扯了吧?與此同時,我敏銳地發現那巨大紅色區域的旁邊還有一個個近乎螞蟻一樣的小紅點在緩慢地移動著。

這是人嗎?

難道這雄偉無比的巨大宮殿裏還住著人?

我不敢去回答自己假設的問題,因為這簡直不是我可以去想象的問題。

日本老頭兒隻是看了一眼屏幕,就緊張地用日語問了一大堆。楊沛涵聽完之後,扭頭問光頭:“有沒有全息影像?微攝進這宮殿了嗎?”

“所有靠近地下宮殿兩百米外的地方,別說微攝了,就連熱感儀都被阻隔了,隻有我們到現場去,才能知道是什麽情況。”

楊沛涵翻譯完,老頭兒突然瞪了我一眼,再次說了句殺我之類的日語。楊沛涵回了句日語,老頭兒愣住了,似乎非常奇怪。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楊沛涵,沒有再發表意見,拿過楊沛涵手裏剛計算出最優路線的平板電腦,帶頭衝了出去。

楊沛涵做了個出發的手勢。整個隊伍荷槍實彈,又開始了移動。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突然又傳來剛才那巨石的轟隆巨響,我回頭一看,這次滾滾濃煙之中,竟有個圓圓的胖腦袋慢慢出現,我驚訝地大喊:“老胖!”

“墨軒!”方芊芊的聲音幾乎與我的大喊同時響起。她迅速跑過來抱住我,嘴裏罵著,“你跑哪兒去了?我們找你都找瘋了。”

“最不靠譜的就是你這小子!”胖子也過來了,臉上是高興的表情,嘴上卻不饒人,“我說小軒子,失蹤好玩嗎?”

“滾,說得像太監的名兒!”我看著他們又是開心又是憂慮,憂慮的是沒想到他們在神秘少年的帶領之下,竟也沒走出這個迷宮。

胖子突然兩眼發直,看著我身後的楊沛涵隊伍:“嗯?小軒子,你怎麽會跟這種打扮的人混在一起?難道你是美國間諜?”

我剛要說話,那少年走過來,身上還背著胖子的重要之人的屍體。藏貓熊隻剩下月牙斑一個,其他的都不知去向。

“蠢貨!”我跟少年四目相對,他罵了我一句。

我一聽又來火了:“我蠢貨?你作為一個會奇養的墨……”我看著楊沛涵他們沒有走遠的背影,把後麵的話吞進了肚子。

“什麽?奇養?什麽墨?”胖子驚訝地說,“還有小軒子,你嘴不要那麽臭,要不是他帶著我們找你,還幫我背屍體,我們怎麽可能找到你?知道這是個迷宮後,我們幾個想了很多辦法。最後還是他想出好主意,放出藏貓熊,一個通道一個熊,熊之間以特定的口哨作為信號聯絡,不同的口哨代表不同的意思,就好像計算機中的可行與不可行的開關,他竟然做了個複雜的熊鏈算法尋找出口!很神奇的!別的不說,這個我服!”

熊鏈算法?我心下駭然。

這少年竟用奇養的動物在迷宮中設計了最優路線算法,而且成功了!他們的路線竟與楊沛涵的算法不謀而合。我們在此相見竟不是偶然,而是人腦與電腦算法一致的結果!

難怪楊沛涵會說,墨家能傳承下來不是靠那些簡單的墨法秘術啊!那麽,楊沛涵不去找胖子,是因為通過監控設備知道他們已經過來找我了嗎?

“墨軒,怎麽又掉隊?”正想著楊沛涵,她就跑來了。當看到我身邊的少年,她臉上一愣,停頓了幾秒鍾,開心地笑了起來。

“原來找到朋友啦!那更好,一起走吧!您好,我叫楊沛涵。”她無視胖子和方芊芊,徑直走到少年麵前,大方地伸出手。少年也是愣了一下,猶豫地伸出手。他們輕輕地握著,似乎這次相見是有特別意義的久別重逢。

“你們倆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嗎?怎麽皮膚都這麽百裏挑一,長得都這麽水靈?好像仙人下凡啊!”胖子也驚訝地看了看楊沛涵,又看了看少年。

楊沛涵含羞地笑了,放下少年的手:“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禮尚往來,我告訴了你我的名字,你也應該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我又沒問你。”少年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冷淡,不客氣地回了一句。

我發現他特別擅長把氣氛搞得很尷尬。楊沛涵沒有在意,撲哧一笑對我說:“你們不要在這裏聊天了,這裏的石陣範圍會越來越大,速度也越來越快,已經由一塊變成兩塊大石同時運作,範圍也在不斷延伸擴展,我們必須馬上到地下宮殿那兒去!否則都會被石塊碾成肉餡兒!”

“什麽石陣?”胖子話音未落,突然整個人飛了起來,我和方芊芊尖叫著看著他飛到我們頭頂又重重摔下,看不清楚他是怎麽飛起來的。

與此同時,他身後一塊大石掉在剛才站著的地方。晚一會兒,他就真的成肉餅了。

“快走,這裏太危險!”楊沛涵臉色變了,拉起我的手就往前跑。方芊芊滿腹狐疑地看著我們,胖子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來不及廢話了,飛速跟上。

我扭頭一看,那少年淡然地拍了拍一隻腳上落下的塵土,吹了一聲口哨,月牙斑一個猛跳,隨他一起跟了過來。

我們都沒有再說話,也來不及說話了,讓人心驚肉跳的巨響在身後越來越頻繁。就這樣跑了十分鍾,突然我和胖子跟疊羅漢一樣向前摔倒,我趴在胖子身上。

“快跑啊!停下來幹嗎?”胖子拉著我爬起來。我們看到走在最前麵的那日本老頭兒正舉起一隻手,用手勢示意整個隊伍停下。楊沛涵走到老頭兒身邊,我們都跟了過去。

剛才隻顧著玩命狂奔,現在在楊沛涵的狼眼手電下,我們才發現身邊的空間已經開闊起來!我們已然走出那之字形石頭通道的墨梯了。

與此同時,剛才我們摔倒的地方後麵不遠,最後一塊大石咣當落下,堵住了地下長城裏狹長的石頭通道的出口。

此刻的我們正站在這山體內部一個陡峭的懸崖之上,身後是堵著大石塊的地下迷宮的出口,前麵是一條巨大的溝壑。

溝壑寬度大概200米,正是光頭所說儀器失效的地方。溝壑深不見底,用照明燈打下去,光都消融在黑暗中。溝壑的對麵仍是懸崖峭壁,讓我們無比驚訝的是,溝壑對岸的懸崖上,也有一個石頭通道的出口,也剛剛被大石塊堵住。跟我們這邊所處的位置完全對稱,要不是因為對麵懸崖上沒有我們幾個人的影子,我幾乎會認為那是一麵巨大的鏡子!

“按蜻蜓眼的錄像,對麵應該是那地下宮殿啊!怎麽變成懸崖和溝壑了?”楊沛涵用狼眼照來照去,臉上也露出了驚奇的神色。

在這無底的深淵下,隱約傳來一種非常奇怪的金屬摩擦的聲響,似乎還暗藏著微弱的風聲和水聲。

日本老頭兒緊張地嘰裏哇啦說個沒完,楊沛涵扭頭對光頭說:“拿設備來!”

光頭拿來平板電腦,臉上的表情詭異而驚恐,楊沛涵看到平板電腦上一片藍色。

“這裏有強磁場,設備幹擾特別厲害。所有電子設備在這裏徹底變成了破磚爛瓦。恐怕我們也不能待得太久。不知會不會也有輻射的危險。”光頭急迫的口氣竟跟那日本老頭兒相似。

不能待得太久,那往哪兒走?

我絕望地看了一眼身後被封住了出口的地下迷宮,險峻的石頭峭壁,上不見光,下不見底,不由得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

“別那麽悲觀。這黑洞的下麵有風聲和水聲,古話說得好:風水不住死地!不怕走不出去!”胖子看我們個個麵色凝重,突然站出來。

“嗯?我聽著可不像風!”方芊芊這次也笑不出來了,“哪有這麽不靠譜的風?一會兒長一會兒短,長短這麽有節奏。”

方芊芊這麽一說,我突然想起光頭平板電腦上那無比巨大的紅色區域,倒吸了一口冷氣:“難道下麵的風是某個巨型動物在呼吸?這下麵養著什麽怪物嗎?”

我一句話說完,光頭他們更恐懼了。此刻的楊沛涵卻很冷靜,她把目光看向少年。少年現在的表情其實也並不淡定,他緊張地向前走到峭壁邊緣,把耳朵貼著地上的石頭仔細聽了聽,又走回去看了看堵住地下迷宮出口的大石塊,用手拍了拍月牙斑的肩膀,小聲說:“推!”

月牙斑站起身,晃晃悠悠走近大石,我期待著它好像扔路虎車門一樣,一手就能推開石塊,卻見它屁股都撅起來了,大石仍紋絲不動。

“堵住出口的應該不止眼前這一塊石塊!後麵有可能落滿了石塊。看來我們想原路回去是不可能了。”少年吹了一聲口哨,月牙斑停止發力,氣喘籲籲地趴在地上。“除了等,我也沒有辦法。”少年對楊沛涵聳了聳肩膀。

“等什麽?”胖子聽得害怕,哆嗦著問他。

“變化……”少年目光深邃地看向那喘息聲不斷的無底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