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我腦袋上開始汗水直流。
楊沛涵卻嗬嗬一笑:“知道方軍正,怎麽可能不知道你爸李閆峰!他們是多年的好友,你爸喜歡墨家,將你的名字起成墨軒,還是當時公司裏的一段佳話。我們公司的‘填白’項目,追求還原曆史真相,擁有無數頂級科學家做外援,怎麽能少了大曆史學家李閆峰!”
“我爸是你們公司的?”我的心瞬時提到了嗓子眼兒,一句關於我爸失蹤的疑問如鯁在喉。
“雖然他做得三心二意,但他始終是我們最重要的外援顧問!不過,我怎麽都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你爸最近還好嗎?難道是他終於忍不住,讓你也涉入這個秘密了嗎?”
我終於明白了,這個女人為什麽一見麵就開門見山、毫不忌諱給我看那照片,一個勁兒在揣度我的神情。她一開始就擺好了和我見麵以後的位置,並想好了怎麽悄無聲息地辦了我。
我沒法回答。如果我回答是,她會認為我身上藏著東西;如果我回答不是,她會認為我心裏藏著東西。
楊沛涵在安靜地等待我回答的時候,那日本老頭兒突然說話了。
我竟聽懂了這句日語。以前跟方芊芊玩過幾次日本遊戲,裏麵那個拿大砍刀的小日本浪人經常會蹦出這句話來。方芊芊給我翻譯過,意思就是:“少囉唆,要你命。”我想,這日本老頭兒跟楊沛涵說的應該是類似“殺了我”這樣的指示。
我的直覺對了!這夥人絕對不是盟友,他們也不是這次我爸參與行動的組織者,他們是另外一夥強大的,甚至邪惡的,殺人不眨眼的,來探索墨家的力量。
也許現在我更應該關心的是自己的生死問題了。
“好吧!其實我這次來這裏,的確是有個特殊任務。”
“什麽?”楊沛涵揚起眉毛,對日本老頭兒做了個等一下的手勢。
是啊,什麽?我看著楊沛涵,感覺要編不下去了。
“你們知道嗎?這裏,其實是墨家迷宮,暗藏玄機!如果腦子裏沒點兒經驗,根本走不出去的,肯定必死無疑!”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楊沛涵身後的幾個人突然又開始哈哈大笑。
“楊總,我搞定了。”眼鏡嚴肅地拿過一個平板電腦到楊沛涵前。這平板電腦像是軍用的,看起來很結實,剛才我們說話的時候,他一直在鼓搗著它。
看到平板電腦的屏幕,我才明白他們為什麽嘲笑我。
三禾人的確是有很多頂級科學家的探險公司!我剛才的話也的確可笑,因為這平板電腦上竟是地下迷宮的3D立體全景圖。
這四通八達的迷宮口,都已呈現在電腦上。楊沛涵纖細的手指不停地切換著圖像。我想,從他們下來以後,還在每段路上留下監控設備,熱感、微攝那些高精尖的探測設備,估計就連一隻小飛蟲從某個地方飛過,他們都可以捕捉得清清楚楚。
我看著她電腦中通過監控熱感呈現的正在運作的迷宮,終於恍然大悟,知道了胖子他們突然消失不見的真正原因。
原來這迷宮是之字形的交替結構,有些像哈利·波特魔法學校的樓梯,整個石頭通道在類似關城的地方被垂直分割成一塊塊小空間,好像是空中電梯的節點,也是空中電梯切換的地方。巨大的石頭通道被分成一段一段,緩慢地在不同的空間移動位置。
剛才我猶豫的瞬間,已錯過一個搭載胖子他們的所謂空中電梯,他們走入另一個石頭通道,而我卻留在原來的通道裏。當我想跑回屍堆的時候,所在的空中節點又變化了。屍堆也在那之字形的錯搭中進入了不同空間的另一個通道。所以最後我進入了一個沒有屍堆也沒有胖子的全新通道。
這種緩慢運作的結構,古法其實很多,看明白了也沒什麽稀奇,但是如此大規模地應用古法來架構這麽複雜的迷宮,通道之間的變化又是這麽隱秘,實在是聞所未聞的建築奇跡。
“靠你帶我們走出迷宮?不如用它靠譜!”楊沛涵看著我驚愕的表情,臉上嘲弄的微笑加深了。她在平板電腦上設置了一個求解最優路徑,屏幕上出現一條醒目的紅線,在迷宮之間自動演算著路線。
我不禁感慨萬分地想:這地下迷宮構建得再宏偉也鬥不過日新月異的高科技啊!那些讓我和死人堆裏迷路的人無比絕望的事,如今變得如此輕而易舉,古人最後還是輸給了電腦和算法。
在楊沛涵的電腦上,不同的空中節點還在緩慢地切換著,顯示出無數種空間通道的組合。我看著那些空中節點交換的位置,突然感覺這才是那照片後麵迷宮上打叉的地方,我一直以為那打叉的地方應該是危險或者不能通過的意思。原來方軍正他們都已經悟到這裏的迷宮的通路和破解辦法了,那他們為什麽還是死了呢?
“地下迷宮是比墨家石陣厲害百倍的墨家秘法,屬於墨家兵法的分支,大陣法中的一個。地下迷宮的形式各有不同,但有個統一的名字,叫‘墨梯’。大陣法,通常都是與墨家攻守城池的戰術相關。這種方法經常被應用於古時的守城中。攻城的兵士進入石頭通道之後,就會不知不覺進入迷宮找不到出口,最後不是慌亂之中自相殘殺,就是絕望困死。這是墨家傳說中非常厲害的守城陣法。難道你不知道嗎?”
“墨梯再厲害也過時了!”我尷尬地笑了笑,“比不上你手裏這小玩意兒,墨家的機關秘術在現代科技麵前,確實貽笑大方了。”
“你又錯了!”楊沛涵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很多人認為墨家強在墨工術,其實他們能延續兩千多年,絕對不是因為會點稀奇古怪的墨法秘術。如果墨家一直存在,那他們技術迭代的速度,不是你我這等普通人可以想象的。”
楊沛涵不再理我,又切換回微型監控錄像去查看狀況。
就在這時,她的平板電腦上突然出現了胖子抱著屍體失聲痛哭的圖像,我大驚失色,她也始料未及,連忙切到其他程序。
我看著錄像中的胖子,已心如明鏡。
我們並不是偶遇……
我跟胖子他們走失,一個人閱讀《墨經》,撿回青銅碎片,這些都在他們的眼中放過一次完整的電影了。或者,也許就因為看過了這個,楊沛涵才來找的我!
我一直以為我在表演,其實她才是這部戲的主角,我隻是在戲裏演戲。
可是,讓我不解的是,她為什麽不按那日本人說的把我幹掉?
她怎麽不來搶我拿到的方軍正那本《墨經》?
胖子手裏的青銅古鏡不是她最想要的東西嗎?她為什麽不去找胖子?
有如此完整的監控,還擁有立體迷宮地圖,她搶走我們手裏的這些東西就如囊中取物,她就好像有神掌的如來,我們所有人都跑不出她的手心。相比之下,她更想知道的是我爸和方軍正藏著的關於墨家的秘密。她更想知道我腦子裏的東西。
我正想得血往上湧,一個光頭又拿著另一台平板電腦急匆匆地走了過來:“楊總,您最好看看這個!”
我看著那光頭臉上的表情,比我還要驚悚。伴隨著楊沛涵看到平板電腦屏幕時的一聲驚叫,我不由自主地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