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有百分之零點幾生存機會的任務還沒開始,我就嗆水了。胖子和方芊芊看到我不行了,拚命向上扯我。不得已,楊恩又拎起我來,我們一隊人馬重新回到湖麵。
這時的湖麵已經大變模樣。我們一冒頭,胖子臉上的大胖肉立刻被吹得變形,在巨大轟鳴的狂風中,他一張嘴,嘴的形狀變得亂七八糟。他瞪圓大眼,艱難地對著楊恩嘰裏咕嚕地喊:“百分之零點幾,跟自殺一樣!”
“湖底有東西!太大了!”我猛咳了一會兒,艱難地對胖子和楊恩喊。
方芊芊綁頭發的皮筋早被風吹斷,漂亮的秀發向上豎起。她看著周圍,對胖子喊:“留在這裏,活的概率是零!”
楊恩沒理會我們仨的亂喊,隻是兩眼緊盯湖水,似乎在等待著下一個入水的時機。與此同時,楊沛涵他們都紛紛向著湖底遊去,躲避湖麵上越來越大的颶風。
我在湖麵上快被吹暈了,大喊:“下去吧!”我剛把腦袋潛入水裏,就看到楊沛涵他們口吐氣泡,張牙舞爪,手忙腳亂地遊向湖麵。似乎他們的身後有比湖麵上的颶風更加可怕的東西。他們隊伍中的一個彪形大漢遊得最快,似乎受了嚴重驚嚇,還沒來得及把腦袋探出水麵,突然一個大浪向他甩來,將他拋出湖麵數十米高。他的身體還沒穩,就被那旋轉不定的怪風揪掉了腦袋。瞬時,血如噴泉般從他的脖腔裏噴射出來,在颶風的作用下,湖麵上恐怖地下起了滿天通紅的血雨。光頭他們看到這場麵,連忙又轉身向湖水深處紮,紮了沒多深,又紛紛驚恐地往回遊。整個楊沛涵的隊伍,就像受了驚嚇的小魚一般,上下往複著亂竄。與此同時,我看到光頭他們從包裏拿出重型器械從上麵對著我們。這時候,他們竟還要自相殘殺嗎?還是說已經瘋了?
我心裏盤算著,對槍來說,口徑越大,防水性越好,但是不管什麽槍,進水後都會影響射擊精度,他們就算對著我們射擊,躲避成功的概率也不是沒有。但是我很快覺得不對,因為他們幾個的槍是對著我們身後冒著巨大氣泡的湖底去的。
我突然想起剛才湖底一掠而過的大黑影,是那東西把他們嚇得失魂落魄?我正胡思亂想,那黑影再次出現了。
這一次它不再是個巨大的影子了。
這究竟是個什麽鬼啊?
當它出現在我們麵前的時候,我和胖子以及方芊芊也開始手足無措地向湖麵逃竄,我們震驚和慌亂的程度一點不弱於楊沛涵他們!
這家夥的身軀比世界上最大的鯨魚還要大,身體加上腦袋,有一百多米長!它的皮膚厚重粗糙,有如穿著一身鋼板,皮膚上還長滿綠綠的青苔雜草。身上黑白灰相間的顏色混搭,長長的尾巴在湖水中扭動得柔軟靈活。
它才是這詭異萬分的湖水中真正的霸主。它在湖水中漫不經心地遊動,偶爾有巨大的氣泡貼著它身體,才會慵懶地一扭,躲過氣泡!這位湖中霸主的腦袋上長著兩根又硬又長,似鋼筋一樣的龍角。整個腦袋的寬度比身體大兩倍。它的眼睛長在兩側,十分靈活地東張西望,頭上的皮膚稍微細嫩了些,似乎看得到嘴邊的皺褶。它張開嘴,整個咽喉發出低沉的叫聲,有點像海豚的聲音。嘴上一排無比巨大尖銳帶鉤的黃牙,鋒利可怖。隻要它一張嘴,一股巨浪就會被它吸入肚子裏,它一吐口,朝天的水浪就會翻滾著向湖麵撲去。
這東西竟然也在湖水中參與製造那些暗流湧動?
這是因怪異的磁場或輻射而變異的怪魚嗎?蘇聯切爾諾貝利核電站核輻射區曾經發現過吃人的巨大老鼠和蟾蜍,變異魚也不是沒有可能,可這玩意兒也能叫魚嗎?明明是龍頭蛇身的大水獸啊!這是墨者奇養出來的怪物嗎?這就是我們在上麵看到的紅色區域嗎?這湖裏連條小蝦米都沒有,在這種地方那麽大的東西吃什麽?總得有個食物鏈才能生存吧!難道是我在平板電腦上看到的那種移動的小紅點在喂養它嗎?難不成剛才月牙斑的吼叫聲叫醒了它嗎?
水獸悠閑自在地遊著,似乎湖水中這亂七八糟的怪現象與它沒有一點關係。突然,它發現了什麽,側過腦袋,用一隻大眼看向楊沛涵團隊中的一個人。因為它的眼睛長在兩側,看到那人之後,它轉正了頭,張開大嘴,扭動幾下身軀,電光石火間就到了目標跟前。它一口對著那人的腦袋咬下去,因為口太大,那人的腦袋和半身全部被它吞進口中,隻剩下半截軀體,在湖水中被旋渦卷起,瞬間不知去向。
還是個食人的大水獸!
我和胖子、方芊芊都嚇破了膽,麵對這凶殘的怪物,隻顧手忙腳亂地向後奔逃。別看那東西巨大,卻十分敏銳,很快它又發現了我們。隻見它看向我們的眼睛微微轉了一下,露出恐怖無比的白眼珠。我倒吸一口冷氣,拚命機械地劃動,沒有劃出多遠,發現手腳已麻木,不聽使喚。
水獸的臉上竟然慢慢浮現起隻有人才會有的笑意。
它猛一張嘴,似乎對我們按了一下抽水馬桶,大嘴形成了一個吸力巨大的旋渦。我們身邊的水突然被它吸入口中。我們都被水力帶動著向它口裏遊去,楊恩狠命拉住我,將我向旁邊一甩,我躲過了旋渦,方芊芊卻卷在裏麵。我立刻伸手拉她,旋渦的力量太大,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就要被扯碎,心裏奇怪:水獸怎麽能製造這麽厲害的持續時間這麽長的旋渦?突然我與楊恩脫手,跟方芊芊一起打著轉向水獸口裏遊去,正失控的時候,胖子一把從身後狠狠抱住我,楊恩也同時拉住胖子。我們跟一串糖葫蘆一樣艱難地對抗著水獸製造的旋渦。我心想:這水獸吃了我們易如反掌,怎麽突然起了玩心捉弄我們?轉念又想到剛才它臉上那人的表情,這麽大個腦袋,這得是個多麽聰明恐怖的家夥!絕對不能按低等動物的思維來想它。
這水獸一看玩得不盡興,發出難以忍受的轟鳴,遊近了一些,再次張開大嘴製造旋渦。我緊緊握住方芊芊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個從10歲開始就被我捧在手心裏的女人,生怕一眨眼,她就卷入那玩意兒的嘴裏,再也看不見,又怕她忽然之間就在我麵前身首異處,鮮血噴湧。不能讓方芊芊就這樣離開我!
可是,如果我不放手,我爸怎麽辦?如果不是我身後的胖子始終在使勁地抱著我,我幾乎不知道在這殘忍的選擇中自己最終會站在哪一邊——方芊芊還是我爸?
方芊芊看我的眼神卻滿是絕望,她搖晃著手臂,想要掙脫開我的拉扯,一邊嘴裏吐出一串泡泡,一邊做著讓我放棄她的姿勢。我死死抓住她,幾乎咬碎了鋼牙,把眼睛瞪出眼眶!心裏卻已經糾結到了極點。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那水獸不知發什麽神經,忽地反吐湖水,水的力量倒轉,我們幾個被衝得人仰馬翻,打著滾向那危險萬分的湖麵飛去。
我無可奈何地跟方芊芊和胖子在湖裏隨波逐流,心裏咒罵著這水獸玩得好嗨。我心中又開始懷疑那所謂墨家的非命了!此刻我們的宿命又是什麽?在水獸的一吞一吐中,好像毫無還手之力的小金魚,不是被它吃掉,就是被它吐到湖麵被颶風撕碎。宿命中,我們如此渺小,難道現在這樣的情況是我們這些軟弱無力的平凡人能夠戰勝得了的嗎?
我正胡思亂想,突然有人用一條奇怪的繩子狠狠綁住了我。
扭頭一看,又是楊恩。他臉上滿是無奈,麻利地將我和胖子、方芊芊三個人牢牢實實捆在一起,還做了一個非常特殊的死結。
綁好我們後,楊恩將繩子的另一端緊緊係在自己腰上。我們幾個真正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他用力向下紮了個猛子,我們仨被他帶著再次遠離了颶風肆虐的湖麵。
潛孔怪湖裏到處是怪力亂流,楊恩借力打力,帶著我們魚貫而下,遊刃有餘。我們在水中被他牽引著,猶如他手中的一隻漂浮在水裏的大氣球,眼看他躲過氣泡和旋渦。水獸看見我們竟回來了,立刻遊了過來,這次它玩夠了,直接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我們幾個就要吞入肚子。
楊恩在它的大腦袋就要吞下我們的瞬間,將我們用力一甩,我們三個人從水獸的身邊擦肩而過,沿著它長滿青苔的身體反方向快速地平行遊走,我看到那巨大的身體在我眼前劃到尾巴的地方,感覺頭頂有異樣的水流,抬頭一看,嗆了一口。原來那水獸幾乎首尾相連圍成了一個圈,大腦袋已悄然在我們頭頂,張著大嘴準備突然襲擊了。楊恩卻毫不慌張,帶著我們在圈裏猛地向下一紮,成功逃脫。
很快,我明白了楊恩的製勝秘訣,也終於發現了水獸的弱點。它的身體太過龐大,想要抓到我們,無異於大象踩死一隻螞蟻。所以,當它的對手從我們三個人變成楊恩,快速躲避它變得容易了很多。雖然楊恩被它弄傷,但是最終使得水獸對我們失去耐心,暴躁地扭頭去追無路可退的楊沛涵他們。
楊沛涵那些打怪的武器,相比這個怪物來說,渺小得不值一提。他們的魚釘,甚至紮不進怪物的皮膚;槍甚至打不出血。對付這玩意兒,隻有魚雷能有一點效果。我看楊沛涵他們也是凶多吉少,想著二十五年前她曾經參與過的那次對戰,沒想到最終她還是將死在墨家的怪物手裏。
不過,我們的結局並不比楊沛涵強多少。
再好的潛水設備,再多的氧氣供給也經不住這麽折騰。我的腦子已經在旋轉的過程中強烈缺氧,胸悶無比,我看方芊芊也差不多開始呼吸不暢。
隻有意誌堅定的楊恩,仍在頑強地拉著我們一直下潛。
我看著身邊沸騰的湖水,楊恩執著的影子,看著他身上被水獸造成的累累傷痕,不由得想到我爸跟我說的那句:“連自己都不信任自己,誰還會信你?”又想到楊恩在岸上的時候對我說的:“你要信我!”不覺震驚於楊恩小小身體裏隱藏著的無比巨大的能量,執著與堅韌不拔。
看著他傷痕累累的身體,我也鼓起了勇氣,摘掉已經完全沒有氧氣供應的潛水設備,用腳追著楊恩向前努力劃去。突然,胖子在我身邊胡亂扭動,順著他眼睛的方向,我看到湖底中心位置有個黑漆漆的大洞。奇怪的是,整個湖裏怪力亂入,那大洞口處的湖水卻沒有波瀾。
胖子的腦袋撥浪鼓一樣向四周晃去,我也發現了這湖底下方,遠遠地竟有數不清的類似黑洞。隻是其他黑洞,不是向上吐著巨大的氣泡,就是向下以抽力形成大旋渦。隻有楊恩奔向的那個是死水一潭。難道這就是楊恩說的湖底的目的地嗎?
我突然想起潛孔怪湖這個名字,這就是那些所謂產生氣泡和旋渦的潛孔嗎?難道這怪湖裏有個巨大的不知名的水獸還不算刺激,更刺激的是我們身邊這些攪亂一潭湖水的大大小小的黑洞嗎?
不管怎麽說,既然能看到目的地了,就不能放棄生的希望,因為百分之零點幾的概率已經出現了!我看了一眼快不行的方芊芊,腿上加勁兒,跟楊恩和胖子一起向那目的地拚命遊去……